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選一波三折,與真·柳武道館的交流草草地結束。
原本三天的行程,第一天用來搜救季行雲。
第二天三位武議士都因內息空虛而留在幽廳靜心養氣,入林搜救的成員也大半疲憊不堪。只有第三天才真的進行武術交流,不過大多的時間也用來討論在林中的所見所聞,沒多少人有心較量武藝。
由森林回來的人看季行雲的眼光大都變得不一樣,當地的居民也就算了,預備士們對他的評價成了兩極化。
有親眼見到他協助夜俱人重建靈地,培育真物的隊員對他多了分敬畏,在這些人眼中季行雲成為一名神秘而深藏不露的人物。
沒看到的人則多了幾分不諒解,甚至更偏激的還把他當成武議團的恥辱,在春巡的途中竟然會給大夥帶來這種麻煩,怎麼有資格當名隊長!
離開之前,季行雲把老叟的信交給柳元司。
「那老頭子還沒死心嗎?找了幾十年也沒成果,白白浪費大好的前途與青春,真是死腦筋的傢伙……算了,我幫他注意注意就是。」
看了兩眼老叟在信上的委託,柳元司不客氣地損了幾句。突然他又神秘地笑了笑,對季行雲說道:「另外,我這個老年人想向你借幾分鐘。」
「有事嗎?」
「沒事、沒事,只不過我的寶貝孫女想私下跟你聊幾句。年輕人對年輕人的影響力果然比我這老人家強多了。這孩子現在變得認真懂事多了,還可真得感謝你。」老先生賊賊的笑著。
「沒有的事……」季行雲不以為自己有對柳思薇進行任何開導。卻見她依在門邊顯出半張臉,身後的部下們發出不等的呼聲與曖昧的笑容,讓季行雲總覺得怪怪的。
硬著頭皮,他又走回道館的門內……
距離下一站剛山會,有著一天的路程。幸好這回途中不再有山林擋路,走在寬敞的官道上,兩旁儘是黃土與蒿草,偶爾可見沾滿黃沙的樹木,孤零零地站在黃土之上。
在這荒涼的土地上旅行,排解辛勞與沈默的最好藥方不外乎談天說地。
「我說小雲,那個時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光耀沒頭沒尾的問了。
「什麼怎麼回事?」
「就是在那個森林中,你要我們配合作的事?」
「我也很有興趣呢……」長青回望也道。
雖然重塑靈地的工作讓長青回望幾乎脫力,可是在精神上卻像是洗了三溫暖,暢快萬分。而且次日養氣補氣的效率竟也比平常快上數倍,好像整個人都被活化了。
看著森林的生命之氣在身旁流轉,最後化為星光流入真物之中,心中總有一種安詳又激情的感動,心靈像是被仔細地洗滌一番,讓人痛快萬分。
季行雲突然停了下來,在大夥期待下,過了兩秒才認真的回答:「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沒搞錯吧……那不是你弄的嗎?」
「我也沒做什麼,不過是在大夥的幫助下激發八棵古木的潛能。最後形成的效果卻不是我所能理解,與我知道的(八方聚靈)又不太一樣。」
「……太亂來了!下次還有這類的事可別再找我,累死人了!」劉光耀抱怨道。
「劉大哥,你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像是神清氣爽之類的……」長青回望期望地問著。
「拜託,累都累死了,怎麼還爽得起來!」
默默地在一旁聽著的冰泉月眉這時說道:「看來每個人的感受與領悟都不一樣,也有人像頑石一般。」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劉光耀生氣的說。
「只是陳述事實。」
劉光耀馬上不甘心的怪叫了起來。劈哩啪啦地罵了一堆話,努力地批評冷酷無情是多麼不好的行為。不過他卻是找個無辜的預備士發泄,故意說給冰泉月眉聽,又不敢指名道姓。
「夏蟲不可語冰。小望,纖細的問題就不用跟一個老粗討論。」冰泉月眉對長青回望如此說教。
「噢、好……」一點也不好,長青回望看著劉光耀快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再不轉移話題就有可能被劉光耀好好「教導」一番,於是對季行雲問道:「對了,隊長,柳館長的孫女最後找你說些什麼?」
「啊!沒、沒什麼……」季行雲吞吞吐吐地回答。
劉光耀好管閑事的性子可被挑起,追問道:「小雲……說嘛……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嗎?」
「不!不!怎麼可能!」季行雲馬上紅著臉激動地回答。
季行雲生嫩的態度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劉光耀掛上虛偽的假笑,很親熱地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樣子。「嘿……既然沒什麼不可告人的,那就說來聽聽。」
「沒什麼好說的……你們也不會有興趣啦……」
「你不說怎麼知道……大夥都有興趣,對不對?」
「對!」齊聲回應。
看著劉光耀不肯善了的樣子,季行雲只好回答。「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小薇不過是要以我為目標好好努力,同時希望在一年之後能夠來到南城,成為武議團或至少成為預備團的一份子。」
「就這樣?」
「大致就只有這樣……」
「真好,不愧是隊長,又多了位仰慕者。」長青回望道。
「當然不簡單,都可以稱那小妮子為小薇呢……那像我們還只能喊柳小姐、思薇小姐,隊長就是隊長。」劉光耀故意說著。
「劉大哥,話不能這麼說。隊長年輕有為,當然會受到小女生的歡迎。」長青回望道。
「也對,不過柳小姐好像還真的很年輕……說到年輕,隊長好像特別受到小女生的歡迎。」
「會嗎?」
「我可不是亂說。之前雷霏的兩個同學游尚安、鐵清憐不也才完成學業就與小雲很要好。更別提周荃那個小鬼。」
「周荃?劉大哥,你想太多了吧……」
「不!你看那小鬼就特別會粘小雲……雖然現在還是個小鬼,不過十年後、嘿……不也郎才女貌。」
「喂!劉光耀!」季行雲終於忍不住發脾氣了。
「啊哎!開開玩笑……」
在嬉鬧閑話中,春巡的行程持續進行下去。
不少的預備士看著隊長季行雲直搖頭……這樣哪有南郡武術泰斗、武議團小隊長的樣子。
玄樟走在一大片的藥草園上。一路走來經過那些照料這片花草樹木的夜俱人時,那些夜俱人們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尊敬地向他問好。
年已過百的玄樟從各種角度來看,身子都還算硬朗。不過頭上只剩稀疏可數的白髮,滿臉的皺紋訴說著一段又一段的歷史。
他撐著桱木製成的拐杖,一跛一跛地向園子中心的一棵巨木走去。
造訪這片園子的次數早就數不清,要拜訪的人也已經相識百年,可是每一次來總是對這片園地的特殊生態感到驚奇,對建立這園子的人更感崇敬。
才走過數百影的距離,卻是歷經了數種不同的氣候。
寒帶、熱帶、高山、平原,高低的氣溫、迥異的氣壓、不同的濕度,甚至連日照的強弱都有所不同,在這種條件下,幾乎把世界各地的奇花異草都搬到這片園地。
對於遵循自然法則的夜俱人,建立這園子的人簡直可以與神畫上等號。
走到中心的巨木之旁,玄樟更是由衷地升起一股敬畏之意。
這雄偉的巨木少說也要數千的時間才能成長,但這棵近百人合抱的巨木卻在眾人的目光下,花了十年的光陰就有了今日的成就。
玄樟有點吃力地踏上人工木梯,一步一步向上盤旋。
走到半高之處,一處枝幹在人工的處理下變成還算平坦的小空地,上面還裝飾了數種連玄樟這名年老的夜俱人也不認識的花草。
一處清泉,由樹洞中流出,在這邊形成一處半天然的水池。
玄樟拿起木勺,舀了口水。這水質帶著草木的芳香,卻是天然的茗品。
喝口茶、歇了會,不再喘氣的玄樟才走入巨木之中。
穿過四影的通道到了樹中的中庭,人工鑿空的巨木,可謂樹中有樹,樹洞中又種植了幾棵質地堅硬的杉木作為涼庭的樑柱,同時樹葉、枝幹成為天然遮陽傘。巨木本身的枝幹向外伸展,這中間部位因被鑿空反直通天頂。
四周隨著巨木的枝幹又建立了不少房間,身處於此有如天外仙境,說是一處空中花園也不為過。中庭坐著一男二女,其中一位夜俱人見到玄樟,馬上起身相迎。
「玄樟長老,請坐。」
「謝謝,銀杏。」
銀杏服侍長老坐下後,就站在長老身後不再回坐。
「春蘇真知大人,不知您找在下有何指示?」
聞言季春蘇馬上板起臉孔,說道:「別人也就算了。怎麼你也跟我來這套,都幾百年的老朋友了,還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年輕時反而坦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