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大陸南方的大草原素有綠海之稱,東西綿延了千餘里,南北平均相距三百多里,其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生物,同時也是大陸上各個王國力量不及之地。
除了少數為財冒死的商人與追求危險激刺的冒險家外,實在見不到什麼人會出現在綠海中,更別說會有人斗膽獨自在綠海中走動。而他竟然獨自在綠海中慢慢走著,就好像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一樣。如果被南城的守備隊看到,一定會認為是去自尋死路的傢伙。
他——季行雲,只不過是一個正好路過大草原的一個少年罷了。用比較精確的說法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郎,一個在三天前才過完十八歲生日的少年。
季行雲並不是不知道綠海這個大草原的危險性,相反的在他過去十八年的歲月中,不知道聽過多少有關綠海的傳聞。據說在綠海中出沒身長數十影①的巨獸、也有刀槍不入的石魁,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則是可怕的狼群。
綠海中出沒的狼群不但數量龐大,而且行動組織化,常常以百為單位成群出現。姑且不論數量,就算是單一個體的狼戰鬥力也十分驚人,比起一般的狼強上數倍。如果說一般的狼是一個年方五歲的小孩,那麼生活在綠海的惡狼就是一個年滿三十歲、經驗豐富,處於最佳狀態的戰士了。為數眾多又強大的狼群,正是各個國家無法侵入綠海的主要原因。
這些傳聞季行雲都知道,但是為了前往南城,就一定要路過綠海這個大草原。
對他而言,傳聞不過是傳聞。他從生日的那一天離家,從草原北方的拉亞山脈南下,進入草原。至今已在草原中行走了兩天半,路途上也不曾見到什麼真正具有攻擊性的生物。回想出發前父親說的話,他覺得原來父親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
行前,父親警告他:「在草原的路途,將會是你第一個考驗,要好好加油,可別還沒開始,你的磨練就結束了。」
對於父親所謂的磨練,季行雲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身為季家的子弟在年滿十八歲時,就要獨立修行,必須完完全全地斷絕和家族的關係,一直到有一天有所成就後,才會被家族的成員承認,重新被認定為家族的一份子。被家族成員認定的標準有三,分別是在武藝上具有相當的水準、待人處事上要有過人之處,同時必須要有豐富的人生經驗。
認定的條件像是很清楚卻又非常的模糊。武藝要有相當的水準?怎麼樣才算是有「相當」的水準?什麼樣的待人處事才可以說是有過人之處?怎麼樣的人生經驗才可以說是豐富、又得經歷過哪些人生的經驗呢?還有所謂家族的成員是指那些人呀?除了父親和母親外,也沒見過其他的「家族成員」。說什麼家族成員,只不過是一家三口罷了,哪裡可以稱的上是「家族」?什麼也不說清楚的父親,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反正就是要他一個人出門闖一闖就對了。
一被趕出家門,在季行雲的大腦中馬上浮出大陸的地理圖,從地理位置上看來,想從拉亞山脈的家踏入人類的社會,進入人群,就是前往距離最近的都市——南城。
南城位於大陸的南端,同時也是法天聯邦廿三郡中「南郡」的郡府。在她的東方就是一望無際的「綠海」,在這裡築城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防止大草原中各式各樣可怕的怪物入侵,保護南郡居民的安全。在綠海西半部的上方,則是素有黑暗山脈之稱的高山峻岭,從綠海底端分別向北方延伸了千餘里,向東北東綿延了數千里,好像在大陸上打了個勾。而拉亞山脈也是就是黑暗山脈其中一支。
黑暗山脈的山勢陡峻,而且高聳參天,罕無人煙,就好像一把刀切斷了大陸南北的交通。南城南方不到百里則是大海,海岸線向東南東划過。在海運發達後出現在法天聯邦中唯一的海港——南嶼港,也就在南城的左下方。
在法天聯邦的領土中只有南郡靠海,海岸線也不過短短百里,而且還是經由半強制性的移民和爭戰才有今天的國土,將南郡的郡府遷設至南城,除了加強對草原的防範外,在初期也是一種政治性的宣告——「我們南郡的首府就在這裡,要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是不可能的」,鄰國的軍隊不小心入侵偏遠的邊境還有和解的餘地,但是在郡府的附近出沒?是打算來一場全面性的戰爭嗎?大陸東南方的居民要進入法天聯邦,絕大部份都是經由大海繞過綠海進入南嶼港。
在季風和潮流的推動下,船隻的速度遠比陸上任何馱獸的速度還要快、載運量又大,所以不只是在法天聯邦東方的商旅,就連西方近海的各地人士也大多選擇由海上進入法天。
當然,走海路可以省下途中各國的關稅也是一大誘因。而與大陸南方群島的交流就更不用說了,必定是經由南嶼港。因此,南城不但是防護東方大草原危險入侵的軍事要城,同時也擔負了管理由海上進入的商旅的責任,可以說是集政治、經濟和軍事於一身的大都市。
她在法天聯邦中的重要性大概只略低於首都吧。
雖然是第一次獨自離家,季行雲一點也不會感到害怕或是煩惱,反而覺得十分地興奮。還比一般人多了一種解脫的自由感。
回想起過去十八年的青春歲月,實在是一段悲慘的歲月。每天一大早,天色未明就要開始一天的第一項課程——晨操,晨操的內容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越野「快跑」,先跟著父親跑到一個沒到過的地方,然後再自己跑回家。如果因為迷路——應該說是迷途,因為根本沒有路,而太慢回到家,那就失去用早餐的權利。另一種晨操比較安全,由父親作武術指導,只要練習到早餐時間就可以了。
結束了早操就開始一天的正式課程,課程從天文、地理、人文、歷史、科學、民俗風情到武術原理無一不包,可以說是包羅萬象。反正就是父親隨性所至,想教什麼就教什麼。教授的方法也很不負責任,有時候用講解、用介紹,有時候就直接丟幾本書。雖然教的很隨便,可是要求卻是很嚴苛。如果在驗收成果時,無法達到要求,後果是很慘的,少個一餐兩餐是常有的事,被痛毆一頓更有如呼吸一般的平常。父親還說什麼暴力無法解決問題,只會製造更多問題,他根本就是言行不一,有這種父母真是不幸。
對於能夠脫離那種被操的很慘的日子,季行雲覺得實在是太好了。終於自由了!能夠結束一連串枯燥乏味的課程,實在是莫大的幸福。
不過現實還是有許多事要考量,以前在家中生活雖然不自由又時常被痛毆,至少還吃的好(雖然常常有一餐沒一餐的),穿的暖。而在這三天半來的三餐自理,每天都只能找一些野味來自行料理。自己的廚藝又很……遜,實在是很想念媽媽的手藝。
不過這種食而無味的日子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季行雲算算路程,只要再走個半天就可以到達南城,就可以脫離這個危險的草原了。
到了南城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的吃一頓。
作了這個重大的決定後,季行雲就在心中浮現了各式各樣的美食。鮮嫩多汁的火雞、可口的甜點烤牛肉、羊小排、涼拌青竹、清蒸鱈魚、辣味四爪蟹、深海黑魚……各種美食一項一項的從他的眼前飄過,就好像浮現他的眼前一般,季行雲就一面走著,一面流著口水,喃喃自語地向南城前進。
南城的海產一定很不錯,來一道海魚十三吃一定很棒,嘻……季行雲傻笑中。來客墨魚排應該也是很可口的,嘻……季行雲還是傻笑中。一尾肥美新鮮的白魚,用清蒸的方式料理,再淋上茄艼汁一定很可口,嘻……眼睛發亮、外加傻笑中。
最好先來個青菜沙拉、焗釀蕃茄作開胃菜,再來道千葉生蚝、生蒜黃雞作主菜,用冰涼香柚作甜點……太享受了。前餐來個黃牙獸,主菜用巨蝓獸也行……黃牙獸、巨蝓獸②?咦!這兩樣不是美食啊!季行雲突然驚醒。
眨眨眼看清楚,只見眼前有一隻身長約十影的巨蝓獸,上面還站著一個人,正遭受到十多隻黃牙獸的攻擊。
終於,季行雲在綠海中見到危險的生物了。而他的冒險也即將展開。
「可惡!」白任站在巨蝓獸上忍不住臭罵著。「要不是要護著這一『車』貨物,你們這幾隻王八蛋早就被我送到地獄去了。」
雖然白任口中不停的臭罵著,手腳也絲毫沒放鬆,東一拳、西一拳,將迫近的黃牙獸逼退。身為傭兵的白任很努力執行他的工作。
事實上就如白任所言,以他的實力要把這十幾隻黃牙獸送回老家是一件很簡單的工作——如果是在平常的狀況下。現在白任的工作是要保護巨蝓獸背甲內背負的商人和一批貨物。在這個危險的草原中,不用快速的方式來運貨,而用慢得像龜的巨蝓獸來載貨自然有原因,因為這一批貨物是禁不起震動的,要極度小心、輕放。
原本以為賺這筆傭金所要走的路程來回不到半天,即使是要進入綠海,也算很優渥的代價。直到抵達目的地,白任才感不妙了,要運送的原來是「銀蝸殼」。
這種特產於綠海中的銀蝸牛,可以製造很珍貴的藥材,俗稱為銀蝸湯。銀蝸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