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魔力果然驚人,只是與蒼眠月共進一餐,也算不上手藝絕佳的季行雲,完全沒想到這一頓飯竟然能產生這麼大的效用。
在那一餐中,雖然才與她淺淺的談論了點周遊列國的些許見聞,不過卻是個極佳的破冰之餐,她面對他的表情不再只有淡淡的冷漠,偶爾會露出淺淺微笑,也會主動問他旅遊的見聞。雖然整頓飯中還是有不少沉默的時間,可是季行雲覺得整體來說,她應該吃得滿開心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季行雲起來後就發現蒼眠月在客房外探頭探腦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可是她這個舉動卻讓季行雲非常緊張。
經過一夜的檢討,他決定不要再患得患失,然而這個鋼鐵般的決心在清晨起床後,意識到蒼眠月想要探視他的狀況後,馬上就瓦解了。
不論如何,季行雲先簡單地梳理一番,然後運起伏逆清心訣讓心定下來,面帶微笑,外表從容,內心如驚濤駭浪般地走出房門。
「早。」蒼眠月彷彿是正巧經過的樣子,向季行雲問好。
「您早。」季行雲帶著微笑也當成巧遇的應著。
「今天天氣不錯呢。」
「是嗎?也許可以出外走走。」
「確實是野餐的好日子。」
「那麼有興趣嗎?我們可以一同在青草的芳香中共用午餐……我一直覺得能在大自然中享用餐點,是一件很風雅的事情。」
「嗯,不過在這之前先決定一下早餐要吃些什麼,如何?」
季行雲頓了一下。他質疑著,難道蒼眠月守著等他起床,就只是為了問他早餐想吃什麼嗎?
雖然前一天的晚餐還算愉快,可是他不相信一頓飯就能有如此的進展。
季行雲頭腦快速轉動,從來不會去察言觀色的他,在這時候發揮了無比的潛能,捕捉到她在說話時每一瞬間的臉色,然後憶起了某個期待的神色。
「怎麼好意思麻煩你,不如今早再讓我為您服務。」
蒼眠月在這一瞬面顯喜色,不過她也意識到身為主人的人怎麼可以讓客人動手,那個表情馬上又轉換回有點為難的樣子。
於是季行雲又道:「我吃慣法天的東西,您準備的可能會不合我的胃口,只是我也擔心我煮的東西,你也會吃不慣……」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不會,一點都不麻煩。」季行雲看到蒼眠月對這樣的結果似乎還滿滿意的樣子,便滿心歡喜地走向廚房。
他走了幾步,蒼眠月卻也跟了上來。
「怎麼了?」季行雲問道。
「不、嗯……我想……我想你也許需要幫手,畢竟你行動還不太方便。」
雖然不曉得她在打什麼主意,不過能夠與她一起在廚房作業,應該算是件「好事」,所以他還是欣喜接受。
沒多久廚房就出現了溫馨的畫面。
季行雲專心地製作早餐,而蒼眠月在一旁為他幫點小忙,像是拿個鹽罐、挑個青菜、提點水……雖然都只是小事,可是在季行雲心中卻都是值得紀念的大事,大體上也沒什麼比這一點點生活上的小事,更令他覺得值得感動的了。
一個小小的眼神,看她認真幫忙的樣子,就是為他遞來鹽罐也是當成重要任務似的,兩人在這不算大的房間內,偶爾眼神交會,偶爾聊個幾句。
她會詢問著鹽要加多少,東西要煮多少,什麼樣的煮法可以加醋,在什麼的情況下適合加點糖,香料要怎麼調配才能與食材調合,哪些東西比較適合用水煮,哪些可以快炒,又有什麼用慢燉最合味……
一面做早點,季行雲一面嘗試與示範,原本只是要做點簡易的早餐,結果卻花了快一個上午,在廚房中做出了整整三十道大菜。
不論是煎煮炒還是清蒸慢燉,所有基本的料理技法全給季行雲介紹一遍了。
雖然季行雲的手藝算不上一等,可是吃多見多,待在太宇的幾年也常在野外自行開伙,高等的技巧也許不怎麼樣,可是對於做菜的學識卻是鮮有人能與之相較。
幸福是什麼?對季行雲而言,能與她在一起,高高興興地談著,試吃他們合作的餐點,看到她帶著佩服的目光,待在廚房的時光,其中的種種,沒有一件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可是就是最幸福、最高等的享受。
只是季行雲有點不明白,那就是她竟然會對廚房的事這麼感興趣?像他認識的幾個女孩子,除了周荃與鐵柔琴外,好像沒什麼人會接近廚房,尤其是武功練得越高的人越懂得享受,但絕對不是享受烹調的過程,而是享受最後的結果。
季行雲當然不會知道,他意外地將蒼眠月沉睡已久的味覺感給喚醒了。
那是她還小的時候的記憶,也許她也不明白,為什麼那頓晚餐會讓她有種懷念與溫暖的感覺,可是沉澱在心中深處的東西,卻化為一道又一道的暖流注入了她的血液。
那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也是在星語鶯的身體狀況還好一點的時候。
那時星語鶯清醒的時間還不算短,她常會為一整家的人準備美味可口的晚餐,然後全家人坐在一起,氣氛溫暖而熱鬧。
蒼長移會體貼終身伴侶的辛勞,親密地互相餵食對方,蒼象原會說幾個有趣的笑話,為晚餐添增許多愉快的氣氛。而蒼華日則會努力地將東西送入肚子,不讓星語鶯的辛勞白費。
小女孩則接受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及祖父的關愛,在大家一起吃飯的餐桌上,就是幸福與快樂的象徵。
然後隨著星語鶯的狀況漸漸惡化,這種時光不復見。母親長年卧病在床,父親則只知道照顧母親,甚至還用責怪的目光看待造成心愛妻子身體變差的孩子。而蒼象原越來越少出現,整天都待在地下研究室。蒼華日則長日出門旅行,一個好好的家全變了,剩下的只有冷漠與陪伴她的群狼,對於用餐這件事也得自己解決。
在綠海中,一個小女孩也不可能自己弄得到什麼調味料,吃得清淡簡單,吃飯就單純只是為了給身體提供營養,漸漸的忘了用餐也是一種享受生活的方式,事實上她也沒學到什麼叫享受生活……直到季行雲又闖入她的生活,她才像是想起了什麼,想抓住什麼。
她不知道她想抓住的其實是幸福的感覺,而不是做出好吃餐點的技巧,不過現在她也只能跟著季行雲,進行味覺醒悟的工程。
以做菜為媒介,季行雲在綠海中待了數日,原本蒼眠月打算讓他休息個幾日,就請他離開,可是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與人一同用餐的感覺,然後漸漸地習慣家中多了一個人。
雖然她還是覺得自己變得怪怪的,不似獨自一人時那種心如止水與平靜安憩,可是多一個人在身旁關心,吃飯時不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想說話時不必老對著藍天、白雲、綠草或者用著不同種語言的朋友,除了自己外,也還有一位用著相同語言的朋友,可以商談些家常小事似乎也是不錯。
就因為這樣,她讓他繼續留了下來。雖然還用著傷勢尚未痊癒為理由不請他離開,不過她也知道,這只是給自己找的理由。
因為她很清楚那些傷只是些皮肉之傷,就算與人動手,只要能速戰速決也沒什麼影響,更別提日常生活會有所不便。
艷陽高照的早上,她到草原上采了些野菜與野果,回家中正想找季行雲討論中餐的菜色。她想試著自己做做看,雖然季行雲手藝是比她好了一點,知道的料理方式也多,不過總是麻煩客人她還是覺得不好。
回到屋中,一聲聲清亮的響聲傳入了她的耳中。
蒼眠月先是疑惑了一下,這聲音她已經好多年沒聽過了。聽到這聲音她馬上進入自己房內,東尋西找的才在柜子後方的間隙找到了音源,拿出了沾滿灰塵的手環,然後又快速的回到大廳,將手環戴上的同時,又在上面按了幾下。大廳上方突然打下的三道彩光,彩光交會形成立體的人影。人影悄麗活潑,現形之後馬上張嘴說話。
「我的好姊姊,你怎麼這麼慢?害我以為你出了事,白白擔心了好一陣子!」
蒼眠月答道:「沒事,我不是好好的。倒是你怎麼能用這東西與我聯絡?」
這時在客房的季行雲聽到交談的聲音跑了出來,見到大廳的情形意外地道:「穹紫環?你怎麼來了?」
穹紫環反而疑惑地問道:「咦!眠月姊姊有客人啊?這個聲音還滿耳熟的。」
「是有客人……」蒼眠月淡淡地應著。
聽到穹紫環的聲音,季行雲還是覺得奇怪,因為她的聲音並不是由她的嘴巴流出,那聲音雖然像她的聲音,但卻有種虛假的味道。而且她所在位置上,也沒有穹紫環的氣息,甚至沒有生物存在的氣息。
當他走到蒼眠月身旁,看清楚了穹紫環的影像,才知道那只是光的投影,並不是真正的穹紫環。
「哇哇!這不是季行雲嗎?」穹紫環突然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
「眠月姊……你……嘿,你也到了會把男孩子藏在家中的年紀啦!原來是有了男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