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斯城的組成分子在兩年前的狼禍之後,就越形複雜,不同族群之間的衝突,更是益加激烈。
客客蘇原本的社會結構就甚不公平。身在執政階級的成員往往能夠過著浮華的生活,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卻常會吃不飽穿不暖。
階級之間的生活水準雖然相差很大,但在封閉形態的社會下,一般的平民只要還能維持基本生活,倒也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是人民被過分欺壓,只要適時地更換一名較好的執政官,也就能平息民怨。
巴爾斯城的情況則相當詭異。
執政官安傑·查頓幾乎是竭盡所能地搜刮民脂民膏,當他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時,常有人在饑寒交迫中成為路邊寒屍,他完全不顧城民生活的作為,照理說應是民怨四起,但是民怨是有,卻不朝向他發作。
這裡的生活變壞是起於狼禍之後,在大量難民湧入之初,巴爾斯城的官民還很用心地協助被迫逃亡流離失所的同胞,當人數漸多,又有亡國的百濟子民進入時,問題就來了。
難民之多,已經快超越原巴爾斯城的人口數,再怎麼好心也無法照顧這麼多人,更何況執政官壓根就不打算好好為人民福祉打拚,難民的問題便全部湧上來了。
隨著基本生活的壓力出現,犯罪問題日益嚴重,而百濟與客客蘇人語言、生活習慣的不同,更加深彼此間的衝突。
隨著客客蘇西方領土的喪失,原本買賣綠海產品的熱絡交易活動也跟消失。
城民與執政官不思改變,官府未能領導城民改變產業種類,更加使得百業蕭條,貪心的執政官不可能會把稅收的水準視情況調降,高收入沒了,稅賦依舊,生活自然變得困苦,難民未得到照顧,亦未輔導他們投入工作與生產,使得大多數的難民都活在生死邊緣。
原本的城民把這些問題都怪罪在多出來的人。
本國的難民也好,百濟的亡國奴也好,都是害他們生活變差的兇手,他們對於本國人只是討厭,而對百濟人可就是怨恨了。
客客蘇的難民對百濟人更是無比的痛恨!悲慘的生活,沒有未來的日子,受到同胞們的鄙視,這一切,都怪罪在外來者百濟人的身上,他們將所有的怨氣,都往百濟難民的身上發泄!
本來該是敉平問題的官府,見這日加嚴重的族群仇恨,非但完全未加調解,相反地還將人民的怒火導向百濟人,讓問題與衝突更加激烈。
對執政官而言,百濟人能成為城民的討厭對象是件好事,只要他大聲疾呼,所有的過錯都是來自於百濟人、公開地譴責百濟人,營造出百濟人就是罪惡的根源的印象後,他就能安心地繼續在困苦的人民身上擠出最後一滴油水,這對他可是件一舉數得的高明手段。
經過一天半的訪查,使團才對巴爾斯城的狀況有了初步的了解。只是他們對這種不顧民眾生死的人,竟然能當執政官;不處理百姓事務的人,能在官府當差的制度竟然能存在世上,感到迷惑。
「真想不到竟會有這樣的辦事員!在這種不合理的制度下,客客蘇人竟然不會群起反抗?這裡人的不是神經太粗,就是被虐狂嘛!」
季行雲、後羽與王道覺由客客蘇的衙門走出後,後羽馬上發表了她的感言。
「嗯,那位巡捕的態度是倨傲無禮了一點。」季行雲笑著應著。
王道覺敬佩應道:「季隊長您的脾氣真好,我看後羽都差點動手修理那傢伙了,您還能保持理智地任他敲詐。」
「也不是啦,我早猜到這就是這裡的官員可能會有的樣子,所以那位巡捕會藉職務收取『規費』,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哼!這種人怎麼能當警司的成員!民眾被偷、被搶就夠可憐了,想報官竟然還要付錢才會受理案件,就是有這種獨裁寡頭的政治制度,才有會那種爛官員!」後羽似乎還是很生氣的樣子。
王道覺笑道:「彆氣了。咱們可是來四處探查這座城的『風貌』,那個巡捕不是已經讓咱們知道這座城是有錢好辦事的地方,換個角度想,就是因為這裡官員的散漫、目無法紀又貪財,才會方便我們打探城裡的內幕消息啊。」
「我知道,可是想到那種人竟然會屬於警司的成員,我就氣不過!」
「果然是警司家的孩子……」季行雲想到後羽的家世與態度,不由得笑了笑,道:「在客客蘇抓犯人的機構可不是警司,而且在不同制度下就會形成不一樣的工作態度,雖然客客蘇制度的缺失很多,但是住在這裡的人都能接受了,我們又能說什麼?難道要向客客蘇強行推銷法天那一套嗎?」
「可是……」後羽理智明白,但在情感上深以警司為榮的她,怎麼也無法忍受客客蘇的「警司」全是那種敗類。
季行雲笑道:「客客蘇的制度還算好的,據我所知,在東大陸靠近黑暗山脈的地方,還有個叫埃出的國家,是以貓治人呢!」
「以貓治人?」
「是的。在異國奇聞一書中記載,這個國家信奉神貓,司法審判、重大政策都是由貓來決定的,在那裡,貓的地位可比人高多了。」
「真的還假的?會有這種事?貓耶!這不會太兒戲了嗎?」後羽眼睛烏溜烏溜地轉著,好奇地看著季行雲。
「你可別這麼說,這種輕視貓的態度在埃出可是重罪。」
後羽伸了伸舌頭,道:「想不到大陸上的怪地方還真多!」
「是啊……可惜使團的行程就沒路過埃出,有機會可要親眼去看看貓是怎麼審案的。」
邊走邊聊,季行雲一行到了與迪普·爾則頓相遇的商店街。
到了這個地方,他們三人馬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儘管這一次已經換上了客客蘇的傳統服飾,只是對黑街不熟悉的人,很快就會引起有心人士的注目。
雖然三人已經自認為是低調行事,但光是走路的習慣就已經暴露了他們的身分,在這裡沒有人會三肩並齊地散步,也不會有人用散步的方式在這走著,更別說會好奇地四處張望了。
當他們在這個藏污納垢充滿欺騙與犯罪的街道上走沒多久,就成為許多人的預定目標。雖然有不少人認出,季行雲就是在兩天前大顯身手的火點子而打消主意,可是更多行騙為生的人物打算好好敲他們一筆。
幸好是非還沒找上他們,前方不遠的地方就先生是非了。
腔調完全不同的兩方人馬,正在前方爭執著!
「他媽的,那些百濟狗也敢來這裡,走,咱們過去給他們好看!」
「死百濟豬,收留他們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竟然還來這鬧事,哼!真是不知好歹的賤胚!」
季行雲等人走近之後,這種充滿偏見與歧視意味的話語就越來越多,火藥味亦越加濃厚。
「王道覺,你身上有傷,不適合這種混亂的場合,還是別靠近的好,就讓我跟季隊長前往一探究竟即可。」
「嗯,小心……」
擠進去之後,季行雲看到七位百濟人神色激憤的樣子,在他們四周圍滿了客客蘇人,叫罵與侮辱的言詞不絕於耳。
兩名個獐頭鼠目的主事者站在百濟人面前,對於百濟人的指責毫不在乎的樣子,由於人多口雜,又是叫罵不絕,季行雲根本無法聽清楚雙方爭吵的話語。
而且圍觀的人似乎有越來越多的跡象,群眾激憤的樣子與先前季行雲與人打架的態勢完全不同,這一回,好像所有人都搶著要上前出力,而不只是在一旁叫囂而己。
季行雲皺起了眉頭。已經夠亂了,看這樣子不論誰是誰非,百濟人絕對不可能得到合理處分。
就在這人擠人的情況下,季行雲突然發現有個熟悉的影子在人堆中擠來擠去。
那個人靠過來了。
「讓一讓……」
擠著喊著的同時,一隻小手就伸向季行雲的暗袋。只是他摸到的不是一個錢包,而是一隻有力的手掌。
「啊!糟……」
「別來無恙?」
「咦?是你!」
「你打算偷錢來還我錢嗎?」
「這、哼。」迪普撇過頭,不甘心地瞪著季行雲道:「算我倒楣。這回你想怎麼樣?先告訴你這個外來客,要真鬧開了,你這個外地人可占不到便宜!」
看到迪普急著自我防衛,季行雲對他這態度倒也不生氣,只道:「反正你也沒偷成,只要你告訴我那是怎麼回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迪普想也沒想就罵道:「還有怎樣?一定是那些可惡的百濟狗來這生事!哼,收留亡國的他們已經夠仁慈了,那些人真是連狗都不如,狗至少還知道感恩,會為主人顧門,那些人卻還不知羞恥地來鬧事,真該把百濟人全趕走才對!」
「是這樣嗎……」
季行雲看著迪普,心生感嘆。這裡的客客蘇人大概都跟迪普差不多吧?看樣子客客蘇人真的是完全容不下百濟人,不論是非,不論真相,好像只要是百濟人就一定是錯的,這樣子雙方怎能和平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