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並不能真的解決問題。依賴力量的屈服不會長久,在歷史上已經有太多的見證。
但很可笑,絕大多數的人一遇到爭端,最先想到的還是拳頭。以傷害他人的方式來解決仇恨只會留下空虛與遺憾,並且製造更多的仇恨。
也許夜俱人的長老們能夠體會到這個事實,才會嚴格禁止守林員們運用武力阻止森林被侵害。
但與民族性也許更有關係,夜俱人本來就是與土地共存的民族,珍惜大地孕育的一切生命……即使是製造災難的城市也一樣,一定有存在的價值與目的。
薪柞要開殺戒!
平常溫和的夜俱人發起怒來也比尋常人更加可怕、更是激烈百倍。
因為夜俱人的憤怒不單是夜俱人的憤怒,更會引動大地憤怒。然而發泄怒氣的方法——破壞、殺戮,卻又只會傷害大地……
香檀本來是位溫和派的守林員,總是擔任勸阻衝動的薪柞、淡橙的大哥。這回他卻加入戰鬥的行列。
為了保護他深愛的森林,不惜與違反自然法則,與在春季生產寒冰的冰泉月眉這「妖女」戰鬥。悉知培育多年的青木被毀,讓他失去平常的好性情,藉由戰鬥發泄心中的傷痛。
即使是森林的眷屬在群木之中也不見就是無敵。香檀與薪柞畢竟只是年輕的夜俱人,與大地的共鳴調和還是有個極限。
但冰泉月眉與劉光耀卻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武議士。
劉光耀已經發現薪柞能夠運用的能量雖然強得不象話,不過他們自己本身並沒有強悍的力量。於是決定採用緊迫盯人的近身戰,讓他應接不暇,沒有機會引用外來的力量。隨著力間的拉長,劉光耀可就漸漸取得優勢。
冰泉月眉的功力比起劉光耀還要高出一線,不過香檀與大地的調和還比薪柞更為同步。只是兩人的戰況卻反而較不激烈,因為即使下定決心要驅逐這個妖女,香檀還是無法拋下周身的一草一木,總是小心地操控能量不誤傷到森林中的任何生命,使用的力量更是穩健而溫和。
而冰泉月眉的武技就像冰山。只要走進凍結一切的冰山,才知道寒冷的可怕。不用颳起滿天風雪,只要身在其中,就能一絲一毫蠶食一個人的生命,炙熱的氣焰也化為了冰晶與雪花。
兩人展開拉鋸戰。一波又又一波精準而後勁無窮的能量相互糾纏、彼此抵抗拉鋸,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
薪柞怒氣帶來的焦躁為他造成了一絲的疏忽,只是一瞬間的空隙,卻是劉光耀苦逼苦撐良久所求的機會。抓住機會,無定飛刃打出,劉光耀改良自離氣斬的絕技穿過重重綠芒!
「啊……」大聲的喊叫……薪柞中招,倒地、血流……
見到兄弟受傷,香檀心中一急,失去平靜之心,一彈指間調氣不再順暢。
冰泉月眉見機不可失,法印催動凜冽之氣旋繞其身。香檀馬上被冰晶與凍霧給罩住,身上覆了一層厚厚的寒霜。
一下子,戰鬥好像結束了。
兩位夜俱人,一個躺在地上、一個直挺挺地被凍成冰棒,森林又回歸平靜,方才的殺氣與凝重像是假的一般。
劉光耀臉上藏不住得意,高興的說:「管你是夜俱人還是妖術師,碰上老子還不是服服帖帖。我說冰泉小姐,還不把寒氣散去,怪冷的,我怕那幾個獵戶挨不住,要是得了風寒,算在咱們武議團頭上可不划算。」
冰泉月眉沒有回話,反而是神情緊張,同時溫熱的蒸氣由她身上發散出來!
劉光耀一驚,急道:「怎麼!難不成那傢伙……」
冰泉月眉吃力地點頭,因為法印凜冽過度使用,內熱而外冷,身體正接受著極度溫差的煎熬。臉色已然慘白、毫無血色,雙手也失去血色而蓋上一層寒霜。
劉光耀見那人形的冰塊正激發著強大的能量,心中凜然,又道:「我來幫你!」
雙掌一合,正要施用無定飛刃,身後又傳來一股溫和而強大之力。轉身一看,薪柞卻已經搖搖欲墜地扶著一棵大樹立起。
「混蛋,再接我一招!」劉光耀怒喊一聲,無定飛刃如雷光閃電般疾射而出。
薪柞對劉光耀的絕技不理不睬,自顧地用力將真物石斧砍在身旁的大樹之上,頓時颳起一陣能量風暴!力道之強竟然將無定飛刃「吹」偏!一道銀光沒入老樹之中。
受了一斧的大樹像是吃痛般開始掙扎晃動!同時由地上伸展出大量的樹根、木藤與花草,不停攀上大樹!不一會綜合著各種植物木藤的大樹活生生地掙脫大地!緩慢而穩重地走向森林的入侵者!
「媽呀!老天爺別開玩笑!」劉光耀說著無意義的話語。
呆了兩秒,薪柞喚出的木靈幾乎快到劉光耀的腳跟前。這還得了!無定飛刃再度射出打在木靈身上,留下一個小孔。
但……木靈沒吭半聲,無定飛刃連搔癢的程度都談不上。
木靈一枝枝幹猛然揮動,風聲嘯起,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引動的風壓卻讓劉光耀站不住腳,退了兩步還差點跌倒。
對付人,再強的對手總還能拚一拚,可是一棵會動的大樹!?劉光耀生平第一次的無力感在此時感受到了。
再看冰泉月眉,她已經到了極限。香檀雖被冰凍,卻是蟄伏在寒冬中的種子,等待春天的發芽。
轟然一聲,冰泉月眉終於苦撐不支,口吐鮮血。
香檀破冰而出!
他周身充滿了生機,在散落的冰晶中更顯高貴無比。真物獸骨獵刀高高舉起,森林的生命飛快在集中,儼然在他身後成形。獵刀飛起,被一具接近人形的能量聚合體握住。
那半實半虛、似霧似光的能量人形浮在半空,立在香檀身上,有如神明附身一般,香檀冷漠地看著冰泉月眉。「授首吧……」
話語一出,香檀喚出的木天開始動作,像是手的光霧就抓向森林的入侵者。
冰泉月眉與劉光耀武技盡出,卻是石沈大海,不論是薪柞的木靈還是香檀的木天都沈若盤石,沒有半分的動搖。
兩人已經束手無策……只能靠著敏健的身手勉強的躲避。兩人也都絕望了……
「手下留情!」遠方一聲喊叫!
這是兩位武議士熟悉的聲音,那聲音的主人正是他們進入森林搜尋的目標——季行雲趕過來了!
冰泉月眉與劉光耀同時欣喜地的叫出來。但隨即又感到不妙,因為他倆認為這時季行雲出現並沒有多少幫助,尤其是季行雲跌下深崖身上必定帶著重傷,這時出現豈不是增加一名陪葬的同伴。
「手下留情!香檀大哥,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們不是一向不喜暴力相向嗎?不論他們做了什麼還請多多包涵。」
聲音才傳到,季行雲就如電掣風馳般出現在香檀前面。
「讓開,我不會輕饒這個會製造寒冰的妖女。更何況他們竟然損毀我兄弟培育近十年的真物。這個罪行萬死不足惜!看在真知大人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再不讓開,我也不客氣了。」
「阿哥,何必跟他說這麼多!真知大人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這小子一定是用甜言蜜語騙得真知大人的友情!我們正好幫真知大人消除損友!」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季行雲心中嘆道:跟怒極攻心的人打交道果然不容易。一咬牙,心中有了決定。
香檀口中雖然強硬,但還是對真知大人有份敬重,木天飄過季行雲直取冰泉月眉。香檀打算速戰速決,避免又延伸其他問題。
見木天又有動作,季行雲無懼無疑地斜躍而上,如同炮彈射向木天。
眾人不禁一連串的驚呼,被季行雲拋在後頭的青木與紅葉也趕到了。
季行雲竄向木天拿著獸骨獵刀的右手,不用護身真氣,反而真氣外放、散漫而溫和,他的身子就沒入木天的右手,手伸出一握,人平安穿過木天,手中也多了一把獵刀。
人未落地,空中轉身,氣勁連發,同時運起流氣訣將散漫的真氣送往香檀身上。
真物被奪!正想請求木天再行取回,卻發現自己與木天的聯繫竟被中斷!心中大駭,馬上要再行聯繫,卻又被周身的雜氣阻擾與森林的調和與溝通,只能無力地看著木天漸漸淡去……化為霓霧又回歸到森林之中。
「阿哥!」薪柞擔心地大叫,同時木靈的大樹也走向季行雲。枝幹狂舞!一旁的數棵樹木被攔腰折斷。
季行雲皺了眉,氣轉全身,輕輕一躍就服帖在狂舞的枝幹之上!
「小雲!危險!」紅葉見到季行雲站在木靈的枝幹上,一等揮舞結束就壓低重心,快速地往主幹疾奔!
他想幹嘛?!薪柞心中納悶,卻也不留情。心念一動,纏在木靈上的各式花草藤木各自以獨特的方法攻擊季行雲。銳利的邙葉變成飛刀,花朵放出令人暈眩的香氣,樹果化為子彈,木藤則變成鞭子,各式植物可以說是各盡其能。
只是季行雲速度已然展開,別說是薪柞,就連劉光耀也不見得能跟得上他的動作,各種攻擊一一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