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任回到宴會場輕易找到殷荃。見她正在跟不知是哪一國的商人談話,口中不停流出陌生的語調,身為會場的安全人員,白任知趣地在一旁等著。
一位才滿三十的女孩(以法天的習慣,三十才算真正成年)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獨立撐起這樣的宴會。反觀自己,卻沒什麼成就,還要當個萬年的傭兵。
其實在法天,傭兵並不是什麼不光彩的職業。有能力的傭兵還是眾所讚譽的對象。
平民百姓最為稱道的職業,就屬軍人、政士與傭兵。
只是傭兵再怎樣也只是傭兵,還是受人指使的人物,比較起來專研武技的半軍方單位武議團,能力高的成為隊長後也享有與主議士同級的待遇。而單純的軍人有點能力,當個太尉、准將也能統領千軍。
一樣是武人,傭兵就是低了一級。除了比較自由,努力點收入較為豐厚,要打入法天的上流社會可難了點。白任在心中嘆息著,小小的一個傭兵,哪能照顧一位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為了避免再碰到今天的意外,爾後這種輕鬆、多金、但可能巧遇她的宴會保安的工作,還是少接為妙。
「讓你久等了,白任。」殷荃與外賓談完話,馬上走到白任身旁。
白任沒回答,只是點點頭表示無所謂。
殷荃問道:「等會還要請你幫個忙。你知道雷議長的千金嗎?」
「雷霏小姐。我認識。」
「那太好了,這位小姐也真是的,就這樣約著朋友兩人就跑來赴宴,也不帶個隨從保鏢。夜晚,從港區回到城內的路不算平靜,雖然雷霏小姐還有點武藝,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在暗路上行走總是有點風險,所以我想請你送雷霏小姐回去。」
雷霏這丫頭會碰到危險?她不去找人麻煩就要謝天謝地了,誰敢動她?白任猜想,八成是雷霏這古靈精怪,想把自己與琴兒弄在一起,才對殷荃提出請求。
白任不動聲色的回道:「好的,我會安排幾個好手,送兩位小姐回去。」
「喔——好,交給你了。」殷荃也狀似滿意的回答。心中卻暗自叫罵,這個白任好機警。給他機會也不把握,可也不能明著來,不然要再暗中穿針引線可就難了。
「沒別的事,那我該再去巡邏了。」
「好,你去忙。」兩人心口不一的結束短短的談話。
白任在宴場的邊角無意識地走著。自從下定決心要離開琴兒,心,好似缺了一角。為了彌補這個缺口,他拚命的工作,讓自己無暇多想,也避開朋友的關心。他怕,他怕自己會把持不住。小雲一定會苦心勸說,雷霏必會破口大罵,牛皮會笑他傻、笑他自尋煩惱,張叔也會以長者的身分多加勸導。這些都不是他要的,他只希望能快點過去,時間會撫平一切,少了他,琴兒將來一定會過得更好。雖然她現在不能理解、傷心消沈,但一時之痛總比將來飽受譏笑來得好。
只是為什麼看到她,心中的洞便開始無限擴張,工作再也不能填平這個無底洞。不,是連工作的心情都被吸入無底的黑洞。
努力地對自己催眠,不要去想她,不要去想她,專心工作,好好專心工作。心中卻被她的一顰一笑所佔據。雖然刻意迴避,目光卻會不由自主的追尋她的倩影,琴兒好像瘦了……琴兒的表情好悲傷……琴兒……
你不要再挂念我這個沒出息的小傭兵。
快把我忘了,恢複你以往柔情的笑容。我只是一個在刀口上討生活的武人,不能給你什麼,也沒有能力給你什麼。離開你,對我們都好……
如果可以,就快點找一個能匹配得上你的男人,我會默默的祝福你,就像你身邊的那位東方少爺,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家世好、武功高、俊美而穩重……咦!那個「小子」怎麼跟「我的琴兒」這麼親密!太可惡了!想趁機入侵琴兒的心房嗎?法人大家族的公子,哼,卑鄙無恥!只會趁少女心靈空虛時加以欺騙!
兩秒前白任還在心中誇獎東方尋彩,真正發覺「他」與「她」走得如此接近,心中的妒火就熊熊燃起,對「他」做出完全不同的兩極化評價。
琴兒,你可別被那一副俊美的外表給蒙蔽,那位東方少爺只不過是小小的東方家……呃、這裡可是南郡,東方家再強大也是在安郡。家世不重要!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安全感,武功高才重要,那位東方少的武藝……呃、還算高強。不對,家世、武功都不重要,品德才是一切的基礎,人品不好一切都免談。
那個東方尋彩待人不過有點和善、行事穩重,又能為朋友兩肋插刀……那又怎樣!就算長期來往,也不見得能夠看清一個人,東方小子是不是戴著面具也還不知道。
不對,這些都是其次的末節!最重要的是你要喜歡才行!
啊!這個天殺的小子,竟敢牽琴兒的玉手。混蛋!還敢跟她靠在一起!你這個披著羊皮的狼!琴兒千萬別被那個假假的笑容給騙了!啊!完了,琴兒,你怎麼可以對他笑!
混蛋、王八蛋、殺千刀的,東方尋彩,你敢再碰琴兒一下我就宰了你!
什麼!這個得意的笑容?我一定把你碎屍萬段!你要帶她到哪裡?可惡!孤男寡女也不知避嫌,就這樣給我走到休息室去!(不是孤男寡女,雷霏還跟在一旁。不過白任這時的眼睛已經容不下其他人。)
前一刻還希望鐵柔琴能快點把自己忘了,找一個更好的對象,親眼見到她與東方尋彩親密地在一起,白任散發著強烈的嫉火,全身上下放出從未有過的濃厚殺氣。
「白領隊……」
「幹嘛!」白任怒火騰騰的回了一句。
「啊!這……沒事、沒事……」本來想向白任問事情的傭兵,看到白任一副抓狂到快要殺人的表情,馬上嚇得退避三舍,為免慘遭池魚之殃,他馬上掉頭離開。
「呿!在這種場合還給我用跑的,像是見鬼了似的。難不成我有什麼好怕的嗎?我……」罵著,巡視著的白任正好經過一面鏡子,看著自己的表情也嚇了一跳。
收心、平氣,白任很勉強的逼迫自己平復心情。
「哈——」他慘笑著,喃喃道:「我這像什麼。不過是一隻喪家之犬……琴兒能得到東方尋彩的青睞是她的福氣,我該為她高興才對……能夠成為督議長雷理的重要客人,這等身分……我算哪根蔥。家世好、武功高,又有絕世俊容,不驕縱、不輕浮……這樣的男人打哪找……哈——不能怪琴兒……我該為她高興才對……這不是我想讓她得到的……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東方尋彩自踏入這個宴會,就不停地暗中觀察著鐵柔琴與白任兩位。
白任的刻意迴避,卻又不停追尋她的影子。他眼中的掙扎與一絲絲的痛苦,還有力士將墜往鐵柔琴身上時,白任那種極度關切與焦急的臉色,都一一記錄在東方尋彩的腦中。
而女方雖處於這種歡樂的場合,眼神中卻沒有沾染到會場的氣氛,她的心彷彿被切割,她的心好似被掏出。她有如行屍走肉地,隨著雷霏在這裡幽幽漫步,心不在身上,不知遺落何方。
看這情形,男女雙方應是情投意合,只是白任卻成了愛情的逃兵。東方尋彩把季行雲對白任的形容,對照上鐵家的情形,又問了雷蘋惜春之夜發生的事,略加思量心中已有定見與答案。
兩人的家世背景是道障礙,不過也不能稱得上是多大的阻礙,主要還是白任的自尊心在作祟。若是兩人的心態與態度能夠調整,世俗的閑言閑語也活躍不久,問題在於白任能不能跨越自己在心中挖出的鴻溝。只要他還有心,再給他一點動力推他一把,那麼一切好辦。
男方的心意,東方尋彩猜得清清楚楚。女方也要多加確認,少女的心思反而更加難以捉摸。
東方尋彩直接找上了鐵柔琴,很快的就得到她的信任,運用自身的特質與魅力,打開她的心房。
談了一會才發現,這位看似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並不似外觀般柔弱。從她身上可以找到女性獨有的堅毅與強韌,為了心中的聖地,她可以拋下一切,就是要花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加猶豫。
當知道鐵柔琴能用自己的生命,反向威脅想要用她來勒索的山賊時,東方尋彩不由得發自內心對這位小姑娘升起敬意。
兩人恰似相見恨晚,頓時成了知交、莫逆,雷霏反而被冷落。
「東方少爺,你為何要做此打扮?」雖然知道東方尋彩是位姊姊,不過沿襲雷霏、雷蘋的習慣,鐵柔琴還是稱她為東方少爺。
「哈,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也許是母親大人希望我能像一名真正的男子漢,自幼就把我如此裝扮,我也習慣了。而且,隻身出外旅行,這樣的外表也比較安全。男裝可以省去許多麻煩,也可以避開一些不必要的禮遇與騷擾。」東方尋彩雖然這麼說,卻不知道,她的男裝也引來不少誤會與麻煩。
「我倒覺得很可惜。東方少爺要是略加打扮,必定驚艷四方。」
「這又何必?我又沒有理想的欣賞者。」
此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