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麼回事。」馮斯說,「我們在山路上發現了他,大少憑直覺認為他可能是這一片時間碎片中的關鍵人物,決定停止蠹痕盤問他一下。事實證明大少是絕對英明的,山頂離這裡還很遠,我們並沒有足夠的時間上去,更不必提在那個彎彎曲曲的山洞裡搜尋了。」
「這個故事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姜米說,「那個膽小的道士所看到的肉山一樣的怪物,肯定就是咱們的老朋友魔仆啦。而身邊的蒙面人,說不定和烏拉爾山的扎蘭丁王子,還有古墓里的大胖子楊麓,都是同一個人。」
「基本可以肯定是同一個人,雖然他的外形不斷在變化。」劉豈凡說,「但是我和馮斯都搞不太明白那隻蜣螂是怎麼回事。我們以前沒見過那樣的東西。」
「雖然並沒有能夠親眼見到,但我覺得我可以猜測那是什麼玩意兒。」姜米悠悠地說。
「你知道?」馮斯很驚奇,「你對中國古文化也了解嗎?」
「那東西根本就和中國古文化沒關係,只是你太沒文化了而已。」姜米好像是在努力憋住笑,「那玩意兒呢,學名蜣螂,中國民間俗稱屎殼郎,大家都覺得它就是滾糞球的。但是在中國之外的另外一個國家,它的名字就要高大上得多,而且還受到人們的崇拜。碰巧,我去那個國家旅遊的時候,就買過一個這樣類似的紀念品……」
「聖甲蟲!」馮斯大喊起來,「媽的我就說總覺得忘了什麼東西呢!埃及的聖甲蟲,不用什麼文化,看過電影的就知道,我就是一下子短路了而已。」
「好吧好吧,算你一時短路,」姜米故作寬容,「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這麼一隻埃及人的聖物會漂洋過海跑到明朝的四川山區、還能和人打架呢?」
「我剛才說過了,我懷疑那個蒙面人,和這隻屎殼郎——好吧,聖甲蟲,就是當年消失的兩個魔王。」馮斯說,「蘭真澍也向我們轉述了蒙面人對聖甲蟲說的話。可以判斷出來,他們倆是老相識,曾經關係很親密,至少也是互相合作的同伴,但卻因為某些原因分道揚鑣,甚至於反目成仇。這很像是當初我們對魔王做出的猜測:兩個魔王在如何對待人類進化的問題上產生了爭執,結果導致了自相殘殺,讓人類意外地取得了涿鹿之戰的勝利。」
「而且,在明朝嘉靖年間提到『四千年前』,基本就是涿鹿之戰的年代,從時間上也是吻合的。」劉豈凡說。
「所以,我們可以大致地理出一點和魔王有關的初步的輪廓了,」馮斯說,「兩個魔王在涿鹿之戰時內訌,導致了人類的勝利,從此守衛人取得了對世界的主導權。但魔王從來不像人們所猜測的那樣就此挖個坑藏起來靜養,至少其中的一個並不是那樣,而是一直偽裝成人形,生活在人類社會當中,至於具體方式還不太清楚,有可能是改變形體,也有可能是直接侵佔人體。」
「目前我們已經知道,他曾經在西漢假扮過淮南王劉安身邊的富商楊麓,在宋末假扮過扎蘭丁王子,在明朝嘉靖年間也出沒過,只是身份不詳。」劉豈凡說,「你的祖父喜歡把『寧溺於淵』掛在嘴邊,但是這位魔王好像正相反,寧可溺於人也。」
「這能說明什麼?」姜米問,「他一直很想了解人類?」
「我覺得是,」馮斯說,「雖然還不清楚涿鹿之戰的時候他們具體發生了什麼分歧,但是可想而知,兩個人對人類未來的判斷完全不一致,這才鬧起來內訌,導致他們倆兩敗俱傷,沉寂了四千六百年。我覺得他一定很不甘心,一定很想證明自己為人類選擇的進化方向是正確的,所以他混在人堆里,不只是觀察,也在參與。」
「還真是,做一個富商本來就可以對經濟產生影響,扎蘭丁王子就更不用提了,已經是影響歷史進程的人物了。而在時間碎片之外的時代,鬼知道他還扮演過哪些角色,沒準兒還當過美國總統呢。」姜米說,「不行了,我的好奇心簡直要爆炸了!魔王到底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地球人都想知道……」馮斯說。
三人進入了第五個時間碎片。這一次,眼前出現的既不是荒蕪的山野,也不是黑暗的墓穴,而是一座城市,現代城市。只是,這座城市看上去滿目瘡痍,許多房屋倒塌了,廢墟里清晰可見燒焦的印記。路邊的行人一個個行色匆匆表情陰鬱,而且大多面黃肌瘦,看似營養不良。
這座城市彷彿剛剛經受過戰火的摧殘。
三個人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判斷出了這座城市屬於哪個國家——獨具特色的服裝與路邊招牌上的日語實在是太醒目了。而日本這個國家的本土,在現代只遭受過一次大規模的戰爭的洗禮。
「我們看來是回到了二戰期間的日本。」姜米喃喃地說,「這可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地方。但日本那麼大,這是哪兒呢?」
「我記得二戰的時候,貴國空軍基本上把日本的重要城市炸了個遍。」馮斯說,「不問問還真判斷不出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但是我不懂日語,不知道用英語能不能湊合問問。」
「我學過一些基礎的日語,」劉豈凡說,「以前被你祖父關起來的時候,實在閑得無聊,跟著網路上找到的教材學過一些,進行一些簡單的日常交流應該還可以。」
「那就靠你了。」馮斯拍拍他肩膀。
劉豈凡點點頭,走向附近的一個正在路邊賣煙的小販,交談了幾句之後,他突然轉過身,匆匆忙忙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嚴峻。
「怎麼了?」姜米忙問。
「馮斯,快背上姜米,快點!」劉豈凡說。
「背?幹嗎?」馮斯有點莫名其妙。
「沒時間解釋了!趕緊!」劉豈凡的語氣也聽來十分緊張。
兩人都知道事態嚴峻,也不再多問,馮斯把姜米背在了背上,隨即發現周遭的時間停止住了,所有路人都停住了動作。這無疑是劉豈凡發動了他的蠹痕。現在,只有他和劉豈凡可以自由行動了。
「趕緊,順著這條街往下,再跑三個街區,就是防空洞,」劉豈凡說,「我在上一個時間碎片里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不知道這次能撐多久,抓緊時間。」
馮斯背著姜米,一邊跟在劉豈凡身後奔跑,一邊問:「幹什麼跑那麼快?美帝要來轟炸了?」
「比那個還糟糕!」劉豈凡雖然並沒有背人,但身體素質比馮斯差得多,反而跑得氣喘吁吁,「剛才我找那個賣煙的小販問清楚了現在所處的時間地點,今天是1945年8月9日,這座城市是長崎!」
「我靠!原子彈爆炸的那天?」馮斯大吃一驚。
「沒錯,就是今天,而且我沒猜錯的話,就會在這幾分鐘。別忘了,魔仆每次都是受到特殊的刺激才會爆發出操控時間的力量,形成時間碎片,還有什麼刺激能強過原子彈爆炸?」
「但是,就算我們在這裡被炸死了,不也應該沒事嗎?」馮斯問,「我在前幾個時間碎片里受到的小擦傷,一出去就痊癒了。」
「但是你並沒有死,不是么?」劉豈凡喘著粗氣說,「原本就在這片時間區域里的人,死了也不過是在下一個循環復生、然後再死一次。但是對於我們外來者,死亡可能就是永恆的!」
「不是吧?」馮斯傻眼了,「我們不能死?」
「對,不能死。」劉豈凡肯定地說。
「那可完蛋了……」馮斯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緊張的,也開始大喘氣了,「從卷進這個世界開始,我設想過自個兒的各種死法,但是萬萬沒想到最後會死於原子彈,而且是大半個世紀之前的原子彈……世界真奇妙啊。」
兩人又跑了一陣子,終於跑過了兩個街區,眼看再跑完最後一條街就能到達防空洞,而看看劉豈凡,雖然很疲累,但如他所說,時間之海加強了他附腦的力量,應該還可以勉力支撐。馮斯心裡稍稍鬆了松,但突然之間,他的腳下一腳踩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回頭一看,地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坑,可能是炮彈爆炸後的碎片所致,因為不如尋常的彈坑那麼明顯,他沒能留意到。
劉豈凡連忙停住腳步:「你怎麼樣了?」
「糟糕了,腳踝扭傷了!」馮斯疼得冷汗直冒,「大少,我肯定是沒法跑了,得靠你帶著姜米去防空洞躲起來。」
「不行,不能扔下你不管!你可是天選者啊!」劉豈凡說。他也已經很累了,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廢話,你有力氣管我嗎?」馮斯大吼道,「現在一秒鐘都耽擱不起了!要麼這個狗屁天選者死,要麼三個人一塊兒死!你不懂什麼叫多活一個算一個嗎?」
劉豈凡咬著牙點了點頭。馮斯齜牙咧嘴地把姜米扶到他背上:「沒時間多說了,大少,拜託。」
劉豈凡點點頭,背著姜米吃力地跑遠。馮斯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慢慢把身體放平,躺在了地上。他發現在這樣一個生死繫於一線的時刻,自己竟然並不是十分緊張,這可著實有點奇怪。
是因為我經歷的事情太多,過去也曾經多次直面過死亡,所以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承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