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是座大都市,又接鄰法天唯一的海港——南嶼港(簡稱南港)。
由於原本是作為軍事要塞的理念建城,而有內外城之別。不停的發展之下,成貝形的外城越往西擴張,到了現今外城之外還是住滿人家。
雖不如外城繁華,但是較靠近南方的地域因接駁貨物方便,更是熱鬧萬分。只是南城官方在戰事的壓迫下,尚未有餘力加以規畫,讓這個地區變得龍蛇雜處。
「美人魚」就是處在這個地區的一間酒館。
這間「美人魚」是許多船員喝酒休憩的地方,賣的酒質劣而價廉,裝潢低俗燈光昏暗,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酒味、刺鼻的粉味與食物的香味。
除了來這裡喝酒召妓的船員外,也有不少盜賊小偷與各式掮客。
服務生身著短裙,在船員間穿梭談笑,還有不少穿著暴露的女郎,等著男客上門。
這種地方治安自然不會好到哪去,打架、詐欺等等事件層出不窮,至於賣淫在法天不算犯法,只要雙方你情我願、年紀又夠,在法天並沒有任何法律限制這種交易。
以南城的標準,這樣的地方實在需要好好整頓,只是大多的船員都來自他國,再加上戰事連連,讓大多菁英分子都加入軍隊,負責治安的警備隊自然受到排擠。
在人力不足的情況下,自然也就採取較低的執法標準。打架不要死人,被騙沒有報案,就睜隻眼閉隻眼。
而在這一帶活動的人也養成默契,被騙是自己笨,被打是自己弱,為了這個地區的「自由」,凡事都以不驚動官方為最高指導方針。
兩位外表落魄的傭兵坐在「美人魚」的一角,喝著酒,臉上儘是不滿的神色。其中一位看了桌上的一份公報後,氣呼呼地把它揉成一團。
「那個季小子也配稱為英雄!不過是靠雷震庇蔭的王八!我呸!」
「可是大狗,雷震那傢伙不但是名前將,而且參軍的位置還越坐越穩,更別提背後還有個雷家撐腰。現在就連那季小子也成了武議團的英雄隊長,這兩個人可越來越難惹。」
「武議團小隊長了不起,前將兼參軍又怎樣,不過還是個人,我就不相信這兩人還能得意多久。」大狗忿忿不平地罵著。
「也對,看那兩人得意的樣子我就氣不過!他媽的……」飛拳很無奈地抱怨著。
大狗突然對飛拳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使了個眼神。飛拳馬上閉嘴,朝大狗暗示的方位一瞧。
一位熊腰虎背,身上充滿力量的男子眼神冰冷地盯著飛拳與大狗,他的身旁則坐了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
那高大雄壯的男子發現自己無禮的注目禮已經被對方發現,並不迴避,反而起身,直接走向兩人。
當他漸漸走近時,大狗才在這昏暗不明的酒館中,認出那位男子的身分。
「李家的大少今天真好興緻,會來這種地方。」大狗語出諷刺。
那男子正是失蹤已久的李魁。
不論是以李家少爺的身分還是武議士背景,李魁出現在「美人魚」這種地方都有失品格。不過大狗的話,還有譏笑李魁被季行雲打敗後就一蹶不振、淪落到這種地方的意思。
李魁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說道:「不來這種地方,就不會碰上你們這種人。」旋即身周散發出冽冽的殺氣。
飛拳驚惶地運氣護身,同時作出防禦的姿勢,臉上驚懼不定,雙手的飛拳隱隱欲出。
大狗出手攔阻,制止同伴,同時在心中咀嚼著李魁話語的含意。
他認為李魁這身殺意應該來自對季行雲的恨意,而且這種殺氣是可怕,讓歷經許多生死關頭的自己也感到膽寒。這絕不光靠心中的恨意就能散發,非得配合深厚的功力才會造成如此的效果。
李魁該是很明顯在找季行雲的敵對人物。大狗在心中考量著,雖然傷害火爆大哥的人是雷震,不過季行雲身為雷震的好友,更曾經壞了他們的好事。
與李魁這曾是武議士的高手合作,報仇的機會將大幅提升。
心念至此,大狗有了決定。「那又怎樣。現在季行雲可是家喻戶曉的大人物,像我這種市井小民又能怎樣。」大狗故意這樣說,想要刺激李魁讓他確實表態。
哪知李魁只是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你好像無法認清事態。」
「什麼!呃!這……」一把漆黑的短劍出現在大狗的脖子上。「該死!我怎會忽略那名黑衣人!」大狗在心中懊悔著,外表依舊鎮定說道:「你想做什麼?這裡雖然常有刀光血影,不過多了具屍體,就算你有李家在背後撐著也保不住。」
李魁又走近。大狗覺得他明明就是慢步走來,一舉一動也看得很清楚,但他卻在一瞬到了面前。
李魁把黑刃緩慢地移開,同時說道:「黑衣,別嚇著這兩人了。」說完雙手分別放到大狗與飛拳肩上,冷冷地說:「我並不是來找你們合作,而是來賜與你們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們可以消除心頭之恨的機會。」
說話的同時強大的勁力緊緊壓迫著兩人,讓大狗與飛拳幾乎站不住腳。飛拳不知所措地看著大狗,別說一向都是他在出主意,這時的飛拳根本就心慌如麻完全沒有主見。
李魁手放開,大狗與飛拳都有脫力的感覺。
尤其是大狗,更是汗如豆大,他的汗水中還包含著對李魁的恐懼,與他合作似乎非常危險。像這種心思完全被仇恨佔據的人,往往會毫不在乎地犧牲同盟夥伴,自己會列入被犧牲的行列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事。
「你憎恨的對象是季行雲,不過我倆的苦主可是雷震,我們的目標恐怕有所差異。」大狗決定與李魁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哼!要是我願意,大可直接結束季行雲那可悲的生命。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看看他煩惱奔波的神情,要是他的好友雷震發生變故,那張虛偽的娃娃臉不知會有何種表情,肯定會很有趣。」
要找雷震下手!這可更麻煩,季行雲好歹也是孤家寡人,就是死了,也只有生前幾位好友會感到惋惜。雷震可不一樣了,身為議長之子、南郡參軍、軍政要人,雷家在南郡深植的勢力更非凡人可以抗衡。要找雷震麻煩,不如拿根繩子把自己吊起來算了。
大狗正想找理由推辭,身後隱約傳來淡淡的殺意。這殺意忽隱忽現,刺激著大狗的精神,給他壓力。
大狗明白他們的意思了,此時只有答應合作,否則為了保守秘密,「美人魚」今天就要出現兩具屍體。
「好,你想怎麼做,我倆自當全力配合。」大狗識時務地回答。
李魁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一個讓人感到心寒的微笑……
太陽才像大姑娘露出半張臉時,雷義就由武苑出發前往0五二軍軍本部。
本來他是該跟著季行雲一同前去拜訪雷震,很可惜季行雲自己一個人瀟洒地先走了,就因為雷義做了一點小小的建議。
「隊長,這回算是正式拜訪雷參軍,雖然您與七哥交情匪淺,不過基於禮貌還是該帶點禮物才對。」
「你說得很有道理,這就麻煩你了。」季行雲一副受教的樣子。
「耶!」
「隊長的特支費及交際費好像都沒用過,偶爾消化一下經費也好。」季行雲對雷義點點頭,又道:「那我就先到軍本部等你。」
雷義覺得好像有點吃悶虧的感覺,旋即又想到,青武昌指導的常侍官工作要點也有這麼一項工作。只是季行雲從來不跟一般政要交際,與人來往也不興送禮(倒是莫名其妙地收了一大堆東西),才讓他省去這項業務。
想到這裡,雷義也就略為釋懷,但又馬上暗罵,沒事給自己添這種麻煩。
南城雖大,武苑又在南城的邊沿位置,就是再多花半個小時選購禮物,雷義只要認真點趕路,要到內城的軍本部也不消一個小時。可是當他踏入軍本部時,午餐時間都已經過了,而他的神情更似歷經一場大戰。
雷震的工作雖然忙了點,對這位族弟倒很照顧。聽聞他的來到,就直接請他進入辦公室。只是雷震依舊批示著公文,並沒有起身招待他。
「坐。」雷震只有抬個頭,簡單地說了個字,又把頭埋回案牘之中繼續努力。「你倒是來遲了。小雲已經離開,他還請我轉達一些事。」
「喔。」雷義的回答不太有精神。
「怎麼了?不太有精神的樣子。你不過去買個東西,怎麼會拖到這時才到這兒?」
「唉——是啊……」
「怎麼,選不到理想的東西。也罷,又不是外人,以後這種俗禮就免了。」
「好……」
「對了,這一陣子你可大大顯臉,也算是為雷家爭光。」
「……是啊……」
雷震終於放下手上的文件,站起來,仔細地看了看雷義,笑道:「這樣可不行,雷義現在可是南城年輕人效法的新偶像,哪能這樣無精打採的。」
「……七哥……」雷義的聲音就像無助的小羔羊,雙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