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武昌的人情攻勢相當有效,已經快讓季行雲招架不住了。
連續幾天都讓他不能安歇,白天要當裁判,到了中午、晚上,他的朋友、曾被他醫療過的老先生、老太太就一一來訪,搞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許多基層的工人也都因他而少去一大筆醫療費用,甚至因而不致家破人亡,這些人一聽他要退團,比什麼都還緊張,總是捨不得他的離開。
不過青武昌也發現狀況失控了。一群又一群的人過來請求他留下,已經造成反效果,季行雲的臉上已經出現明顯的不悅。
雖然他見到需要幫助的人會盡一己之能提供援手,可是他也沒有那種一聽到有人需要幫助,就急公好義的奔去幫忙。
季行雲一向認為,人遇到了問題應該先靠自己努力解決,那些平民朋友請他留下的理由,好像把他當成免費的醫療服務,他一走就少了生命安全的一大保障,這麼依賴他,甚至有少數人用耍賴的方式央求他留下,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相當不悅。
朋友是該互相幫助,但不是只記著朋友的「用處」,並恣意利用。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一切隨緣,遇到了,又正好有餘力幫忙,才助人一臂之力,而不是刻意為之。
而青武昌原本的計畫也不是讓一大堆人去纏季行雲,只是策動與他交情較好的朋友,用感情的鎖鏈拉住他,而非演變至今的死纏爛打。
總之季行雲已經生氣了,同時還要求雷義拒絕所有非公務性的訪客。
這一夜他獨自一人留在中隊部,因為回到武苑較容易被打擾,為求一時的清靜只好留在武議團,讓預備士把關,不給人進入吵他。
季行雲覺得很煩,一顆心被分成兩半。
追求未知與遊歷的真心在呼喚他,廣大的世界正等著他的拜訪,而關心友人的心又叫他留下來。兩種力量在拉扯著,讓他覺得好麻煩,好睏擾。
本來已經決定要離開了,現在卻又放不下,可是內心深處又有一個乾脆直接不告而別的念頭,與其被友情築起的高牆給封閉,不如快點逃離。
心煩之時,門被推開了,不是他熟悉的氣息。
季行雲沒轉身看清來人是誰就不太高興的道:「雷義,怎麼放人進入呢?我不是已經告知你拒絕所有訪客嗎?」
「呦……原來你的架子這麼大!嘖,還真看不出來。」
年輕活潑又淘氣的聲音,重重地敲了季行雲的腦門。
他驚訝地轉身,看著這位不速之客。「你……你怎麼來了?」
少女嘻笑道:「怎麼,不能來看看你?」
季行雲跑到門外,左顧右盼緊張兮兮的樣子。
少女卻道:「放心,沒人啦!我已經請你那位常侍官小睡一會。」
「紫環小姐,您還是一樣大膽妄為啊……」季行雲感嘆的說著,同時臉上也浮現不自然的神色。
穹紫環大方地幫自己倒了杯茶,把梳理整齊的髮辮鬆開,甩了甩頭才開心的說:「呼……累死了,這樣多輕鬆。」
現在的穹紫環與前些日子在宴會上的穹紫環完全不一樣。身上高貴的氣質完全消失,只剩下野性的活潑與充滿活力的少女氣息。
不過這才是季行雲知道的穹紫環,那個有點任性、大膽,為了幫助好姐妹會不擇手段亂來的女孩。看看現在的穹紫環,回想幾天前才見到的穹紫環,季行雲實在很難把兩個人的形象合而為一,總覺得她的身體里住著兩個靈魂,在不同的時刻派出不同的靈魂來應對事情。
穹紫環喝了茶,突然就跳到季行雲身前,指著他的鼻子責問道:「我那天不是傳訊給你,要你抽空來找我嗎?怎麼過了這麼多天都不見人影。」
「這……」面對她的責問,季行雲可為難了。
他根本不想去面對她,因為一定會被問到有關蒼眠月的事,他還是覺得自己沒資格面對她。另一方面競技馬拉松還有退團的事,把他的空閑全剝奪,也讓他找到理由不去與穹紫環會面。
「武議團正好在進行競賽,身為裁判的我走不太開,更何況我又怎麼能躲過兩名武風士的耳目,私下與你會面?」季行雲找了個說服自己的理由搪塞過去。
「真是遜斃了。算了,我這不也來了。」穹紫環說完,就像在看貨物一般地打量季行雲,繞著他左看右看,上瞧下瞪的,叫季行雲好不自在。
穹紫環就像在評鑒一般,用打分數的口吻說道:「嗯,有進步喔,雖然還差得遠,不過已經小有成就了。」
被人當貨物一般的打分數,季行雲不自在的回答:「還可真謝謝你的抬愛。」
「這點進步是應該的,不然我怎麼放心把眠月姐交給你。」
「咳……」她的話讓季行雲更加的不自在,季行雲先是抿著嘴臉色難看,然後才問:「那紫環小姐,你今夜特別來訪,是有何要事?」
穹紫環道:「當然有重要的事。想先跟你打聽一下眠月姐的近況,我搞了這麼大的排場,弄出了這一趟外交之旅,最重要的就是要到綠海見見眠月姐,當然得先關心她的近況一下。」
季行雲吶吶的說:「近況嗎?這……我、我也不大清楚。」
穹紫環不滿地指責道:「什麼不清楚!你就住在綠海隔壁,怎麼會不清楚?還是你想吊我胃口!姑娘我現在可沒有時間與耐性跟你在這耗!」
季行雲黯淡的回答:「我上次見到她時,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情,一年半……這不能算近況吧?」
「什麼!你都沒去找她!」穹紫環驚訝的叫著,然後又指著季行雲的鼻子責備道:「怎麼可能,那眠月姐姐怎麼會把這東西送給你!哼,原來是眠月姐看錯人了。」
面對指責,季行雲只有低著頭自責的說:「我很抱歉。」
看到季行雲似乎也因此事而感到傷痛,穹紫環便問:「那你是不知道眠月姐現在正孤伶伶的一個人待在綠海中了?」
「什麼!」季行雲意外地叫了出來,「怎麼可能,她父母還有其他人呢?另外東方尋彩不也在綠海嗎?」
「東方尋彩?喔,你是說蒼尋彩?他們都不在了。早在一年半前蒼長移、蒼象原就帶著星語鶯離開了,而蒼華日那個毛毛躁躁的浪子本來就不曾長住綠海,至於那個蒼尋彩好像也跟著他一起四處流浪去了。」
季行雲眨眨眼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問道:「怎麼會這樣?」
穹紫環無奈的說:「就是這樣。我很不放心好姐姐一個人待在綠海,所以才特別要去看看她,怎麼這些事你都不知道?」
「是啊……為什麼……我怎麼都不知道呢?」季行雲自責地說著。
看著季行雲這種牽掛的模樣,她便提意道:「不如這樣,咱們一同去看看眠月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季行雲有點心動,但又害怕受傷害。
突然,穹紫環抬頭,神色緊張地看著門外,然後急道:「糟了,好像被發現了,我得溜回去了,改天再談。拜拜。」穹紫環話一說完,身體像縷輕煙般就在房內消散,好像方才的人影只是個幻影。
「我該怎麼做呢?」留在房內的季行雲喃喃說著,心事又涌了上來。
對他而言,這將是一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武議團的競技馬拉松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在中隊部的廣場上,正由冰泉月眉與另一名武議士對決著,裁判凜凊靜靜地看著這場戰鬥,而長青回顏也在一旁看著。
場上的戰鬥不能算是激烈,因為冰泉月眉沒有再出招,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手,用極為精確的身法,以絲微的差距躲開對手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她不停讓對手揮空拳,使那名武議士覺得自己像是在跟空氣對打一般。
打著打著,那名武議士不停的揮空拳,使他深感挫折,也放慢攻勢,所以讓場面變得相當的「冷」。
長青回顏罵道:「喂,你別再玩了,這樣像是在欺負對手似的!」
冰泉月眉轉過身子,背對敵手,很認真但語氣冷淡的答道:「我很認真地練習,哪有在玩。」
那名武議士看到冰泉月眉的這種態度,豈直快氣炸了。在比賽中竟然這麼輕忽地背對敵人,簡直不把對手放在眼裡,他一氣之下,運足了全力,就由背後突襲。
冰泉月眉還是沒有轉身應敵,甚至連頭也不回。
而那名武議士的拳頭打到一半就覺得自己中計了。他的力量被空氣中的冰塵抗消了,雖然沖勢依然猛烈,但是放出的真氣似乎被凍結了。這樣的攻擊根本就只是空有蠻力,沒有威力。
只是他不能停住!只得硬著頭皮想辦法催動真氣,衝破對手設下的陷阱。
哧的一聲,空氣中的冰塵突然消散。武議士正覺得奇怪,急催的真氣在禁錮消失後狂然湧出,失控地向前湧出。
這麼一來,他打出了原比計畫中威力強上一倍的攻擊。
只是……沒用。
打不著人的攻擊一點用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