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廳一樓的男男女女不是成雙成對地談天、起舞,就是聚在一起尋找可供搭訕的異性對象。而一直自詡為南郡最優秀傭兵的白任,也是眾多成雙成對的男女之一。他在舞池之中,跳著生澀的社交舞。舞伴當然是經營鐵材、武器大家鐵家唯家的女性子女——鐵柔琴。
白任人雖在這市民大廳之內,他卻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好像他人不在這裡似地。並非他的心沒放在這裡,而是這個地方給他一種格格不入的排拒感。
這個地方像是在排斥他,除了鐵柔琴外找不到第二個熟悉的臉孔。年輕的男女說著讓他無法加入的話題,關心政事的熱血青年描繪著政治理想,談論著各大家族勢力消長、人事安排、國際情勢。某某主議士提出了某某方案會產生的種種影響、哪個國家實行了某某法案,又對南郡造成了何種衝擊。
雖然這些話題描述的內容攸關著南郡居民的生活,可是白任卻無法由這些人口中的術語中理解到任何事情。至於繪畫、藝術、各大家族間的風花雪月,更非白任這名傭兵可能接觸到的領域,不論是流行的事物、娛樂的內容都與白任相差極大。
甚至連白任比較熟悉的軍方事務,在這些世家子弟的口中也變得不一樣了。白任知道的是軍陣、殺敵、兵法種種的事務,而這些人談的重點卻是軍隊的組織、各個重要將領的行事風格,及將來軍方組織、行政事務改革的方向,與白任的關心與認知一點關聯也沒有。
不過這些白任都還能忍受,真正讓他感到不自在的是當鐵柔琴向其他人介給自己時,對方的反應。
當鐵柔琴對其他人說:「這位是我的護花使者、南城最優的傭兵——白任。」
對方的反應並不把白任當成鐵柔琴的男伴。他們認為,白任這位護花使者是鐵柔琴的父親——鐵實,不放心乖巧的寶貝女兒獨自在這晚宴中玩樂,所特別安排的「保護者」。也難怪他們會這麼想,畢竟鐵柔琴的擄人勒索事件也算個大案件。歷經了這場災難,請個優秀的傭兵當隨身的保鏢也不過分。是以這些世家子弟們就不曾正眼關注白任,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僱傭、一個僕役或下人對待。
本來白任對身為傭兵這件事一點也不介意,甚至往往自豪地許為南郡第一流的傭兵。可是當鐵柔琴鄭重地向朋友介紹完後,這些世家子弟眼中流出那種壓根不曾考慮把他當成鐵柔琴的男伴時,白任突然對傭兵這個身分痛恨起來了。
白任臉上掛著笑容,心中卻極不痛快。
然後有一位身著錦衣,年輕而談吐高雅的英俊男子向鐵柔琴邀舞。鐵柔琴斷然地拒絕,轉向白任,把白任拉進舞群之中。
白任看到那位不知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公子,臉上浮出不滿的神情。他周遭有的朋友則同情的看著被拒絕的他,有的則幸災樂禍。他們都認為鐵柔琴非常聰明,活用隨身的保鏕,成為最佳的拒絕借口,卻沒人把白任當一回事。
白任的舞步有點笨拙。不過在鐵柔琴的引領之下,他很快就熟悉這種舞步。兩人隨著音樂跳著親密的舞步,看著依偎在懷中的可人兒,白任心中百交集。
對鐵柔琴的情感雖然一天深過一天,可是心中的矛盾也是一天多過一天。鐵柔琴似乎沈浸在白任細心的呵護,未能察覺他心中的矛盾。當然白任也曾讓自己的困擾泄漏在鐵柔琴面前,可是他卻明白明兩人的生活方式有著極大的差異。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也許能夠習慣上流社會,也許琴兒不介意自己是名傭兵,可是兩人的身分與社會地位畢竟相差許多。
自己能夠忍受他人的閑言閑語嗎?
一定會有譏笑他癩蝦蟆妄想天鵝,為了富貴攀龍附鳳。恥笑琴兒有辱門風,扯上了一位不三不四的傭兵。這些都是可能預見的。
如果之前答應叔父的請求,出來競選地方議士就好了,一名議士配上實業家的女兒才稱得上門當戶對。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的白任,馬上又推翻這個令他厭惡的念頭,並且在心中痛罵自己的不爭氣。
再看著一臉幸福的臉蛋,白任著迷了。究竟是何德何能,是何種幸運的降臨,讓這懷中的女孩傾心。
白任暫時拋開不愉快的念頭,不理會這個地方對自己的排斥。感受著懷中的女孩的體溫,清雅的樂聲、隨著舞步與女孩柔情的洗滌下,煩惱與不愉快的負面情緒也被一併洗去。只是樂曲會結束,白任最後還是得面對那些討厭的事情。
「白牙、白牙!」鐵柔琴輕聲喚著。
「啊!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怎麼一直盯著人家看。」
「耶,這舞曲結束了嗎?」白任回神,看見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漸漸退到兩側。
「討厭啦!你這樣不專心怎麼可以!」
「我就是太專心了。」白任不經心地脫口而出。
「咦?啊!」鐵柔琴突然低下頭。
白任這才發現琴兒耳根紅了,想必是被自己緊盯著不好意思,自己方才還說……
「啊!不,我是說……因為……你……我……」白任一時詞窮了。總不能說自己看得太入迷,結果看呆了吧……可是剛才的話就是這個意思。這回換白任臉紅了。
頓了幾秒,鐵柔琴先恢複過來,問道:「下個曲子是快舞,要跳嗎?」
「快舞?不!算了。」白任老實地回答。慢舞有人帶,以他的運動神經還能很快地跟上。快舞可能就會出糗了。
「那我們就不要待在這兒,快點退出舞池吧!」鐵柔琴巧笑道:「我有點渴了。去喝點東西。」
「嗯。走吧。」
鐵柔琴馬上抱著白任的手臂,傾著身子靠在他身上。白任臉又是一紅,然後故做大方地走向旁邊的長桌。
一雙眼睛,帶著嫉妒的火熱目光盯著親密的兩人。這位被鐵柔琴拒絕的男士帶著不懷好意的神情,像是要把白任生吞活剝似地。
「喂!宗棠,你的表情未免也太恐怖了。」另一位身寬體胖的年輕男子,望向襲宗棠目光集中的地方,然後開玩笑地說:「那位就是讓你這位大情聖吃了閉門羹的鐵家小姐嗎?哈!你也不用生氣,那隻不過是一位小小的傭兵,鐵柔琴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傭兵。你只要略施手腕,還怕那位小姐不對你傾心相許嗎?」
「不、不對勁。你不覺得那兩人親密的樣子已經超過主佣之間的關係嗎?」
「聽你這一說,確實奇怪。不過我想鐵小姐大概只是一時覺得新鮮,以你的條件還怕比不過一個小小的傭兵。」
「哼,也對。不過是個地人的傭兵。」龔宗棠的語氣中充滿不屑與輕蔑。
當襲宗棠說完話的同時,白任與鐵柔琴轉過身來。白任抬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目光嚴峻帶著幾分殺氣。襲宗棠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退縮了,拉拉他的朋友,說道:「走了,我不想再看這種鮮花自我糟蹋的景象。到另一頭去,我為你介紹幾位『朋友』。」
「好、好,走。難得你今天夠朋友。」
「白牙,又怎麼了?」鐵柔琴發現白任突然提起真氣,關心地問著。
「沒什麼。只是驅走一隻飛蚊罷了。」
「飛蚊?」這個時節就已經有飛蚊了,還是在這種地方?鐵柔琴眨眨眼似乎感到不對勁。
「沒事的。你要喝什麼?怎麼這麼多種東西。」白任馬上岔開話題。
「來點回香薄荷如何,這種花茶很不錯呢,口感好,又可以提神……」
白任心不在焉地點頭,心中卻是苦笑著。也許傭兵的警覺在這時只是多餘的,注意到他人惡意的目光只會添增自己的不愉快。還好琴兒的功力平凡,那些惱人的言語就由自己先承擔下來……千萬別讓那些閑言閑語糟蹋琴兒的心情。
只是早晚會有不堪入耳的話語流入琴兒的耳中,屆時又該如何呢?白任的笑臉下,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漸漸掩蓋幸福的太陽。
要在擠入大量人群的大廳中找到一個人說難不難,卻也得花上一番工夫。雷蘋的頭上倒像裝上一具高性能的雷達,絲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雷震。「七叔——您好。」
七叔?雖然這是針對雷震的聚音喊話,雷震對這個稱呼可非常陌生。家族中,一般的同輩多稱他為七哥、熟一點的就叫辰哥,年紀較大的就叫他雷辰、雷震。小一輩的也會尊稱為雷大人、雷少爺或是七少爺,再不然也會叫他雷司令或雷參軍,被人叫為七叔,可還真叫老了。
看了走向他的少女……打扮實在與眾不同。並非她身上穿的特別華麗雅貴,相反的她穿得相當樸實。嚴格來說,根本就沒有來參加惜春晚會的樣子。她雖然也身著一襲洋裝,可是這身洋裝卻像是在戰地中舉辦的聯歡會中,為了隨時可以馬上應付突狀況而穿的那種衣服,也就是以方便行動、打鬥為主要考量的洋裝。這種服裝在戰地上雖然兼顧了美觀與實用,不過這兒可是南郡的首府,又是這種純以交際、玩樂的場合,女孩子們無不穿上最能襯托出美感嬌媚的服飾,這位女孩穿這樣的衣服,樣式雖然也不差但總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