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暗詭 第四章 膽大包天的土匪劉鬍子

王家宅子里的晚餐缺了李莫展,王嬌嬌顯然很是失落,只扒拉了幾口清香的素食後,便說吃飽了,起身向閨房走去。

飯廳里只剩下了陳郎中、王大爺和趙麻子三個人。吃了幾口菜後,陳郎中開始對趙麻子闡述起自己對李莫展真實身份的懷疑,他說的時候,趙麻子瞪大了銅鈴一般的大眼,仔細聽著陳郎中的話。特別是說到張禿子從塔樓火場里救出的那張「難得糊塗」時,趙麻子徑直拍了一下大腿,興奮地叫道:「陳醫師,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演繹假設也符合邏輯。確實,張禿子的死,實在是蹊蹺多多。如果不是蘊藏著一起驚天的陰謀,誰又會沒事殺死一個在火場中燒傷的鄉民呢?」

這話,王大爺可不喜歡聽,他正準備撮合女兒與李家少爺,而去王嬌嬌對李莫展也頗有好感,他都看在眼裡,喜在心裡。於是他反駁道:「現在張禿子已經死了,那張『難得糊塗』究竟是不是他換的,誰也不敢打包票肯定。你們又憑什麼說李家少爺的身份是假的呢?」

「呵呵!」趙麻子笑了一聲後,說,「很簡單,只要為李莫展畫一張像,我再給省城的手下寫一封親筆信,讓他們去李莫展在省城讀過的洋學堂調查一番,是真是假立時就能分辨!」

「可是,誰來為李莫展畫像呢?在我們這窮鄉僻壤,可不想城裡那樣,到處都有畫像師傅。」陳郎中問道。

王大爺也說道:「過去圓通法師出家前,倒還會畫點人像,使然畫得不是特別好,但只要不仔細看,還是能認出是誰。可惜他現在成了瞎子,不知道李莫展長什麼樣,不然真可以讓他來畫這張像。」

「嘿嘿。就算圓通不能畫像,我也能找個人來畫。」趙麻子輕鬆地說道。

「誰能畫?」

趙麻子又笑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真看不出來這凶神惡煞一般的神探趙麻子竟然還會一把潑墨丹青的好手段。王大爺趕緊吩咐下人撤走了一桌飯菜,取來筆墨紙硯。趙麻子用毛筆輕輕蘸了以下黑墨後,又在清水裡化淺了,慢慢在白色的宣紙上繪起李莫展的模樣。

趙麻子實際上只見了李莫展兩面,但他卻過目不忘,牢牢記住了李莫展的模樣,畫在紙上,竟是惟妙惟肖,分毫不差。王大爺看到宣紙上的李莫展後,也不由得「噫」了一聲後,高聲贊道:「真是想不到趙神探竟有如此神技,就算開家畫館,也是綽綽有餘了。」

趙麻子笑了一聲後,將宣紙放到了一邊,等待墨跡乾涸。他又取出一張白紙,找了支細一點的狼毫毛筆寫起了給省城手下的信。只是一盞茶的工夫,他已經寫好親筆信,按下了指印,封好後交給了王大爺,說:「請你找個信得過的家丁,趕緊將這畫像與信件送到省城的警局去。最多不出三天,就能查出李莫展的真偽。」

王大爺立時叫來那個今天才去藏龍山請來了圓通法師的家丁,這個家丁名叫王福,他聽完王大爺的吩咐後,小心翼翼將封好的信封放在了貼身的衣兜里,諾了一聲後,轉身就出了門。

王福走了後,趙麻子忽然笑著問:「王鎮長,能不能再把酒菜送到桌上來?剛才說畫就畫,飯都還沒吃完呢。還有,既然圓通沒過來,還是來點葷的吧。老吃素食,會全身沒力的。」

這話深得王大爺之心,剛才只是不想拂了女兒的一番心意,儘管嘴裡都淡出了鳥來,他也不好說什麼。反正嬌嬌已經回閨房了,就是上點酒肉,也沒什麼關係。只可惜享不到嬌嬌的手藝了,王大爺只好吩咐宅子里的傭人去做點家常便飯。

剛吩咐完畢,忽然之間,宅子外面傳來了一片嘈雜聲,有人在呼喊,又有馬嘶的聲音,緊跟著,幾個人聽到外面「砰」的一聲槍響。槍聲划過了寂靜的夜空,頓時黑貓嶺鎮里所有的狗都叫了起來,間中還夾雜著野貓如嬰兒啼哭般的叫聲。

「出了什麼事?」王大爺大聲喝道。

一個保安團的團丁聞聲沖了進來,顫聲答道:「鎮長,不好了,劉鬍子的隊伍又打來了!他們要來報昨天夜裡在塔樓的一箭之仇。」

「這又有什麼好怕的?我王大爺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一群毛賊來了也大驚小怪的,趕快守住瞄準孔,看到土匪靠近就開槍,看他們又能怎麼做?」

這個團丁並沒有離開飯廳,而是諾諾地說:「鎮長,今天來的土匪跟往常有點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剛才王福奉了您的手令出門,我們幾個弟兄剛關上門,就聽到宅子外傳來馬嘶的聲音。我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人,也擔心會是土匪,於是上了圍牆上的炮樓,通過瞄準孔向下看。著不看不打緊,一看卻嚇了一大跳。」

「你們看見什麼了?」

「我們只見王福趴在了地上,腦袋都沒了。在他旁邊,還有一匹馬,馬上沒有騎著人,只有一副空馬鞍。」

聽到王福的死,王大爺很是沮喪,這個親信跟了他很多年,沒想到就這麼死了。半晌,他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麻子忽然插了一句話,問:「剛才那聲槍響又是怎麼回事?」

團丁答道:「我平日與王福素來交好,關係很是不錯,見到他慘死在宅子外的長街上,心中也很是憤怒。於是我讓兩個兄弟在炮樓上的瞄準孔監視著,我和另外幾個兄弟打開了大門,查驗王福的屍體。沒想到卻看到一條白色的影子正潛伏在圍牆牆根的陰影中。因為那是個死角,所以我們在圍牆的炮樓上沒有看到。」

「然後呢?」

「然後我猜那條白影就是殺死王福的兇手,於是抬起手,就用盒子槍朝白影轟了一下。」

「你打中了嗎?」

團丁搖了搖頭,說:「那條白影看到我抬起手,定然猜到了我要放槍,身形只是一閃,就竄進了圍牆邊的一間屋裡。」

「哪間屋?」

團丁忽然掃了一眼陳郎中,語氣古怪地答道:「是陳醫師的那間西醫診所……」

陳郎中頓時臉色大變。

十多個團丁已經將陳郎中的西醫診所包圍了個水泄不通,哪怕一隻蒼蠅也沒法脫逃出去。但陳郎中與王大爺、趙麻子顯然心中不是那麼穩當。因為只有他們三個人才知道,在診所的病房裡,有一條地道可以直通宅子裡面的梅花林中。

王大爺也是身經百戰,他立時喝退了團丁,不緊不慢地說道:「趙神探,我現在就跟隨保安團的團丁去西醫診所,麻煩您去梅花林看看。」趙麻子立時允諾了,他也明白王大爺的苦衷,畢竟秘道直通宅子內部,那是天大的秘密,就算團丁也不能知道的。

「那我幹什麼呢?」陳郎中焦急地問道。見過昨天夜裡李莫展展示一手好槍法,贏得了王嬌嬌的好感,他也有些急了,想要表現一下。可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西醫醫師罷了,又能怎麼表現呢?

所以王大爺望了一眼陳郎中,說:「你就在飯廳里等著我們吧,我可不想還分神來保護你。」說完,他就掏出了盒子槍,與趙麻子一起出了飯廳。

陳郎中一個人呆在飯廳里,懊喪不已。他知道剛才的槍聲一定會引來長街東頭的李莫展,到時候李莫展又可以展示以下自己能文能武的強處。而自己呢,只是個文弱書生,雖能藥到病除治病救人,但卻不能提刀扛槍,在年輕女子的眼中自然少了幾分魅力。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忽然心中一動。王大爺讓趙麻子去梅花林,正是擔心那個白衣人從診所的地道偷偷潛入了王家宅子里。如果那個白衣人的動作迅速,只怕在趙麻子趕到梅花林之前,已然離開了梅花林,可能早已經躲到大宅中的任何一個隱蔽角落。

而此時王嬌嬌在她的閨房裡,只有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做她的使女。閨房在大宅的正中偏南處,外面是一片竹林,還有一座小小的花園。兩個女孩子呆在這樣幽靜的院子里,要是那個白衣人正好躲進了王嬌嬌的閨房中,那她豈不是異常危險?

陳郎中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撲通撲通直跳,心中都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趕緊跑到廚房,要了一柄才道,就急匆匆地出了飯廳,向王嬌嬌的閨房跑去。

陳郎中沿著彎彎曲曲的迴廊,快步跑到王嬌嬌的閨房外的竹林旁。雖然並不遠,但陳郎中的後背還是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胸口也不停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嗅著遠處飄來的梅花暗香浮動,他很快便平靜了下來,然後一邊向王嬌嬌的閨房走去,一邊高聲叫道:「王小姐,你在嗎?我是陳郎中!」

這時,他聽到王嬌嬌的閨房裡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嚶嚶」的,很微弱。是輕聲哭泣的聲音!抽泣聲從閨房裡飄出,如煙一般,被房梁與磚牆切割成一縷一縷的絲,又在屋外頑強地重新黏合在一起,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地鑽進了陳郎中的耳膜里。

陳郎中的頭皮霎時一緊,像是發了麻一般。他已經分辨出了,那是王嬌嬌的哭聲。閨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那個神秘的白衣人就藏身於王嬌嬌的閨房中么?他對王小姐做了什麼?

而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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