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雲與穹紫環大方地享用著道地的客客蘇家常菜。
原以為巴爾斯城這種以毛皮、獸角、畜牧產品集散地聞名的城市,會以各種肉類食品作為餐桌上的主角,餐盤菜色全部端上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
當然羌子肉、臘肉、快炒土羚三道肉品不能算少,不過其他尚有五盤野菜,就比例而言,肉類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季行雲在享用這些菜色的同時也想著,沒想到一個狼禍影響的層面竟是如此廣闊!失去了草原的廣大牧地,巴爾斯城民的飲食習慣因而被迫改變。
百濟的亡國,想必對鄰近的邦國造成不小的衝擊,也許是客客蘇也有受到狼群的打擊,讓這兩個民族的衝突更加激烈;迪普會失去雙親、他弟弟的腳傷也可以歸罪於狼禍的發生。至於狼禍的發生,則可歸因於綠海的蒼家……也就是說,跟蒼眠月脫離不了關係。
想到那家人的作為,讓這麼多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雖然早就了解會因而流離失所的家庭必定是不計其數,但實際見到之後,才明白人狼之爭的結果並不只是百濟亡國、客客蘇放棄國土、綠海獨立這麼簡單的結果,其中造成了多少血淚交織的故事,讓多少人蒙受損失,沒有親眼目睹,是無法體會深受其害的哀傷。
季行雲思考著嚴肅的主題,穹紫環卻與傑米、莉潔兒兩位小朋友玩得不亦樂乎。
迪普對於餐桌上的景觀感到非常不滿。他不知道穹紫環那個將角與尾巴藏起來的女惡魔,對可愛的弟弟與妹妹下了什麼符咒,竟然讓最崇敬自己的小妹與小弟在餐桌上,只顧著與她玩鬧,完全沒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他生著悶氣,拚命地將桌上的東西當成可恨的穹紫環,努力地咬碎、撕裂、啃食。
最後用完了餐,穹紫環拉著季行雲告別爾則頓一家。
「環姊姊,你一定要再來玩喔!」
「你不能忘了我們的約定,一定要再來喔!」
小朋友們依依不捨地向穹紫環道別。
「有錢人家可真閑,沒事別到破舊的地區,以免折損你的貴氣。」迪普酸酸地說著。
「喔……對不起耶,傑米、莉潔兒,你們大哥不歡迎我來唷。」
「大哥……你討厭大姊姊嗎?」
「不要啦哥哥,你怎麼可以欺負環姊姊?我不喜歡這樣的哥哥啦……」
小男孩失望的雙眼教人垂憐,小女孩明目濕潤淚水欲滴,也使迪普無法招架。
「沒、沒有,哈,大哥我怎麼可能會不讓她來!你們喜歡,我當然歡迎她。」
「呵……那我就不客氣了……」
「……」
帶著勝利的神色的穹紫環,才與季行雲往行館的方向走去。
「對了,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出來?」
「還說呢!你這人也真是麻煩,一出門就像丟掉似的。跟預備士們走散了也不留個訊息,讓人擔心的要命。尤其是那個後羽,簡直像是寡婦死了兒子般,陷入無比的絕望與無助。真不知道你這傢伙是怎麼騙到女孩家的關心?」
季行雲委屈地說:「怎麼會,我又不曾對後羽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
「喔……你是說她自己沉迷於你的魅力,而想不開啰。」
「這、不,不是啦,我才沒這個意思!」季行雲慌張地解釋著。
「哈哈哈……瞧你這樣子,真是好玩。不鬧你了,你已經決定要去查探百濟人的營地啦?」
「……嗯,你都聽見啦?」
「我倒覺得我們不用管這麼多,反正這又不關我們的事,也無關法天的利益,最重要的是,去看一堆逃離家園的難民強盜有什麼好玩的。」
「我總覺得這裡情況怪怪的。我想親眼確認,百濟人是否如執政者所言,那麼的惡劣。」
穹紫環臉色微變,冷哼一聲道:「哼!巴爾斯城的執政官!好!我支持你,去給我好好地查個清楚!」
當季行雲與穹紫環高高興興地散步回行館時,行館裡卻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氣氛。
「人怎麼會不見!你們是怎麼辦事的,竟然讓掌符大使一個人在城裡面走失?要有個萬一,你就是一死也無法謝罪!」藍千嚴厲地罵著低頭愧歉的預備士。
「應該不會有事吧?穹掌符功夫也是不弱,這座城中的混混還不至於能把她怎樣,藍武風士您就別太苛責他了。」康莊在一旁扮白臉,拚命地幫忙緩頰。
仙緣卻又擔心的說:「武功方面她當然沒問題。但是……許多陷阱並非武藝高就能杜絕,我真不該把這工作交給你去做……」
預備士低著頭,自責又惶恐的說:「很抱歉。屬下馬上就到城中把人找回!」
空還生暗嘆一聲,並且深深地同情那名預備士,連宇變都拿那丫頭沒辦法了,更何況是名預備士。
「她沒事的,現在正走向這裡,你們稍安勿躁,等會人就回來了。」
空還生平靜而又有力的聲音撫平了預備士的心焦,卻更叫武風士心生挫折。
穹紫環正走回來嗎?仙緣與藍千卻是一點感應也沒有。讓人難以掌握的失敗感加上絕對的實力差距,兩名武風士深覺這兩位由天園走出來的人,根本就是立足於不同層次的存在。
為失蹤人口感到焦慮的不只是武風士,在大廳上也有人坐立難安,不時引領探望著希望見到季行雲的歸來。
「後羽,季隊長又不是小孩子,不會有事的。」王道覺看到後羽窮緊張的樣子,就出聲安慰。
鄭潔也道:「是啊,季隊長的武功你又不是沒見過。在這種武學不昌的地方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可是……怎麼會這麼晚還不回來?會不會被巴爾斯城的巡騎給帶走了?」
「不會吧……我這行動不太方便的人,都能順利避開官方的耳目,更何況是季隊長,你就別多心了。」
「希望如此……」
在鄭潔與王道覺努力的安慰下,後羽才勉強擠出放心的表情,一旁的雷珍卻多話了。
「這可難說。據我所知,季行雲可是創下許多不可思議紀錄的傳奇隊長,他就曾在春巡之旅中因故失足,跌入萬丈深崖;也曾無故離職,就只因被某件他關心的事物所吸引,以他的個性要見了什麼新奇的事物,被人抓去賣掉或誤入陷阱也不奇怪。」
「這!不會吧……」
「喂,雷珍你少說兩句會死啊!別在這火上添油的。」鄭潔不滿地說著。
「話不能這麼說。我好歹也受託於季行雲的至交、南郡雷家的接班人雷震,雷參軍的請託,要多加輔助季隊長。他的小缺點可得說出來讓大夥明白,好防患於未然,只可惜我好像太晚提出來了。」
「是這樣嗎?」鄭潔對雷珍的個性有三分了解,她這人平常是不錯,可就有個小缺點:就是喜看人苦惱心煩的樣子。
由於王道覺正在接受季行雲的治療,因而對他的真氣特別熟悉,當其他人尚未注意到時,他就發現季行雲終於歸來了。
「別聽她瞎說。季隊長回來了!」
「真的?」後羽一掃臉上的陰霾,急忙運氣外探,馬上喜道:「真的!終於回來了。」
後羽急忙地跑向大廳門口,先行為季行雲開門。
門一開,她才想向季行雲問好,但眼帘的景象卻讓她張開的朱唇未能真心的言語。
「季、掌符大使您好……」
穹紫環與季行雲肩靠肩、手牽手地出現在門口。
穹紫環一回來,藍千也衝到大廳來了。「紫環小姐,你怎能甩開隨身的護衛,自己一人在城中獨行!」
「誰說我是一人了?季隊長可一直在我身邊呢!你是信任一名預備士的能力,還是小隊長的實力?」
「這……呃、原來你是……」藍千又氣又尷尬的說:「紫環小姐……其實你想與季隊長私會說一聲就是了,何必如此,讓人多擔心啊。」
穹紫環俏皮地笑了笑,說道:「這,上司與部屬……總是不太好嘛,我怕被說閑話。不過既然造成藍先生您的困擾,爾後我會多注意一點。」
接著穹紫環裝出幸福小女孩的樣子,對季行雲說道:「謝謝你喔,我今天玩得很快樂。」
「咦?喔,那就好。」季行雲有點弄不清狀況,只好獃呆地陪笑。
「雷珍,我明天還要出去探查百濟人在這裡的情況,還得麻煩你處理這邊的事務。等我與康執符及武風士們參詳之後,再與你詳述明天該進行的偽裝與事務。」
「……好的。」
季行雲跟在穹紫環後面,也離開了大廳。
剩下的幾名預備士表情各異。
「真想不到季行雲這麼行啊……」雷珍道。
「你別想太多了,也許不是那樣的!」鄭潔急道。
「難怪季隊長不會對後羽動心啊……」王道覺的表情,像是明白了心中長存的困惑。
「……」後羽則是咬著下唇一言不語,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