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嬌嬌走到正在收攤的賣武班子前,向大個子班主欠一欠身說:
「這位大叔有禮了,我叫嬌嬌,我師父是靈虛道長,吩咐我來和您談點事。」
大個子班主眼前一亮,這個標緻的小姑娘,文弱之中又帶著脫俗,班主是武行中人,沒什麼機會和斯文人打交道,見綠嬌嬌如此有禮,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呵呵呵,不客氣,我叫蔡標,姑娘有什麼事嗎?」蔡標一邊呵呵笑,一邊不太自在地摸著自己的額頭象在擦汗。
「原來是蔡師父,蔡師父有禮了。」綠嬌嬌再行了個禮,馬上接著說:
「您父親剛去世不久,仍在七七四十九天以內,您還在守孝,您的血光之災近在眼前,也不久於人世了,我師父是來救您的。」
「啊?!」
蔡標驚愕得嘴都合攏,腦子裡不停在轉發生了什麼事,面前的是什麼人,來找他是什麼目的。
蔡標的反應完全在綠嬌嬌意料之中,這證明面相反映出來的情況是真實的,第一刀就刺中要害。
蔡標猛地回過神來,臉色依然煞白,卻正色對綠嬌嬌說:
「蔡某家裡有喪事村裡人都知道,你不要胡說什麼我會死的事。我走了幾十年江湖,什麼偷坑拐騙都見過,姑娘想幹什麼直說,不要整鬼搞怪。」
綠嬌嬌平靜微笑著安慰蔡標:「蔡師父,您不用擔心,我師父不會騙您的錢。我師父是江西龍虎山的得道仙家,路過這裡看到您面帶死氣,有血光之災近在眼前,才吩咐我來告誡您。」
蔡標緊張地前後左右望了一下,問綠嬌嬌:「你師父呢?」
綠嬌嬌說:「師父是隱世高人,他就在附近,有緣份的話他會見您,現在我幫您就行了,您賞臉到對面的茶樓喝杯茶談一下嗎?」
蔡標看到嬌嬌一付知書識禮的樣子,仔細看下來,小姑娘皮膚白白嫩嫩,長著尖削的清水臉,說的廣府白話還有點外江口音,倒不象是本地的老千。再說了,老千一向只會向富戶下手,他一個賣武的,也沒有什麼錢給人家騙,心裡半信半疑。
萬一這小姑娘說的是真話,自己豈不是白丟一條性命?喝杯茶聽聽是什麼事也無妨,要是因為不相信而搞出大事的話,可就後悔莫及了。
於是蔡標安排幾個小孩在圍牆下休息著等自己,自己跟綠嬌嬌走上十字路口旁邊的茶樓。
蔡標為了看到孩子們,怕他們走散了,選了窗邊的位子,這也是綠嬌嬌心目中要選的位置。
兩人坐定後,綠嬌嬌再離開桌子,走到廚房吩咐店小二,先給坐在樓下圍牆邊等蔡標的三個女孩三塊白糖糕,女孩子都喜歡甜一點的零食,剛好一人一塊;
男孩子會喜歡頂飽的東西,蘿蔔糕最好,但是三個男孩子卻一共只給兩塊蘿蔔糕,這樣,就有一個男孩子會吃不到蘿蔔糕。
綠嬌嬌心裡明白,在孩子們最餓的時候給他們一個考驗,就能看出真實的性情。而黃頭髮的孩子相貌最為正氣,他最可能不吃蘿蔔糕讓給其他孩子,她正在期待著自己的判斷得到證實。
店小二準備糕點去,綠嬌嬌坐回來盯著蔡標的臉,帶著一如既往的恬靜微笑,一寸一寸地看下去,不放過一個細節。
蔡標從沒被人這樣盯著看過,而且看他的還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大眼睛美麗得讓人不敢正視,少女的香氣就在身邊,幽幽地壓到鼻子里,搞得眼睛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混身不自在。
在綠嬌嬌眼裡,這張臉會說出蔡標的一切秘密。
蔡標的左邊額角低陷下去,這個部位叫「日角」,是代表父親的位置,日角低陷是一個很明顯喪父的信號;加上額頭正中的「天庭」部位罩著似消未消的青氣,和日角低陷配合起來,近期喪父已是必然,所以剛才一開口,先說必中的事情,力求一舉鎮住的蔡標的心,下面的話才好說下去。
蔡標眉毛濃密粗大,但是尾端散亂,有兄弟分離之事,左眉骨的後半截更有少許刮痕,象是被剃刀不小心划過,再也長不出眉毛的樣子,配合上印堂二十八歲流年位的左方有輕微的側陷,可以斷二十八歲有兄弟去世無疑。
眼眶下的淚堂部位代表子女,豐滿光亮的話往往會子女成群,也很爭氣,但是蔡標的淚堂雖然沒有黑氣,卻過於飽滿,已經有點象腫脹的樣子,左邊的淚堂顯得比右邊低和暗弱一些,這樣會使婚後子女單薄,而且很難生得男兒。
以蔡標帶這麼大群小子出來賣武討生活,而這幾個男孩,卻沒有一個長得象蔡標,相信也不是蔡標所生,只生女不生男是沒錯了。沒有男丁,在那個年代等同於絕後,說起來是很忌諱的事情。
由綠嬌嬌請人上來喝茶,話頭當然要由綠嬌嬌打開,剛才的開場已經很精采,綠嬌嬌要做的只是乘勝追擊。
「蔡師父,請問您今年貴庚了?」
「四十二,怎麼啦。」
綠嬌嬌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蔡標的臉說:「靈虛道長讓我給您看看,您是不是在二十八歲那一年死了一個兄弟?」
蔡標說:「是啊。」
綠嬌嬌又說:「您老婆很兇,您是入贅到女家的過門女婿,您膝下一直沒有男丁,就算是女兒也不過一兩個。」
蔡標有點不好意思:「哎,是這樣啊,我就一個女兒。」說著看了一下樓下的孩子們。
綠嬌嬌也很注意了一下孩子們,剛好看到糕點送到孩子們的手上,正在嘻嘻哈哈地分食物。
果然看到黃頭髮的男孩子把蘿蔔糕讓給其他兩個小男孩,自己坐著干看。
那個耍九節鞭的女孩子走到黃頭髮男孩的身邊,分了一半白糖糕給他,引起大家的鬨笑,搞得男孩子很不好意思,更是抵死不要那半個白糖糕,羞紅了臉坐著被取笑。
分白糖糕的女孩子長著可愛的蘋果臉,圓臉形和大眼睛都有幾分象蔡標,應該是蔡標的女兒,正在追打著取笑她的男孩子。
綠嬌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情形,於是叫了店小二過來,吩咐再送六個大叉燒包下去給孩子們,這次一人有一個大包,綠嬌嬌想看看黃頭髮男孩的吃相。
蔡標說:「姑娘說得都很准,但這些都是村裡人知道的事,你能說說我這幾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說完,剛好店小二提著大水煲走過來,打開茶壺蓋沖水。
有人問事,又有人來給以動象,正好可以運用梅花易數。
茶壺屬兌卦,兌卦為喜慶之事,壺中加水正主有偏財進帳。店小二站在桌子的西南方坤卦宮,沖完水離開時站不穩,腳碰了一下桌子,桌子移動了一下,正應家宅不寧,西南有損。
綠嬌嬌的梅花易數用得出神入化,這點小問題難不倒她。
「蔡師父,您還是有些顧慮吧。靈虛道長早知您會這樣問,道長對我說了,您這幾天剛剛得了一筆偏財,但是家裡西南面的牆倒了。」
「牆倒了壓到什麼了?」蔡標馬上追問。
「噯,壓到茅廁了,一屋子都臭哄哄的。」綠嬌嬌笑嘻嘻地回答。其實古代的村落住宅設計,西南方都是排水口,往往就是廁所了。
「真是活神仙啊,蔡某佩服。」蔡標完全信任了這個小姑娘。
「我幾天前賭天九,連疊做了九次庄,這輩子都沒試過這麼好運氣,一晚上就贏了十幾兩銀子;那個茅廁也是,牆一倒下就往糞坑裡砸,現在都沒修好。道長真是高人啊,來來來,蔡某給姑娘酌茶。」
蔡標連著給綠嬌嬌殷勤倒茶,綠嬌嬌亮出招牌動作,微笑著用團扇掩住櫻桃小嘴,很靦腆地表示不好意思。
這回輪到蔡標著急了,迫不及待地想問下去:「姑娘,道長不是說我有血光之災嗎?有說是什麼事嗎?」
綠嬌嬌並不急著回答,她正看著樓下的孩子在吃叉燒大包。
三個女孩子不是目標,只看著三個男孩子。
黑衣服的俊俏男孩邊吃邊吃玩,摸這搞那,人人在他身邊都不得安寧,眼睛四處看,這種人心神不定,不是綠嬌嬌要的人。
小胖就是太胖了,綠嬌嬌不是討厭小胖子,可是他要找的人不能胖,什麼吃相也無所謂。
黃頭髮的正經孩子把包子拿倒過來,象托著一個碗似的,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垂下看著前面的地,不主動和其他孩子打鬧,綠嬌嬌對這個吃相很滿意,她要的就是這種性格,這種人聽話不惹事。
綠嬌嬌看完小孩們的吃相,回過頭對蔡標說:「是呀,道長說了,您父親本來不應該這麼早死,但是您身邊有白虎星,今年犯太歲衝撞了白虎,白虎星發作,於是到處傷人;您父親原本挺過今年秋天就會沒事,但是給白虎星一克就過不中秋;白虎星五行屬金,到了中秋會更加兇猛,人家都說金秋就是那意思,到時就不只是剋死老人了……現在快到八月,您是一家之主,三七二十一天之內,大劫難逃啊……」
蔡標傻在那裡只會冒冷汗。
綠嬌嬌看在眼裡,心裡十分高興,胡說八道就是比認真計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