為了保護現場,舅舅不準任何人進入上官小商被殺的案發現場。他甚至認為我和黃寰宇是小孩子,不應該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所以把我倆趕出了走廊,讓龍氏兄妹幫忙看護著我們。雖然龍氏兄妹也對客棧里發生了兇殺案而感到震驚,但他們還是擔負起大哥哥大姐姐的責任,死死守在我和黃寰宇身邊,不允許我們離開會客室。
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等待警察到來的時候,黃寰宇還沒恢複平靜,畢竟上官小商是他老爸的助理,這次到西雙版納來又是上官小商陪他一起出發的。看到一個常常相伴的活生生的人,突然變作了一具屍體,令他很受打擊。
黃寰宇渾身顫抖著,而那個胖子作家莊秦也踱步來到會客室。他使勁抓住自己那亂蓬蓬的頭髮,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真正的密室殺人案。所謂的密室殺人,都是被人誤解為密室,或是兇手製造出某種詭計,掩蓋了他離開案發現場的手段。」
他的這種說法還稍微有點靠譜。
庄秦畢竟是寫作推理小說與恐怖小說的作家,有些看法還是很有道理的。
但他又補充了令我大跌眼鏡的一句話:「呃,如果真是外星人乾的,那麼所謂的兇手離開手段,就成了浮雲,沒有任何追蹤的價值——外星人的本事,是凌駕於我們的知識體系之上的,我們根本無法理解。」
唉,這個沒品的作家,還真是不靠譜。
庄秦一屁股坐在我和黃寰宇中間,用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神神叨叨地繼續自言自語道:「先暫時拋開外星人的因素,假定上官小商是被人謀殺的,那麼,犯罪事件應該是在天亮之前。窗帘是拉著的,燈也是開著的,絕對不可能是她睡覺之後才遇害的。」
嗯,我也禁不住點了點頭。
推理小說作家的說法很正確,上官小商睡覺的時候,是不可能開著燈的。但她究竟是入睡以前遇害的,還是起床之後遇害的呢?
如果孟警官來的時候帶來了法醫,大概能確定上官小商的死亡時間吧。
「昨天一夜,似乎沒聽到外面有犬吠的聲音。最起碼,我是兩點才睡覺的,在這之前我沒聽到犬吠。難道,上官小商是被喝醉的村民殺死的?也不對呀,喝醉的村民應該想不出密室逃脫的辦法吧?而早晨遇害,也說不過去呀,龍老爺子一直在會客室上網,鐵門也關著,外人應該進不來的呀。」
庄秦繼續自言自語,說著說著,他突然拍了拍腦袋,大叫道:「哎呀,我怎麼忘記了,如果窗戶是開著的,那麼兇手就能從窗戶進來殺死上官小商,然後又從窗戶逃出去。這樣的話,所謂的密室,就完全不成立,案發現場根本就不是什麼密室!」
他絲毫沒意識到會客室里,我、黃寰宇和龍氏兄妹所投來的驚詫視線,庄秦自顧自地站了起來,身體僵硬但目光堅定地向大門走去。
「庄作家,您要去哪裡?」龍日昇一把拉住了庄秦的胳膊,問道。
庄秦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答道:「我到外面去一趟,看看上官小商的客房窗戶,是不是打開了的。」他緊握拳頭,興奮地說,「我要破解案發現場密室之謎。」
他出去後,我們四個人也趕緊跟了出來。
客棧的一樓,比外面的平地高了幾個台階,一樓之下,是木頭柱子支撐出來的空間。本來是用來養豬的豬圈,但客棧沒養豬,而是空置不用。為了掩蓋這個空間,外面貼著牆壁種了一圈熱帶特有的鮮花,此刻正盛開綻放著。
庄秦沒有立即去查看上官小商的窗戶,而是先圍著客棧轉了一圈。
「庄作家,您這是在幹什麼呢?」龍月皎好奇地問道。
「哦,我是看鮮花有沒有被踩踏破損的痕迹,以確定過是否有人曾經鑽到過一樓下面的空間里。」
「為什麼要查看這個呢?」
庄秦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先看看再說吧。」
我們圍著客棧轉了一圈,客棧外的土地,都是堅硬的三合土,很難留下清晰是腳印,圍在客棧外的鮮花,也沒有被踩踏和破損的痕迹。不過,我們在客棧尾部,還是發現了幾個淺淺的腳印,因為平時到這裡來的人很少,所以積了很厚的灰塵,所以我們才能發現這幾個腳印。
但是,那幾個腳印在離客棧木牆尚有幾十厘米的地方就消失了,並未真正靠近客棧。另外,客棧的尾部,是沒有窗戶的,所以這幾個腳印的主人,也肯定沒有潛入客棧之中。
在庄秦的帶領之下,我們終於來到了上官小商的那間客房之外。
窗戶離地有點高,雖然庄秦有一米八,但踮起腳也摸不到窗戶玻璃。
窗戶外,也沒有平日里積下的灰塵,無法發現陌生腳印。
這讓庄秦有點兒失望,但他還是讓龍日昇到客棧里拿了一個板凳出來。踩著板凳,庄秦的手總算摸到窗戶玻璃了,他推了推玻璃,然後嘆了口氣,說:「不行,窗戶推不開,插銷鎖上了,是從裡面關上的。」
也就是說,這間客房,是真正的密室。
庄秦很沮喪,但隨即又興奮了,他大叫道:「毋庸置疑,這樁案件一定是外星人乾的!毫無疑問!」
就在他大叫的時候,從我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人的怒吼聲:「你們在幹什麼?你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你們這是在破壞現場。」
回過頭去,我看到了昨天夜裡曾經來過的那位警察,孟警官。
庄秦嬉皮笑臉地摸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孟警官,孟警官看到名片上的介紹後,臉色頓時變得和緩了很多。
「原來你就是那位寫推理小說的庄秦老師啊,我看過你寫的推理小說,很不錯。另外,我女兒也很喜歡看你寫的恐怖小說。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跟我一起去案發現場看看吧,剛才在報案電話里聽說,這裡發生的是一樁密室殺人案,我們這兒是小地方,還從來沒發生過這種只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案件,所以我需要倚重一下你的推理能力。來吧,跟我一起來吧。」
啊?!孟警官居然讓這麼一個不靠譜的沒品作家跟他一起辦案?他還說看過庄秦寫的推理小說,是那種最後把兇手歸咎於外星人的爛小說嗎?
庄秦興高采烈地和孟警官一起再次走進了客棧。但當他經過我身邊時,我卻清晰地聽到了他的嘀咕聲:「外星人乾的案件,又有什麼現場勘察的價值?」
我們隨後進入客棧後,看到孟警官與庄秦已經穿過了會客室,站在走廊上與舅舅和龍老爺爺正說著話。舅舅向孟警官介紹了發現屍體的全過程,隨後,孟警官戴上手套,與庄秦一起走進了上官小商所住的那間客房裡。
孟警官從庄秦那裡,已經得知了我舅舅的警官身份,但他卻以管轄許可權為由,並沒讓舅舅也進入客房。不過,舅舅還是以很專業的口氣向孟警官介紹,說根據屍體的種種跡象分析,上官小商應該是深夜三點到五點之間遇害的。當然,舅舅所說的那些專業辭彙,什麼屍斑呀、屍僵呀,我一句話也聽不懂。
孟警官和庄秦進客房之後,只待了幾分鐘就出來了。拿孟警官的話來說,案發現場實在是太離奇了,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處理的。所以他必須打電話,讓勐臘公安局的刑偵人員與技術人員趕到這裡來。
他拿出手機,正要撥號,卻突然說:「咦,奇怪,怎麼沒有手機信號?」
聽到這句話,龍老爺爺和舅舅也同時摸出自己的手機。
奇怪,確實沒有手機信號了。
「大概手機營運商設在附近的信號中轉站出問題了吧。」龍老爺爺猜測道。
孟警官不滿地瞪了一眼,對舅舅說:「周警官,麻煩你與龍老爺子,還有庄作家,一同保護好現場,我這就去景區售票處用座機打電話給公安局的同事。我馬上就會回來的,你們千萬不要讓這幾個小鬼把現場給破壞了!」
什麼人呀?為什麼偏要擔心我和黃寰宇還有龍氏兄妹會破壞現場呢?
真是冤枉。
孟警官快步走出客棧,舅舅和龍老爺爺不約而同走到走廊上,緊盯著上官小商曾經住過的那間客房,庄秦卻一直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一動不動。龍氏兄妹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招呼我和黃寰宇坐到電腦前的沙發上,打開電腦讓我們玩。這會兒,龍老爺爺也不再阻止我們上網,可我倆哪裡還有玩電腦的心情呢?黃寰宇還沒從巨大的驚悸里擺脫出來,他畢竟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屁孩,昨天經歷了偶像小都的離奇失蹤,今天一大早又承受了一隻陪伴他的上官小商不幸遇害的打擊。
當孟警官走遠之後,那個胖子作家莊秦,卻突然從沙發上騰起,在客棧里轉悠了起來,一改平時那副不修邊幅嬉皮笑臉的狀態,反而目光矍鑠地盯來盯去,眼神不停在龍老爺爺的身上停留。
看著他像沒頭蒼蠅般在客棧里走動,黃寰宇不耐煩地叫了起來:「死胖子,你有完沒完?能不能好好坐在沙發上呀?」
庄秦卻毫不在乎地笑了笑,穿過會客室,來到走廊,對龍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