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受到南郡各界注目的審判,也在司判展開。
很少有殺人案件會吸引這麼多的觀眾。李家、凜家、襲家、席家、陳家……在南郡排得上名的大家族,都有重要成員親自參與,關切這場審判。
尤其是黃家,不但重要人士都來了,還有三位口才極佳的人才投入審判庭,要以控方的身分、實際的行動為黃家慘死的族人雪恨!而另一當事人的家族卻表現得相當冷淡,除了雷震少數的至交,根本沒人與會,好像雷家已經放棄了這位族中的良才。
三位判官出場了。
冰泉清流,以公正聞名。冰冷的面孔,嚴肅的表情,黑色白紋的判官服,讓他更顯冷酷。似乎世上沒有外力可以左右他公正的審判。雷司的表情相當微妙。他雖然踏上判官的席位,卻不以判官自居。
為了避嫌——其實是家族會議的決定,他早就對另外兩名副判官表示,將不參與任何的意見,一切就由兩位判官定奪。是以他今天心情相當不同,單以旁觀者的姿態坐在判官席上。
李冢接到家主的旨意,至少要讓雷震離開南郡的軍政,雖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法,可是這倒是除去一個可以預見的強大政敵的好時機。只是李冢僅是兩位副判官之一,他只能儘力去影響主判官冰泉清流的看法。不過他一點信心也沒有,要影響鐵面無私的冰泉清流……不如期待太陽由西邊升起。
雷震也被押出。
神情依舊怡然。雖然雷茗的消息告知不利的噩耗,他卻並無一點喪氣之情。他的表情還是保持著一貫的撲克臉,只是眼角略現無奈之色。
他的出現讓黃家人憤恨不平,罵聲、咒聲刺入耳中。
「安靜!」冰泉清流一聲令下,判官的嚴色讓黃家壓下怨恨之聲。
啪!法槌敲響,審判即將開始。
不知不覺中,武議團中隊部的廣場,漸漸聚集了許多人。場上激烈的戰鬥,不用特別宣傳,預備士、武議士自然感受到氣勁的波動引領而來。看到場上對決的兩人,底下的觀眾無不驚奇。
李魁雖未被武議團停籍,但早就被當成戰敗的逃兵,只是基於季行雲之意當他出外休養一年。不過多數人都不對他抱持希望。那一役他非但慘敗,更讓武議團專屬的醫師——松梅爾老師宣告重傷,無法痊癒。
松梅爾的醫術是南城首屈一指,他的宣判等於是公告李魁已無東山再起之日。
然,在台上的李魁,強橫的力量、全身似無有無盡的勁力,哪有筋脈不通的樣子?他不但功力盡復,還帶著更強大的力量向季行雲挑戰。
再看兩人的戰鬥,這已經不是武議團平常的武技切磋,兩人均是全力以赴,殺招盡出,一有閃失,非死即傷。但這也是少見的比試,台下的人看得出神,對李魁的冒出倒反不太在意,關心的是那精採的攻防、絕妙的招式。
殷荃亦為台下觀戰的一員。本來還妄想追過季行雲,對他一直難以心服。現在看到兩人在台上的對決,她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季行雲實力的躍升實在驚人,平常的練習恐怕是諸多保留……
雷天本要前往司判,卻被這裡的戰鬥引來。看著李魁與季行雲的戰鬥,他心中有著不祥的預感。季行雲雖然冷靜應對,攻防之間卻毫無保留……至少,他在平常都會避開致命的部位,現在卻不顧一切,只希望能傷到對手。而李魁則更是可怕,他的實力怎會如此暴增?武議團中,除了季行雲,恐怕只剩大姊頭能夠與之對抗。
雷天自我評量……如果場上的是自己,能撐多久……李魁的可怕不單是實力的提升,他身上散發出的鬼氣才是讓雷天擔憂的事。也許全場只有自己與場上的隊長可以察覺這種鬼氣,這種只有在非你死便我亡的堅定決心下才會有的鬼氣,只有在不惜一切打敗對手的人身上才會有的鬼氣。這場戰鬥,恐怕是無法善了。
「季行雲!你只有這等實力嗎?」李魁在戰鬥中,還行有餘力地喊著、狂妄的挑撥。
季行雲不理會,還是在他的拳勁中快速遊走、一擊即退,避其鋒、攻其縫。
只是李魁的防守能力已非當日,雖有再造過的金鋼護身,他也不敢大意。之前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縱有強力的護身法印,卻也不容對手輕觸。
「季行雲!你的攻擊只能發出飛蚊般的騷擾嗎?」李魁每一拳都有摧岩破石之威,招式沈穩,一拳一拳打散季行雲的殘影。
季行雲卻高速奔走,環繞對手,招式百出,點、啄、刺、扣、插無所不用,卻難有收效。李魁大開大闔的攻防,威力驚人的勁道,隱隱欲發的「破滅」,往往讓季行雲被迫收招。即使少數幾招能夠攻入,卻在法印金鋼之下顯得相當無力。
外表看來季行雲與李魁之間雖然互有攻守,但實情是季行雲正遊走於鋼索之上。李魁在金鋼的護持之下,可以挨上季行雲上百拳而無所損失,但李魁的任何一拳都碰不得,尤以法印「破滅」更是沾惹不得,一有閃失,將跌入萬丈深淵。
「季行雲,難道你已技窮?」李魁再度喊道。
伏逆清心訣讓季行雲對李魁的話充耳不聞,不受挑撥,定心應戰。
李魁卻不想這樣消耗下去,大喝一聲,爆出漫天焚勁!原本包圍著他,散在身周季行雲眾多的殘影立即被氣勁吞沒。
「你就光用一些有氣無力的攻擊嗎?這種程度的戰鬥,豈能滿足這些不請自來的觀眾?還有……」李魁眯著眼對著及時跳出焚勁的季行雲冷冷的說:「你這樣也算在盡全力幫忙雷震?」
季行雲甩甩手,運氣逼出入侵的焚勁,道:「好,既是如此,準備接招!」
言畢,季行雲再度收納真氣,雙掌上下相對五指似張似闔,右掌略前、左掌略後,真氣在五指掌間翻騰。
李魁卻任他準備,不進攻、不打擾,只是再加強護身真氣。好像看不起季行雲,任他絕招用盡也難有成效的模樣。
半晌,季行雲雙掌間已經凝聚若實若虛,似是有形的真氣。「看打!」一個錯掌,氣勁蹦出,化為一道青龍。
李魁不閃不避,雙掌迎向青龍。他要破招,他要讓季行雲一切的努力都成白費,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季行雲全力施展,也勝不過他。
然這道氣勁卻超乎想像。這不單是一道氣勁,而是季行雲閉關研修出來的運氣法門——穿雲勁。是由五道運行方式大為不同的真氣混合而成。三道在外,螺旋賓士,做為引路!
李魁的雙手一碰,這三道真氣的平衡受到破壞分散爆開,瞬間力道之大,竟將李魁雙手彈開。剩餘兩道氣勁一在前、一在後,相互超越,打上李魁胸膛!
法印金鋼不再只是單純強化筋肉,而在李魁的外表產生一層硬殼,由數層的無數堅硬的氣塊交織而成,遇襲,保護層間的空隙可以提供緩衝,而堅硬的氣塊本身可以阻擋衝擊,又可以隨時被磨耗,就像身著上好的鏈甲,為他提供良好的防護。
然而兩道穿雲勁碰上金鋼,卻帶有法印「羅網」的奇效,粘著金鋼氣塊,又不與之消融,便原地打轉,發揮互相追逐的特性,就在李魁胸口快速打轉。
結果,是讓更多的金鋼氣塊被捲入這場漩渦!金鋼的效果,護身的真氣塊全被拉向胸口!更糟的是,這個穿雲勁更夾帶著李魁的金鋼氣勁,緩慢的前進中。
李魁大為詫異,他的臉上總算收起狂色。因為他現在的處境像是被人強扒掉身上的盔甲,更扯的是,被扒下的盔甲還被熔為一顆大鐵球砸向自己!
轟的一聲!千鈞一髮之際,李魁散開對法印金鋼的控制,並馭勁閃身。穿雲勁與李魁的金鋼真氣把廣場的石板炸開,李魁的胸口也被弄得血肉模糊。只是,那單是一片外傷,並未傷及筋脈。
如果是一般的比試,這樣就已經分出勝負。可是這並不是一般的比試,李魁知道,季行雲也明白。
沒有給李魁喘息的機會,季行雲再度搶攻!
知道李魁的法印金鋼被破,季行雲攻勢如火,不再采遊走之態。一拳重過一拳,一掌強過一掌,要用力量瓦解李魁的防禦,更要讓李魁沒有回氣、重組金鋼的機會!
不用刻意施為,季行雲每一招都納有內丹凝實、快速巡迴的氣勁,回勁掌轟得李魁手臂發麻,一個閃失,終於讓他中門大開!
機不可失!季行雲雙掌齊出,回勁掌連發,毫不客氣打向李魁流著血受著外傷的胸口!
啪啪,李魁中掌!屹立不搖。
不可能!他的金鋼竟然已經完復!
這次換李魁送給季行雲一個驚駭,他臉上閃過得意的冷笑。重拳、法印破滅閃出!季行雲臨危急避。被破滅掃過,手臂留下一絲血痕,腹部卻是受了李魁結實的重拳!李魁的功力竟似無窮無盡,消耗大量真氣的法印竟能快速重建!季行雲之前會做如此懷疑,是因為他認為李魁的拳力與功力並不相稱,但事情的結果卻是如此。
被李魁示弱之舉所騙,代價就是重達萬鈞的一拳。
受了這一拳,季行雲有著說不出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