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了蒼眠月。三次短短的接觸……留下久不可遺忘,無法抹滅的思念。
綠海的救助之恩……南城的巧遇之夜……炎郡的回應之吻……
季行雲無意地輕撫耳垂的小飾,臉上流出淡淡的思念與盼望……
季行雲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該說與否。然而他不知掩飾的動作,映入雷理這位老來成精的雷家太爺眼內。
「季小隊長,如果那耳飾牽涉到你個人私事,那我等也不會要你明言。」雷理的第一句話似乎相當能夠體諒季行雲的立場,只是接著又說:「說起來,我與蒼雲彩結為異姓兄弟,他的後輩也算是我的後輩。你那隻耳飾與雲彩珍藏的一對耳飾一模一樣。那可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信物,其中一隻也是他交給東方秀綾的定情之物。如果你的耳飾真是那對耳飾之一,這可就不能算你個人的私事。」
雷理很寬容的逼供,讓季行雲更不知該不該把自己與蒼眠月相遇的事情說出來。
倒是東方尋彩為他解危。她翻開兩邊正好蓋住耳朵的秀髮,耳上露出一對耳飾,又把頭髮向後撥去,與後方的那束頭髮束在一起。那對耳飾雖然在材質上與季行雲那隻相當接近,風格也類似,不過絕對不是同一組耳飾。她的舉動讓雷理的話,很明顯的變成胡謅的謊言。
「真是的,你怎跟雲彩一樣……我本來還想給這小子一點壓力,就可以讓他把話都供出來。」雷理小聲的念了一下。
「世伯對不起。就因事關家父,我更不願強迫他人。」東方尋彩誠摯的說道:「這種耳飾相當特殊,而且還會認主。如果是強奪騙取得來,就會讓它失去原有的光芒,變得黯淡無光。仔細看。」
東方尋彩偏過頭,同時把真氣由手指注入耳飾中,耳飾隨即起了小小的變化。雖然外觀上並沒有任何改變,可是卻讓人覺得它變得更加耀眼。周邊繞著它的空氣也彷彿起了變化,似乎有種氣流圍繞著它旋轉。
季行雲的感覺卻是更加鮮明。他發現蘊藏這附近的天地靈氣竟然與那對耳飾起了共鳴,緩緩地流向東方尋彩靠近。而以那對耳飾為媒介,更讓她吸納這天地間的靈氣。
季行雲從來就不知道這耳飾還有這功能。他也依樣畫葫蘆地運起真氣走向耳邊,注入那隻耳飾。卻見真氣源源注入,小小的耳飾竟如無限寬的大海,季行雲的真氣就像河水流入大海,不使海水上升半寸,而耳飾也不見一絲一毫的任何改變。
原本失望以為無用之際,那隻耳飾卻也悄悄地起了作用,季行雲的真氣透過耳飾化為千絲萬縷,流入大氣之中、融入天地之間。
這又是怎麼回事?那流出的真氣雖然出於自己,卻又非同於己。略有感應,卻又全無聯繫。心感疑惑之時,真氣卻又由那耳飾緩緩流回,雖然與自己注入的真氣不成比例,卻是一點一滴源源不絕……
原來這耳飾不只是個耳飾……她所給的這個禮物……真的是太貴重了……
也許這耳飾原本就在不知不覺中流轉著真氣與天地間的靈氣,只是一直渾然未知。這也許就是夜俱人認定這是「真知大人」贈與的真物的辨別方法。
「哦,真是神奇……」雷理饒富興趣地說道:「活得久果然有價值。世上就是還有這麼多有趣的事,我才捨不得離開。」
在雷理髮出感嘆的同時,雷蘋與雷霏卻是一頭霧水,完全看不出季行雲與東方尋彩的耳飾有何神奇與相同之處。
「喂!小雲,你還不說那隻耳飾打哪兒來的!」雷霏覺得那耳飾雖然精巧可愛,卻也只是個平凡的耳飾。重要的應該是它背後的故事。
東方尋彩磊落大方的態度,順利地贏得季行雲的好感。如果不是心中早被另一個女孩給填滿,也許會因而對她傾心。不過此時的季行雲只是在她身上尋找她的影子。
這隻耳飾與東方尋彩的那對耳飾出於同源的事實,在季行雲的動作下已經被證明。要是再多加隱瞞,也實在對不起殷切尋父的東方尋彩。不過,如果那位蒼雲彩就是在炎郡中蒼眠月與空還生提到的那個人,就是深入綠海恐怕也尋不著他的蹤跡。
季行雲充滿感情的說起當時在綠海與蒼眠月相遇之事。當然也自動的省略一些小地方,例如不小心就把人壓在地上的糗事,還有她具有能指使影狼的權柄。同時也把贈送耳飾的時間、地點改在綠海。
從來不曾刻意說謊的季行雲,在這一次的說明中說出了生平的第一個謊言。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把事實加以調整。同時在內心深處似乎也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要傳播有關天人的事情。
雖然季行雲沒有把事實說盡,但七分的真實、二分的隱瞞與一分的謊言,也讓季行雲的描述顯得天衣無縫。
「……這隻耳飾就是蒼眠月小姐所贈。」最後季行雲說道:「依她所述,蒼家在綠海是有一處家園,大約位於南城向東五百里處的北方。」
季行雲說完,雷理與東方尋彩都陷入沈思之中。耳邊可聞,煮水的柴火發出劈哩啪啦的燃火聲,伴著清幽的延年香,季行雲、雷理、東方尋彩,各自陷入屬於自己的思緒之中。
首先打破這份沉寂的是雷霏。只見她帶著悠然嚮往的神情,出神的喃喃道:「多麼浪漫的相遇……一位美麗動人的公主,在無意間救了一位落魄的武士……然後兩人一見鍾情……卻又因立場的不同而分開別離,永無再見之日,唯有一隻耳戒伴隨永遠的思念……」
季行雲首先被雷霏的自言自語吵醒,同時也覺得她也未免太會加油添醋。誰是落魄的武士?也許對蒼眠月一見鍾情是事實,可是那有什麼永無再見之日。真是過分,竟然這樣當著當事人的面詛咒這段感情!
「季隊長,您的消息終於讓尋彩長年的追尋有了一道曙光。尋彩感激不盡。」東方尋彩語氣雖然平淡,卻不失真摯。而這平淡的言語中,又蘊藏堅定的力量,讓人感到她正努力平撫心中的激動。
「唉……原來在那……」雷理也感傷的說:「我幾次溜入綠海,都沒找過那一帶……」
當雷理沈入往日情懷、季行雲心系情人、東方尋彩為父親的消息而心中澎湃不已,連雷霏也為季行雲的故事深深感動的同時,雷蘋把他們的心思又拉回現實。
「東方少爺……」雷蘋雖然已經知道東方尋彩是個女性,不過似乎沒打算改口,「你該不會想要一個人跑到綠海尋找父親的蹤跡?」
「當然,此行是必然之事。」東方尋彩平靜而堅定的回答。
聽到這句話,雷理馬上醒過來,阻道:「這可不成!你當綠海是什麼地方!不成、不成,這跟送死沒兩樣。我怎能讓雲彩的女兒親身犯險!」
季行雲也道:「那個地方的惡狼真的相當危險,你可要三思!」
「感謝世伯與季隊長的關心。只是這一趟,為了母親與我自己,是非走不可。」
東方尋彩的語氣是如此堅定,帶著絕對的意志,絕無轉圜之地。
雷理看著她,嘆了口氣,道:「反正我也不可能把你綁著。只是你也用不著急於一時,就暫時待在雷家做客,讓我這個老頭子好好招待你,便道幫你準備一點進入綠海必備的行李。同時也希望你能在這段時間內多了解一下綠海,等準備充分了再行也是不遲。」
東方尋彩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她心中激蕩澎湃的情懷,好像也隨著這個深呼吸而平靜下來。「謝謝世伯的好意。」
雷理這才放心的點點頭,然後轉向季行雲與雷霏,問道:「你們兩位小朋友,特別來找我這個退休的老頭子,應該不只是來這邊喝茶聊天,當陪客的吧?」
終於問到兩人此行的來意。以雷理現在心情,也許正是打動他,讓他出面幫忙的好時機。
「我們是為了雷震的事。希望雷理大人能出面幫忙。」季行雲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
雷理回答:「雷震?他出了什麼事?怎麼會要我這個退休多年的老人出手幫忙?家裡人手這麼多,以他前將、參軍的身分,隨便找也有人,哪用得著老骨頭出面。」
雷霏撒嬌道:「太爺——求求你幫幫忙嘛——這件事只有你能幫忙。」
「呵!只有這個時候才會想到老爺子的好嗎?」雷理似乎還沒有答應的傾向。
季行雲語帶焦慮的說:「晚輩懇求您,希望大人能高抬貴手,雷大哥的情況真的很危險,希望大人能救他一命。」
「好像挺嚴重的樣子。先說說是怎麼回事,再讓我考慮考慮。如果太麻煩,就別說了。」
雷霏搶道:「一點都不麻煩,事情是發生在昨夜。原本大哥還高高興興參加惜春之夜的晚會,事情本來都很圓滿的……」
講沒兩句話,雷理就皺起眉頭。
雷蘋見狀馬上傳來給季行雲,道:「說重點!」
「雷大哥被陷入獄!被控殺人、審案在即!」季行雲插口搶道。
本來想較婉轉的幫雷震說點好話,要灌輸雷震無罪的觀念給太爺的雷霏,卻讓季行雲兩句話破壞計畫,氣得她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