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高原上的太宇即使到了春天,當夜晚天寒時還是會降雪,春天的殘雪在白晝日光照耀之下化為雪水,土地在凍結又融化後變得泥濘不堪,特別難行。
上清道子就是知道太宇的這個特性,因此打算快速出城就往不毛之地跑去,讓想參加聚會的人與又冷又滑的泥濘奮鬥。
當他輕快悠閑地跑到善治城界時閑暇地往後瞄去,追上的人大致都是他心中預料中的人選,兩名得意弟子、斐真武士等列在最前頭,這個情況讓上清道子相當滿意,不過人影一閃,季行雲與朝翔明兩人卻一前一後由空中躍下也加入領先的行列。
這可讓上清道子意外,朝翔明受到親王一拳傷勢未愈,怎能有此佳績?又想到兩人是由上方落下,即刻察覺原來那兩股不按照道路追來,而采最短的直線距離穿過房屋而來的真氣就是他們。
上清道子心道:「腦子倒是靈活,不會默守成規,倒是可取之材。」轉念卻又想道:「不成,要是讓那季小子參加了集會,我豈不是更擺脫不了那麻煩的小子。我得想辦法提高難度才行。」心意一定,上清道子真氣轉動速度馬上提升數成,飛快地就跑往城外的泥濘道路。
上清道子跑得輕鬆自在,可是在後面追的人可就沒這份悠閑了。
泥泥水水的地面跑起來難度大幅增加,要想辦法保持平衡不滑倒,還要提升速度緊追道師,那可是比在一般道路上跑還難得多了,可是被追趕的人卻像跑在平坦大道上,跑得那麼愜意輕鬆。
很快地,距離被拉開。
身上有傷的朝翔明漸漸無法與斐真等人並進,可是他看季行雲卻還是行有餘力的樣子,便傳音說道:「季兄弟,你就別管我了,你可以自己追上去。」
「無妨,這樣的距離倒還不至於會追丟人。」
「但是……」
季行雲信心十足地笑道:「放心,沒問題的。那聚會不可能幾分鐘就結束,晚到個幾分鐘又何妨。」
當季行雲不走大道,不依循道路而行時,朝翔明就發現自己與他在本質上有所不同,季行雲是不拘小節、隨性而行,而他則是恪守禮法、局限於武士規範。現在季行雲又說沒問題,感覺上好像真的就會沒問題的樣子。
「你有把握就好……」
雖然朝翔明對季行雲頗有信心,但是這路實在難行,他們漸漸地看不到上清道子,後來就連領先的斐真等人也成了遠方的小黑點。這情況不免讓朝翔明暗自著急,可是季行雲依然毫無著急的神情出現。
就在朝翔明打算再度提議要季行雲不須陪他自行追上時,前方有了變故。遠方的人影漸漸變大,並非他們的速度提升而追上,而是領先的集體停下來了。
片刻過後,季行雲與朝翔明就與領先的眾人會合,也跟著停下腳步。
「你們怎麼都停下來了?」朝翔明問了。
斐真指著前方答道:「道師闖入森林了。」
「那怎麼不追上去?」季行雲也問。
斐真這才苦笑道:「怎麼追得上?道師行蹤無從得知。我們雖然是追得最緊,依然還有近里之遙。道師入林就消跡隱氣,不知從何追起。」
另一名亦是道子打扮的居士亦道:「這大森林之後是連綿山峰,道師很可能就是前往其中一座山峰,可是這森林對面可有延續四百餘里的高低山嶽,若無確切目標怎能尋得?」
季行雲再道:「若是如此,就更該把握時間,快點追上免得道長的行跡消失。」
斐真搖頭再道:「道師手法了得,豈留痕迹。」
那位居士又道:「所以我們商討後決定集合數人分配區域,如此一來,就有可能有一幸運之人能接近老師所前往的地方。」
「原來你們想要靠機緣?」
「是的,加上二位共有十人。這一人分配二十里之遙,找起人也許能有希望。」
「不了,不用算我們兩人。」
「怎……你覺得這法不好?」
季行雲笑道:「倒也不是。不過我不喜歡碰運氣,不過要是連找到前人留下的路徑的這一點本事也沒有,而要靠運氣,豈不讓道長出這考題的意義全失。既然他開出了題目,想參加盛會自然得解開他的難題,況且這也不算難題。」
季行雲的話可犯了眾怒,幾名學士、居士與道童全對他表示出不滿的臉色。
斐真亦道:「季隊長,你別逞能。機緣亦是順乎天道。」
「這我知曉。不過好久沒這樣找路,我想試試這幾年來我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好久沒這樣找路?」朝翔明與斐真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不明白的神色。
季行雲卻興奮地說:「翔明武士,等會你可要辛苦一點。在森林我會盡量放慢速度,可是對沒經驗的人也許難追了一點,希望你別介意才好。」
「呃?好……」
說完話季行雲便閉上雙目,真氣如春風般由體內流出飛入森林,他放出的真氣淡如雲霧,若有似無,漸漸布滿整座森林。幾名居士與學士露出了訝異的神情,他們都是識貨的人,季行雲使出的可不是普通的真氣探知法門。
一名道童不屑地說道:「不過就是風息尋源,道師若是想收納真氣,就是運用此法也找不出人的。」
季行雲不發半語,靜靜地繼續他的動作。
過了一會,終於讓化為輕風的真氣在森林中四處飄動,這才睜開眼睛笑道:「誰說我要找道長的氣息了?」
「那你……」
「時間寶貴,快追上去吧!」季行雲毫不猶豫馬上入林,朝翔明連忙拱手向眾人示意道歉也趕緊追上。
「哼!自以為是又自不量力的傢伙!」
「……是這樣嗎?」斐真小聲地自言自語,他看到季行雲表現出來不似自以為是的信心,也許他真有辦法,那麼在這等待分配尋找的位置,隨緣的作法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嘆了口氣,斐真最後還是壓下跟上季行雲的衝動,畢竟武士重信,已經與在場的眾人協調完畢,武士的信條是不容他違背信諾的。
森林中的朝翔明,幾乎不敢相信季行雲的動作怎能如此……
他幾乎要認定季行雲是山猴所化,他在這原始森林中的速度就與康庄大道上一模一樣,不!甚至比較快!
朝翔明看到季行雲像是蛟龍歸海,猛虎回山,動作快如電疾如風,路上的障礙像是不存在似的,由這樹飛彈輕點縱躍飛騰到另一大樹,速度不減反增,而他臉上的表情則像是回到家鄉的遊子那樣欣喜。
朝翔明使盡吃奶的力氣也沒辦法緊追在後,距離漸漸拉開了。
「翔明!時間拖久了道長所留下的痕迹會消失,我必須再加速追上,你就依照我做的記號追上來!」
就算朝翔明沒受傷,在這種地形也不能跑得比現在還快,而季行雲卻還沒使出全力!
原以為季行雲的加速不過就是快那麼一點,想不到他真氣高漲,就化為一道流星瞬間消失在古木之間。
這可讓朝翔明呆住了,喃喃道:「他這種身手?是人能有的身手嗎……」
經過不停的追趕,朝翔明好不容易才依循季行雲留下的記號跑出森林。
一走出森林,明亮的光芒就刺入眼中,一面反射著春日那充滿朝氣陽光的冰壁就立在眼前。
閃爍陽光的冰柱冰筍,一大面如明鏡般的冰牆,是一道高聳的斷崖絕壁,他們待的地方正是崖底。
接近地面時的部分,是融冰滴下所形成的冰筍與冰椎,甚至還上下連接而成冰柱,高一點的部位則是光滑無比的冰壁,冰壁像面大鏡映著森林、天空與浮雲,在略有起伏的冰鏡中,景象帶著朦朧與虛幻並反射出點點陽光,讓人產生置身於夢幻綺境的感覺。
即使在太宇土生土長的朝翔明,也不得不在這美景之下嘆賞不止,感動莫名。
「你到啦!」季行雲的聲音把他由感動中驚醒。
「是……我到了……不對!你怎麼會停在這裡?不快點追上的話會找不到道師的!」
季行雲平靜的說:「我們已經到了,上清道子就在我們前方。」
「我們前方?」朝翔明認真地看著山壁,想了又想才道:「難不成道師藏在山壁之後?這麼說來,我們只要找出秘密的入口就行了!」
「哎呀,你誤會了,我是說道長就在這山崖的上方。」
「山崖的上方……可惡!道師還真會整人,這可是萬年不化的冰崖,哪裡能由這攀登而上。如果是一般的絕崖還能設法攀登,可是這冰崖又滑又溜根本無從施力,加上這種冰壁寒絕無比,就算想要釘入岩釘造梯而上也很困難。」
季行雲笑道:「我想道長沒有用破壞冰崖的方法,因為冰壁上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迹。既然道長能登上,就一定有法門可以登崖,只是我們還未得其法罷了。」
朝翔明沮喪地說道:「可是道師是道師,我們是我們……」
「別這麼說,你看那些在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