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的聲音。好吵。
東方尋彩皺起蛾眉,在高分貝的吵架聲中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一張開眼,這裡是……星語鶯的病房。
怎麼有兩方人馬弩張劍拔地對沖著,頗有一觸即發的態勢。
一方的人馬是蒼象原、蒼華日與目光沒移開過妻子的蒼長穹。
另一方則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來是一位有點年紀的人,女的可能是位少婦。主要在動口爭吵的則是那位不知名的少婦與蒼華日。
至於蒼眠月則像名局外人,玩弄著白銀的毛髮,偶爾抬起頭來,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東方尋彩一醒來就有種人事全非的感覺。
沒看到季行雲,卻出現兩名奇怪的人。蒼家出外的人全都歸來,連星語鶯都已經清醒。母親安然醒來,卻不見蒼眠月露出笑顏,最重要的是,季行雲怎麼不見了?
「怎樣,不行嗎?我就是高興,不過是把他丟高一點又怎樣!」
「哼,只會欺負小孩子,算什麼男人,有種就來找我單挑。想把我們發言人的候選人弄死,這分明是向我這個觀察者挑釁。」
「那又怎樣,不過是把他丟高一點,你就嚇成這樣。難道你們季家出產的人就這麼遜!那種高度才摔不死人呢!」
「怪怪,你這是什麼話!要把你還沒成年時也這樣摔一下,看你受不受的了!更何況他那時還受了內傷,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對啦,我就是故意。誰叫死小孩胡亂瞎搞,把老媽體內的『幽噬』弄走,使得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的『深藍』起了作用!沒當場打死他就算便宜他了。」
「你說什麼?」
「想打架嗎?」
「來啊,誰怕誰!」
不過稍微聽一下那兩人間的爭吵,東方尋彩開始理解蒼眠月為什麼會一點也不感興趣,因為他們兩人的爭吵根本就像小孩子之間的吵架。這兩個人雖然僵持不下,不過卻只是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對罵。
可是聽著聽著,她也漸漸聽出他們吵架的源頭是來自——季行雲。
「夠了沒!別在那裡叫個不停,要真出手你打得過冬藏女士嗎?」蒼象原終於忍不住,罵了華日一聲。
「那倒也是。就算你們三個一起來,也可能不是我的對手。」冬藏神氣的說著。
「喂——我的好姊姊,別鬧了,我們又不是來吵架的。」那位老先生無可奈何地勸著那位看起來比他年輕的女士。
「也對……小弟你說得沒錯,不該浪費時間在這個不懂事的小毛頭身上。」
「誰是小毛頭!」
「誰應話,誰就是小毛頭。」
「你!有種再說一次!」
「小毛頭、小毛頭——笨笨、青青、蠢蠢的小毛頭——」
「白痴女!象腿女!女泰山!」
「姊姊!」、「華日!」季春蘇與蒼象原同時叫了出來。
「哼,懶得理你(你)。」季冬藏和蒼華日也異口同聲發出不屑的聲音。
季冬藏撇過頭,不理蒼華日,徑自走向星語鶯,和顏悅色的說道:「到底說來是咱們季家的小孩子闖禍,我們這些大人就有義務出來收拾爛攤子。更何況語鶯,咱們也算老朋友,你有什麼心愿嗎?只要合理,我一定全力幫你達成。」
星語鶯笑著點點頭還沒答話,蒼長穹就冰冰冷冷的先道:「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除了打架,你還能提供什麼幫助。」
季冬藏氣呼呼的說:「什麼話!語鶯可是我的好師妹,我只會打架,那她不也一樣!更何況,我還帶了春蘇一起過來,好歹也能有一點用處。更何況你們不是被要求在期限內離開,我們可是好心要來幫忙,你們總不可能帶個未成年的小女孩離開吧!」
「我女兒的事不用外人操心。」
「呿!你們這一家子,沒一個腦袋正常的。一個整天只會『養狗』,做些怪異的實驗,一個則是死腦袋,眼中除了老婆大人就容不下一粒沙,剩下的一個不提也罷,不過是心智尚未成熟的毛頭小子,能教出什麼好女孩,要不是還有個語鶯在,我可還真擔心眠月那孩子的將來。」
「喂!什麼叫心智尚未成熟!我早就熟透了!我小妹的事不用你這個外人來操心。要離開的人可不包括沒參與培育蒼狼的在下!眠月有我就夠了。」
「我的好姊姊……你別說了……請你們別見怪,冬藏她不會控制她那一張嘴巴。」春蘇無力地扮著白臉。
「這不歡迎你們,請離開。」蒼長穹臉色未變,卻冷冷地下達逐客令。
「這個象原老兄……」季春蘇向三人中較能溝通的蒼象原求助。
「養狗的……」
聽到蒼象原小聲的回聲,季春蘇暗道:糟了,觸到象原的逆鱗了。
果然,蒼象原酸溜溜的說:「總比某些不務正業的人好多了。季家不是向來都出產文化的研究者,怎麼會有隻懂耍刀弄槍的暴力女?還有一個只會養些沒用的花、種奇奇怪怪的雜草,真是一點貢獻也沒有的一對姊弟。」
「喂!你說話客氣一點。請稱我為植物學大師,你這個養狗的!」
「什麼!你這個死農夫才該尊稱本大爺為遺傳學專家!」
「笑死人了,只解出幾種狼的基因序列也敢自稱為遺傳學專家!」
「總比種不出派得上用場的藥草的遜農匠好太多了。」
「開什麼玩笑!我的藥草提煉出來的藥劑可是深受好評,比起某個只養得出一些沒用的狼的人好太多了!」
「什麼養狼,我可是在探討生命最玄妙的課題,而且那群狼至少還能為我看門!比起某位種不出真正需要植物的人強多了。」
「什麼我種不出來,是這個地方土質無法提供需要的元素,哪是我種不出來!」
本來最能保持理智的兩人,卻為了自己的專業能力而針鋒相對,還吵得比起之前更沒意義,更小孩子氣。
「你們要吵,就請出去。」蒼長穹厭煩的說。
「出去就出去,誰希罕!死象原,爾後別再來找我討草藥!冬藏咱們走!」春蘇氣呼呼地就想要離去。
「好,走!呃……不對,我是找語鶯的,怎麼可以這樣就走。」
提到星語鶯,整間屋子的氣溫好像降低好幾度,之前的火爆氣氛馬上被澆熄。
所有人的目光馬上集中到星語鶯身上(也有人的目光未曾離開過)。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星語鶯終於說道:「冬藏,我的確需要你的幫助,我確實有個心愿……」
蒼長穹對冬藏兄妹露出不屑的神色,但在妻子溫柔的目光下,他暫按心中的不滿,靜待愛妻說出她的心愿。
「……我想再看一眼不會閃爍的星光,我想要回去。」
蒼長穹驚呼:「語鶯!不,這……」
「別這樣,反正也不差幾天,就讓我選擇最後的居所,長久以來一直在拖累你,但是還請你再答應我這最後的任性。」
冬藏也道:「可是,以你的狀況……根本不可能。這太勉強了。」
「所以才需要你們的幫忙。」星語鶯淡淡的說著,同時也露出無法動搖的決心。
春蘇答道:「好吧,我們會儘力協助你。」
深愛妻子的蒼長穹語帶哽咽的說:「如果這是你的希望的話……」
星語鶯飄忽地走向蒼眠月,抱住她,悵然地說:「對不起,我的孩子,最後竟要丟下你一個人。」
「沒關係。」
蒼眠月語氣空洞的回答,那種毫無生氣的聲音,彷彿傳入她耳中的消息只是一件毫不相干的新聞。從她懂事以來就知道,這是隨時可能發生的事,現在終於發生了,也許這反而也算一種解脫。
不論是對蒼眠月、對星語鶯,還是對蒼長穹都是一種解脫。
東方尋彩無法理解她看到的這一幕所包括的含意。星語鶯想到哪去?而蒼長穹與蒼象原為什麼要拋下蒼眠月?她迷惘地看著這一切。
蒼華日走到東方尋彩身旁,說道:「放心,蒼家答應你的事不會有所改變。就算我最後決定要跟象原老師一起離開,也不會把你與眠月託付給天園那些臭傢伙。」
「你們……究竟要去哪?」
「去哪?不就回到我們遨遊的地方。」
遨遊的地方?東方尋彩還是不明白。
蒼華日卻只是表情黯然,手指向天空。
在刻意安排的幸運與奇蹟之下,季行雲一路安然地回到南城。
一位正常人必定會懷疑,為什麼人煙罕至的綠海會有掉落在地上的乾糧可以撿拾,而且還正好在上一批撿到的乾糧吃完後,又會碰巧踢到某人遺落的乾糧。而且非常的幸運,一路上都沒碰到任何一隊兇惡的狼群——不只是狼群,就連綠海內其他危險的生物,只要正好待在季行雲行進方向適當距離的兇惡生物,都會很不巧地遇上一隊飢餓的狼,把它們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