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霏一出現,那幾位年輕的男子馬上露出擔心害怕的樣子。白任的殺氣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少年人感到一種未知而陌生的隱在恐懼,雷霏則令他們感受到一種實質上的威脅。這個威脅的來源,並非議長之女的身分,更不可能是雷震軍威的效果,純綷是雷霏自己建立的「威信」。
想到雷霏初回南郡,與她那兩位好友不知懲戒了多少素行不良的頑劣分子。每每總能整得那些花花公子、負心之人羞愧的無地自容,被迫洗心革面。心虛之下,那幾位男孩自然先檢討自己有無供給雷霏發揮的題材。
龔信源,在探視過族弟的傷後,發現他的手掌算是廢了。被自己的法印「震信」反噬,手骨、筋脈盡碎,恐無完復之日。點昏人,便將他交給同行的女孩照顧。
「是哪位大德之人,在這個珍貴的日子,打擾我兩位朋友。」雷霏似乎要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攬。
龔信源謹慎而略帶恭敬地說:「雷霏小姐,您誤會了。這邊可沒人敢動你的朋友……也沒人動得了。被欺凌的可是那位襲宗棠少爺,不過是幾位年輕人在一起談談話,開開玩笑,你那位身手不凡的朋友就把人的手掌打碎。這可是重度傷害。並非我這位警士在護短,如果是自家的族弟鬧事,那我也會秉公處理,將他繩之以法,只不過白先生在這公共場合打傷人,在場的幾位可都親眼瞧見。希望小姐也能公正行事,不辱雷嚴大人的盛名。」
龔信源雖然語詞恭敬,卻間接告訴雷霏要她置身事外,以免落得包庇罪犯的惡名,折損雷家的名聲。
雷霏語氣強硬的說:「誰對誰錯,我自會辨斷,不用你多事。更何況我不相信白任會無故傷人。」
「現在可是鐵證如山。」龔信源提醒道。
「雷霏,這不關你的事,我自己處理即可。」白任也道。
雷霏猶豫了一下,見到鐵柔琴焦急的神色,當下就決定要插手到底。不過她也很傷腦筋,看起來犯錯的一方好像是白任,該怎麼幫他脫罪?
要是鐵清憐與游尚安在就好了。鐵清憐高明的談判技巧必定能套出事情的全貌,也能策畫出脫罪的良方。而游尚安冷靜的思考力與精確的判斷力,也能找出對方的錯誤,不讓白任成為防禦的一方。
苦思無果的雷霏正想與雷蘋商量,卻看到她好像也是置身事外,就站在李少龐身邊,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還與李少龐談個兩句,像是兩位路過的觀眾在談論著案情,讓雷霏暗中大罵雷蘋沒有義氣。
雷霏小聲的對白任說道:「那怎麼行,看著你被關到大牢嗎?別說這會讓琴兒傷心,就當還上次你救助的恩情。」
「我確實是傷了人。你就是插手又能怎樣?」
「嗚——」其實雷霏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幫忙,便逞強地聲揚道:「反正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被抓走。」雷霏又問。「可是好好的,怎麼會對他下重手?」
「……」白任神色冷漠,不願意回答。
「都是他自己不好!」與龔宗棠同行的一位女孩插話,說道:「是他自己先說話傷人。」
「喔——原來如此。我就說事出必有因。」雷霏笑道,同時向著幫她說話的女孩招招手。龔信源沒想到與族弟同行的女孩會幫對方說話。心念一轉,卻也不覺有什好大驚小怪。畢竟在這晚宴才認識的女孩,根本就沒必要與他們站在同樣的立場,更何況對方是雷家家主之女,趁機會賣個人情不也甚好。
雷霏倒是沒想到在長青家的道場練功,也能得到這意外的援助。那個女孩好像也是仰慕自己的崇拜者之一。
「就算如此,廢了人的一隻手掌還是甚為不該。」龔信源再度強調:「還是請白先生到警司一趟。如果相對過失不大,判官也不會為難才對。」
龔信源決定先把白任收押。就算到頭來白任只被判了輕罪或是罰鍰、勞役,他也已經盡到義務,對家主那邊也比較好交代。
鐵柔琴聽到白任要被收押,心情甚是緊張,一對眼眸看著白任,盡表關心之情。又望向雷霏,希望她能幫忙,卻又不忍連累雷霏而未敢開口求助。
這一切雷霏看在眼裡,心中也是起伏難定。龔信源的要求並不過分,可是這個特別的日子竟然以這種方式收場,豈不令人難過。更何況白任只是名傭兵,自己雖是議長之女,但能動用的力量其實少得可憐,三叔與父親都不在南郡,總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事請求家族長輩的協助。
白任要真的在法堂上對簿,重度傷害的罪可也不輕,就算是在對方的挑釁下出手罪責也少不了多少。法天雖不禁止公平的決鬥,但私下傷人的罪責卻也不輕。同樣是打傷人,決鬥之下所生的傷害都無任何罪責,而私鬥的傷害卻是重罪。這是法天崇尚武風外,崇揚武德並保護未曾習武眾多地人的方法之一。
「何必這樣。不如明天我再帶白任到警司說明案情。」
「雷霏小姐,希望你尊重法天的律法。」龔信源扣下一頂大帽子。
「哎啊,不過是差一個晚上嘛……」雷霏還想尋找託詞,卻發現其他的警士各個都運起真氣,蓄勢待發,要是雷霏真的來強的,他們也準備動武抓人。
「雷霏,你就別為難別人了。我跟他們走一趟就是。」白任不耐煩的說。
「不行!」
「不可以!」雷霏與鐵柔琴同時喊道。
「請你合作,不要妨礙公務。」龔信源道:「雷霏小姐,你也想在警司待一個晚上嗎?」
龔信源言下之意,要是雷霏繼續阻擾就要以妨礙公務之罪名,一併逮捕。
「你想試試看嗎?」雷霏態度依然強硬,一點也不退縮。
「唉——」白任嘆了口氣。事情怎麼往最糟的方向進行。白任原本以為最糟的情況就是不就是自己被捕或是逃亡,現在卻還要連累雷霏,這怎麼對得起雷震。
「雷霏,不要逞強。我要想走,光靠他們也攔不住我,只是逃避並不是辦法,不過就是走一趟警司。」
雷霏不講理的罵道:「開玩笑!我哪能讓你在我面前被抓走!」
「你才在開玩笑,別不講理了!」白任反罵回去。
「誰跟你開玩笑了,我說不準就是不準!你怎麼這麼想吃牢飯?也不為琴兒想一想!」
「你這樣亂來就有用嗎?不就是讓事情變得更糟。」
「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亂說!什麼都不做至少不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才怪,要是我也被抓,至少可以強迫雷家大力襄助。」
「什麼?」不單是白任,連龔信源也吃驚地看著雷霏。原來她還打這種歪腦筋。
「你真是胡鬧,哪有人這樣幫忙的!」
「霏兒……」聽到雷霏的計謀,鐵柔琴也拚命搖頭反對。
雷霏的朋友全力勸阻。龔信源也希望白任與鐵柔琴能將她勸阻,要真的讓雷家大力介入此事,恐怕會讓事情變得相當複雜而麻煩。要是因為此事,讓龔家與雷家敵對起來,那才真的糟糕。
原本在看戲的雷蘋在這時走雷霏與龔信源之間,以下令的語氣宣佈道:「好了、好了,麻煩諸位警士,將地上那位昏倒的人帶回警司偵訊。至於雷霏,你們可以離開了。」
「呃?」龔信源眨眨眼,認真地看了看這位不速之客。她的態度如此認真,一點也沒開玩笑的成分。「這位小姐,請您別開玩笑了。你要我把這位受傷的人帶回警司偵訊?他可是受害者。」
「受害者?也不盡如此。我倒覺得他是罪有應得。」雷蘋輕鬆地回答。
「蘋兒……你……」雷霏覺得自己有點胡鬧,可是比起雷蘋的態度那可又好上百倍。她的要求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嘛。
「白先生、雷霏——姊……」本來雷蘋想叫雷霏一聲雷霏姑姑,卻想到自己與她差沒兩歲,還是以姊妹稱呼來得好。頓了一下雷蘋繼續說道:「……還有鐵姑娘,咱們走吧。剩下的事就交給警司的人處理。」
「小姐——這可由不得你們。」龔信源果然不可能讓人就這樣離開。
使個眼色,請求在場的同僚出手抓人。幾名警士自然將人團團圍住。
雷蘋輕鬆而促狹的說:「唉呀,真是不受教。你說怎麼辦呢?李警司。」
「照她的話做。」原本也在一旁看戲的李少龐終於開口了。
「司警大人!」
「哦?」雷霏饒富興趣地看著雷蘋,不知道她施了什麼魔法,讓警司的長官出面幫忙。
李少龐走過來,向雷蘋施個騎士之禮,說道:「感謝您的協助。接下來的事就由警司處理即可。」
「不用客氣,打擊犯罪是我輩應盡的義務。」雷蘋說完就轉身要離開。
「耶?等一下……」龔信源無法接受事情的變化,想要阻止白任等人離開。迎上警司大人嚴厲的目光,不得已只有放行。
雖然不知道雷蘋做了什麼,至少是得救了。雷蘋大方地走開,雷霏與白任、鐵柔琴也跟著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