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天火 第五章 天顯異相,命中注定

安路出了小屋,繞過張師爺的紅鬃馬,徑直快步向獨龍的鐵匠鋪走去。他手裡端著剛騰空的盛面的大海碗,他正是借著還碗的借口,再次來到鐵匠鋪。

鐵匠鋪空蕩蕩的,沒人在裡面。安路猜,獨龍應該在隔壁廢棄的土地廟裡午睡吧,於是走到土地廟門外。而這時,廟內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說話的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獨龍,而女的卻是個陌生聲音,安路以前從來沒聽到過。

「龍哥,這兩天跑東跑西的,累不累?」

「當然累,但想到你,我就不累了。」

呵,分明是兩個人在說情話嘛。

安路有點不好意思了,要是被人家知道自己在門外偷聽,那多麼不好。於是他趕緊躡手躡腳退出幾步,約莫估著應該聽不到土地廟內說話聲音的地方,然後重重咳了一聲,大聲叫道:「獨龍,你在不在?我來還碗了!」

果然,土地廟裡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獨龍走到土地廟門內,朝外望了一眼,臉上似乎有點尷尬。緊接著,一位穿著一身粉裙的漂亮女孩出現在他身後。

獨龍趕緊介紹:「這一位是謝依依,她是謝鎮長的孫女,到我這裡來給她爺爺打一口鐵鍋。」

呵呵,打鐵,在鐵匠鋪里說就行了嘛,還進了土地廟,分明就是欲蓋彌彰嘛。安路心裡暗笑,卻不動聲色,把大海碗還給了獨龍。

獨龍又向謝依依介紹了安路的身份,謝依依聽到安醫師的名字後,立刻頜首道:「我知道你的名字,昨天我爺爺把繡球樓對面那間空置的小屋租給你了。」

見謝依依在鐵匠鋪。安路不想做電燈泡,於是趕緊告辭。

至於警告三姨太玉婉的事,暫且緩一緩吧,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安路空著手,無所事事在秀溪鎮的長街上閑逛,逛著逛著就走到了龍天翼下榻的小酒館外。正是下午辰光,天氣燠熱,長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安路尋思著乾脆進酒館裡去喝點小酒,正要進門,卻看到龍天翼與錢霄正從酒館裡走出。

龍天翼見到安路後,立刻微笑著說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和錢霄剛才正提到你呢。」

安路詫異道:「提到我?提到我什麼?」

龍天翼斂住笑容,道:「安醫師,我們借一步說話。」

安路被龍天翼和錢霄拉到長街僻靜處,然後龍天翼一本正經地問:「安醫師,面對日本人的挑戰,我作為一個中國人,你覺得是不是應該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然,那是當然。」安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龍天翼突然提到這個是什麼意思。

「安醫師,我認為,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在日本人面前認輸,否則有傷國格人格。所以呢,為了力保勝利,我需要作出一點非常規的準備。」

「什麼準備?」安路更加詫異了。

「哼,我要在比武場地旁,雷瘋子的茅草屋裡,設置一點機關。如果比劍過程中,我戰勝了宮本喜藏也就算了。如果輸了,我就得啟動機關,讓他當場死在茅草屋外的空地上。絕對不能讓他帶著勝利的消息離開秀溪鎮,否則一旦傳出去之後,會打擊到前線與日寇拼殺的將士們的士氣。」

安路聽得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回應龍天翼的打算。

原本安路以為龍天翼也是個劍痴,寧願晚一天去縣城履職,也要留在秀溪鎮與宮本喜藏比拼劍術。沒想到,龍天翼如此卑鄙,為了確保勝利,竟尋思著搞些有違武德的小動作。

龍天翼又拍了拍安路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反正今夜的比武,也會請你來做見證人。現在我就準備去茅草屋裡設置機關,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哼哼,不管怎麼樣,宮本喜藏今天都輸定了。」然後他再次斂住笑容,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要是實在不行,我也可以讓一切都藏在肚子里,保證沒有任何人知道比武這件事。」

安路驀地打了個激靈,他聽懂了龍天翼的言下之意。

讓一切都藏在肚子里,保證沒有任何人會知道比武這件事,可偏偏他還讓自己去做見證人。如果一旦龍天翼輸了,他又啟動機關殺死宮本喜藏,要想保守住秘密只有一個辦法——也殺死作為見證人的安路!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安路遲疑了。

錢霄則在一旁敲邊鼓,道:「那日本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借口尋人比劍,其實多半是到大後方來打探情報。我們殺幹掉個日本姦細,也算是為國除害,利國利民啊!」

在巧舌如簧的蠱惑之下,安路最終還是與龍天翼、錢霄一同,走向了鎮尾雷瘋子的茅草屋。

三個人都各自揣著心事,一路上無人說話,氣氛甚是尷尬。為了打破沉默,安路開口說起了剛從縣城張師爺那裡聽來的二姨太柳絮密室失蹤事件。

講述的時候,龍天翼不禁皺起了眉頭,但當他聽完後,卻不由得一笑,輕鬆說道:「這案子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肯定是二姨太柳絮趁著胡縣長泡澡時,偷偷在床上擱了只死狐狸的屍體,然後從大門溜出去,再用穿過門軸結有活扣的細橡皮繩,把大門插銷放回了原位,最後使勁一拉,把橡皮繩拉出活扣,消滅了證據。」

他頓了頓,又道:「可惜,如果我昨天就趕到縣城,那就有機會進行現場勘探,找出使用橡皮繩的痕迹。而現在,只要胡縣長的府邸里有一個二姨太柳絮的同夥,就能輕而易舉抹去痕迹。」

安路不由一驚,龍天翼的推理能力著實很強,想出破解密室之謎的答案,竟然與自己冥思苦笑出來的結論一模一樣。

看來龍天翼獲得安保隊長一職,絕對並非浪得虛名。他不僅僅有著出色的劍藝,也有超出常人的分析推理能力。

說著說著,三個人就來到了雷瘋子的茅草屋前。

龍天翼和錢霄都已經來踩過一次點了,安路還是第一次來。正如酒館老闆之前說過的那樣,這是一幢孤零零的茅草屋,土牆壘成的牆壁破敗不堪,屋裡散發著令人反胃噁心的霉味與酸臭。

茅草屋旁的其他房子,都已經拆除完畢,只剩殘垣斷壁,長滿蕭索的齊膝荒草。

而在茅草屋前,則一塊空地,空地四周有著幾棵高大的榕樹。

榕樹冠蓋中,橫生的枝條上,已經掛好了幾盞燈籠,這是錢霄吃過午飯後,就提前來掛好了的。

龍天翼抬步就準備向雷瘋子的茅草屋走去,卻在此時,忽聽空中划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陣轟隆隆的雷鳴之聲。安路抬起頭,竟看到天際不知何時湧來一團團墨黑的烏雲,隨後狂風大作,雲團愈聚愈濃。又是一聲炸雷,豆大的雨點霎時就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這初夏的雨,真是說來就來。但看空中墨黑雲團的架勢,卻無絲毫說走就走的跡象。

雨點穿過厚密的榕樹樹冠,掛在枝條上的燈籠立刻被雨點打濕,又在狂風中左右搖擺。燈籠里的蠟燭自然被淋了個透濕,晚上肯定沒法再點燃了,眼看那場預約在深夜的劍術比拼,眼睜睜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給毀了。

安路深知,如龍天翼這般的劍痴,為了與宮本喜藏比拼劍術,冒著拖延履職被問責的風險,留在了秀溪鎮中。此刻,不識相的暴雨卻不約而至,龍天翼心中一定憤懣不已。

但龍天翼臉上,依舊一片嚴峻之情,絲毫不露喜怒之色。他仰頭看了看天色,然後拍拍安路和錢霄的肩頭,說道:「雨眼看就越下越大了,我們暫時沒法回酒館去,那就都到茅草屋裡避一避吧。」

望著那透風的茅草屋,安路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這樣的破敗屋子,又能躲什麼雨?千瘡百孔的屋頂,年久失修,肯定有無數漏孔。到那裡面去躲雨,只怕還不如待在榕樹下避一避呢。

可是既然龍天翼和錢霄都已經頭也不回地向茅草屋走去,安路也只好冒著暴雨跟了過去。龍天翼與錢霄先進了茅草屋,安路渾身濕透,剛走到門前,就聽到屋內傳來一聲驚呼:「呀,這是什麼?」

是錢霄的聲音。

在錢霄手裡,握著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上面附滿了紅色的泥土,泥土上還沾著幾根稻草。錢霄站在茅草屋裡的一張破床前,那張破床上,有一床已經辨不出顏色的被子,滿是破洞,破洞里露出骯髒不堪的棉胎,黑黢黢的,硬得結成了板。床上沒有床單,只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

很顯然,錢霄手裡的那塊石頭,是從破床上找到的。

「這是什麼?」龍天翼問道。

錢霄語氣疑惑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我進屋後想找個地方坐坐,可這屋裡除了這張破床之外,就再也沒其他地方可以坐了。我剛坐下,就覺得似乎坐到了什麼堅硬的玩意兒。轉身一看,就看到了這麼一塊石頭,是裹在被子里的……」

「雷瘋子那老傢伙,幹嘛要把一塊石頭當作寶貝一般,藏在被子里呢?」龍天翼自言自語地說道。

「嗯,我也覺得這石頭有點古怪,真沉,比普通石頭沉得多了。」錢霄似乎是在印證自己所說的話一般,忽然捧著石頭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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