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一聲巨響。
只感覺到無與倫比的震動,東方尋彩與季行雲雙雙被震飛。
季行雲摸摸腦門。好痛!
想要撐起身子,手壓的卻不是地板,他才發現自己正壓在東方尋彩身上。
他還能保持清醒,但他身後東方尋彩,卻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而陷入昏迷。
又怎麼了!別再生事了!
季行雲搖搖晃晃地站起,這才發現病房內流動的真氣隨著方才的震動,消散無蹤。
好像呼應東方尋彩的呼喚,一個白髮參半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病房內,他深情地看著床上的星語鶯。
「這是……」季行雲發出疑惑聲音。
冽凜的寒光,帶著比最冷寒冬更嚴峻的目光,他向季行雲瞄了一眼。
星語鶯散逸的真氣消失了,但是房內的氣氛卻變得更加凝重。
「父親……」
蒼眠月的口中吐出了兩個字,解釋了憑空出現的男子的身分。
然而蒼眠月的父親蒼長穹,對蒼眠月的問候沒有任何的回應,甚至連瞧都沒瞧她一眼,好像當她不存在似的,他的眼光只停在妻子的身上。
房內氣氛越來越凝重。
熊熊的怒焰似乎在蒼長穹體內然燒著,表現在外的,則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季行雲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長發及肩,黑白參半,適中的體形,背脊似乎因摯愛的傷病而彎曲。
他的出現好像一下子就把季行雲束手無策的問題給解決。星語鶯散逸的真氣全被導開了,而他似乎放出平穩而堅實的力量,為妻子調理筋脈。
季行雲鼓起勇氣走向前,才道:「伯父……」他就轉過身來,銳利的雙眼似把無情的刀刃射向季行雲。
蒼長穹離開摯愛的身邊,一步一步走向季行雲。「這是你弄的?」簡單的一個問句,包含了他心中無限的怒氣。
「是的,我……」季行雲想要解釋,卻突然發現自己開不了口,聲音就這樣卡在喉嚨。
「哈哈——很好、很好……」蒼長穹發出令人動容的凄涼笑聲。
真氣狂然由他全身上上下下放出,沒有絲毫的窒礙,好像全身的氣孔都成為真氣的通道,所有的細胞都能用來傳遞真力。
瞬間,季行雲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不只是說不出話,就連呼吸也成了件痛苦而困難的工作。蒼長穹的真氣輕易地壓在他身上,讓他在頃刻之間承受了好幾個大氣壓力的壓迫。
咚的一聲,季行雲無力地癱倒在地,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之力。
「啊……啊……」他想說話,卻無力開口。
詫見愛妻的變故,蒼長穹的憤怒早已讓他如同一座等待爆發的火山,不,就是火山也沒有他的怒焰可怕。
他又向前跨一步,壓在季行雲上的真氣也隨之增加幾分。全力對抗這種可怕的力量,季行雲的抵抗在他的眼中,卻如同螳臂擋車般的無力與愚蠢。
不用動手,光是真氣的壓迫就足以要了季行雲的小命。
這時房中卧病在床的女主人又震動了一下。
關心之情馬上轉移蒼長穹的怒火,也換來季行雲一秒的喘息空間。
唰的一聲,好似有道光影由空中掃過,季行雲覺得臉上好似落下些許土粉,然後看到另外三顆外印出現在星語鶯身上。
六顆外印在她身上飄移不停,兩兩成對。
隨著蒼長穹出現的外印,好像與星語鶯的外印有著某種默契,與之舞著舞著,同時截斷與本體的呼應,更間接平息星語鶯體內激烈的動蕩。
他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季行雲身上。
「伯父……呃……」抓住機會想要開口的季行雲,卻再度被他的怒氣所籠罩,又回到苦不堪言的情況。
蒼長穹的雙目噴出火焰,射向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這個無知的少年,竟敢亂動他的妻子。這個可恨的少年,膽敢讓他的妻子受苦。這個該死的少年,居然打破好不容易在星語鶯體內建立的平衡!
想到妻子所受的苦,這個少年就算死上千百次,也不足以彌補他的罪行。
蒼長穹鐵寒著臉又向前跨出一步,目露殺機。
「別這樣,父親大人!」蒼眠月及時插入,擋在父親前面。
但是,蒼長穹充滿怒焰的目光好像穿過蒼眠月,直射季行雲。蒼長穹的態度完全無視蒼眠月的懇求。
「讓開!」充滿威嚴一句話,沒有一絲絲可以轉圜的餘地。
蒼眠月站定不移。
「我說讓開!」聲音提高了八度,語中也帶著威脅與殺意。女兒堅定與哀求的神情絲毫不能打動他的心。
蒼眠月還是護著季行雲。
蒼長穹不再多說,蒼眠月的阻擋似乎只是更加提升他的怒火,再度向前跨了一步,手一揮。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一個巴掌。
一個巴掌打開他的道路,也打碎了女孩的心。
臉上又紅又腫的五指印,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
一個巴掌夾帶著狂風般的氣勁,把蒼眠月推離。
季行雲又直接暴露在盛怒的蒼長穹面前。
然而,現在心中充滿怒火的不只是蒼長穹,季行雲也點燃了心中的火山。只是他的火山只是座小火山,還是無力與蒼長穹這種劇烈爆發的大火山相比。
他帶來的強大壓力變得更直接,骨胳好像吱吱作響,季行雲在這更加可怕的壓力下卻站起來了,雖然他的眼角、鼻孔、口邊與雙耳,都流出觸目的鮮血,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無法容忍,他竟然打她,即使他是她的父親也不可原諒。
不計一切後果,練丹訣連續引動狂氣在他的丹田連續爆發,他站起來了,只是動用最大力量,發出比平常強上數倍的真氣,卻也只能讓自己站立起來。
這是實力上的絕對差距。
蒼長穹露出冷笑,手高高舉起,致命的氣刀凝結成形。
面對死亡,季行雲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遺憾。他盡了全力,卻造成這種結果,未能為蒼眠月帶來任何幸福,卻只換來她的痛苦,讓她遭到父親無情的責打、讓她痛心母親的傷勢。
他的目光停留在蒼眠月身上。
一滴淚由她的左眼中流下,觸動了他的心,讓他心痛。這滴淚是因為自己的錯誤,才讓她流下,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平息蒼長穹的怒氣,如果一己的死亡能換來星語鶯的康復,如果死亡能讓蒼眠月重拾笑顏,死亡也無所謂。
手高高舉起,然後就要狠狠地落下。
手刀放下了。沒有發出任何刀氣,可怕的壓力也消失無蹤。
因為一句話,因為她發出一句話,原本一直躺著的人,適時地說出的一句話。
「夠了——長穹,這不是他的錯。」
就這一句話,解救了季行雲的小命。
因為這是出自星語鶯朱唇的話語。
終於醒了。
星語鶯終於醒了。也還好她醒來,不然季行雲八成會被盛怒的蒼長穹給徹底解決。
沉重的壓力頓時蕩然無存,季行雲鬆了口氣,一陣脫力的感覺讓他又坐倒在地。蒼長穹的關心與注意從季行雲身上抽離,只見他急切地跑到愛妻身旁。
蒼長穹急急忙忙地攙扶著身體虛弱、搖搖欲墜的妻子,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星語鶯的存在。
「別亂動——你的身子還很虛弱——快躺下……」語氣中充滿關心與憐愛。
「沒事……好久、好久沒看到天空了……」星語鶯抬頭看著因為一連串意外而打開的天窗,幽幽深語。
蒼長穹馬上安慰道:「只要你喜歡,我馬上把房子改裝,讓你可以天天欣賞天空的雲彩,夜空星宿……」
星語鶯淡淡地笑了一下,又道:「我想出去走走。」
「這……」蒼長穹露出難色,道:「你才醒來,體力虛弱,不如先休息一會吧。」
「沒關係的。」
星語鶯巧足輕點,就見她騰空而上,直接由被打開的大洞飛升而出。動作輕巧,沒有捲起絲毫風暴就躍升五影,穿出地穴,這種身手,就算以動作靈巧見長的季行雲也自嘆不如。
而星語鶯閃出病房的同時,蒼長穹也隨她而去,病房內一片殘破,留下呆坐在地的季行雲,與神色複雜帶著紅腫掌印的蒼眠月。
母親醒來,蒼眠月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色。她凄然地走向季行雲,伸出手來,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季行雲不知該以何種心態面對佳人。他咬著唇,也伸出手來,讓她拉起。自覺沒臉面對佳人,他馬上低下頭,哽咽的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佳人慘然笑道:「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了……」
「嗚——」白銀在一旁嗚嗚叫著,不停地用它的方式關心著女孩。
季行雲不明白她的意思。睜眼看著佳人與白銀輕輕躍起,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