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的世界 第四節

「你是想要抓我呢,還是打算直接殺掉我?」馮斯看著黎微發問說。

「你在說什麼?」黎微皺起眉頭看著他,「你是真瘋了嗎?」

馮斯愣了愣,看看黎微的眼神,對方似乎不大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他禁不住撓了撓頭皮:「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么?」

「哪一切?你是說時間停止么?」黎微反問。

馮斯更加愣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怎麼把時間停止說得像太陽落山一樣輕鬆隨意?」

「那能怎麼樣?我大哭大叫著扎到你懷裡『不得了啦時間停止啦』,就能解決問題了嗎?」黎微嗤之以鼻。

「說得也是……」馮斯喃喃地說。他很快又想到了點別的:「可為什麼你還能活蹦亂跳地四處亂竄?」

「你不也能動么?我們至少有兩個人嘛。」

「為什麼我認識的女人都是這樣神經大條百無禁忌?」馮斯嘟噥著。他心裡同樣在奇怪,自己擁有天選者的特殊體質,雖然對大多數蠹痕都沒有效果,但對於一些極其特殊的蠹痕,偶爾能發揮出奇效,火車上那次經歷就是例證,這倒是不足為奇——但黎微為什麼也可以呢?

按照黎微的說法,由於模特工作的特殊性質,她患有慢性胃炎,中午有些胃疼,沒有去吃午飯,到了晚飯時間,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但偏偏護士沒有來叫她吃飯。

黎微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護士,按鈴召喚也無人應答。和馮斯一樣,她開始四處觀察,並且從蛛絲馬跡里發現了時間停止的痕迹。於是她想辦法打開了門,鑽了出來,發現這一層樓里的所有人都像泥塑一樣無法動彈了。她又想到了馮斯,連忙從護士那裡找到鑰匙,打開了馮斯所住病房的門。

黎微說得輕描淡寫,簡直像是在描述她這一天的洗臉梳頭日常起居,馮斯卻聽得瞠目結舌。他忍不住發問:「『所以我打開病房門出來了』,這話說得那麼輕而易舉,你是怎麼打開的?」

黎微一攤手,瑩白的手心裡露出一截鐵絲。她拍了拍馮斯的肩膀:「你就忘了上高中的時候你們這幫廢物男生求著我開教務室的鎖、幫你們偷數學考卷的事情了?」

「是的,我真忘了您還是有一技之長的強人……」馮斯苦笑一聲。他頓了頓,接著說:「可是,這是你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場面,你居然半點也不慌亂,比我當初都強了。」

「慌有什麼用?我這些年見識過的事情也不少了,有一條經驗:慌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你死得更快。」黎微說著,瞪眼看著馮斯,「聽你的口風,你倒是對這一切有所了解了?」

「算是有那麼一點吧,不過三言兩語說不清,如果我們能活下去,我詳細地跟你說。」馮斯回答。

「如果我們能活下去?什麼意思?」黎微的眉頭又是一皺。

「這種時間停止的怪像,是某些特殊的人製造的,」馮斯說,「這些人的目標是我。」

黎微上下打量著馮斯:「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值錢了?」

「這也是我一直想要弄明白的問題……」馮斯嘆了口氣,「喏,我們的朋友來了。我聽到腳步聲了。」

走進來的是兩個從長相來看半點也不奇怪的人。第一個人是個身材中等偏胖的男人,一張臉圓乎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有點像是個從酒店廚房裡鑽出來的廚子。另一個人看年紀比馮斯大不了幾歲,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白凈斯文滿臉書卷氣,像是個剛剛畢業參加工作的職場新人。

馮斯倒是見怪不怪了,守衛人世界裡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他悄悄拉了黎微一把,示意對方躲到他身後,然後開口說道:「看上去,我躲到哪兒也躲不過你們啊。」

胖男人和善地笑了笑:「說句實在話,你這次躲得真挺好的,那個警察確實有計謀。只是你運氣不是太好,碰巧我的本職工作就是在這間精神病院當廚師,那天送飯過來的時候無意中見到了你。不然的話,恐怕誰都沒本事找到你了。巧合,徹頭徹尾的巧合。」

馮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算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么?話說你怎麼會找到這麼一份工作?」

「精神病人的腦部化學物質和常人不太一樣,某些特殊的病例對我們尋找附腦的本質或許會有所幫助。」胖廚子倒是很耐心,一臉的有恃無恐,「我這麼說你應該能夠明白吧?」

「人體實驗,對么?」馮斯哼了一聲,「令人作嘔。」

「你樂意怎麼評價是你的事,」胖廚子嘻嘻一笑,「現在我只管把你帶走就行了。」

「你的蠹痕是什麼呢?」馮斯問。

「你已經見識到了,蠹痕空間內時間流逝的急劇變慢,感覺上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胖廚子說。

馮斯搖搖頭:「不對。這種令時間流逝變慢的蠹痕,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他的。」

馮斯伸手指向那個進門之後就始終一言不發、站在一旁有若木樁的年輕人。胖廚子臉色微變:「別開玩笑了,我對你的底細摸得很清楚,你還沒有能力分辨蠹痕的性質。」

「但是我會觀察,也會動腦子,」馮斯說,「改變時間這樣的力量,不是普通的蠹痕所能比擬的,它一定會耗費大量的精力來維持。所以自從走進門來之後,他就始終連話也不敢說,不能有絲毫的分心。」

胖廚子臉上的和善笑容消失了,嘴角有些猙獰地抽動了一下:「你還挺有眼力的。看來,得讓你吃點苦頭才能帶走你了,我的蠹痕發揮出來,可是相當疼的。」

「我們打慣了群架的什麼都怕,就是不怕疼。」馮斯說著,順手抄起了房間里的一個小圓凳。按理說這種危險物品不應該留在精神病人的病房裡,但馮斯反正只是假裝精神病,所以護士對他的管理相對松一些,此時倒是給他留下了一樣馬虎趁手的武器——儘管這樣的武器在擁有附腦的守衛人面前可能完全不值一哂。

黎微也不聲不響地從頭髮上拔下一根長長的簪子捏在手裡,似乎是做好了和馮斯同仇敵愾的準備。馮斯的心裡有些歉疚,想想兩人久別重逢,都還沒有好好地聊上幾次天,卻又這樣莫名其妙地把對方捲入了危險之中。我他媽的就是個禍胎……這樣的想法再次從心底不可遏制地湧起。

不過火燒眉毛且顧眼下,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何況也不能讓黎微出手——不大可能有用的。馮斯上前一步,攔在黎微身前,手裡握著圓凳,目光炯炯地死盯著敵人,這是打架時增加己方威勢的手段。他就像是一個準備抵禦蒙古兵入侵的南宋村長,明知道手中的鋤頭鐮刀不可能有任何用處,卻也要把這一丁點救命稻草捏在手裡。

胖廚子渾不在意,好像馮斯手裡捏著的只是一隻香噴噴的燒雞。他踏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踱到馮斯身前,黎微禁不住發問:「他身上……好像有一道光暈?棕黃色的……那是什麼?」

「特技效果。」馮斯回答得很輕鬆,心裡卻頗有些惴惴,不知道這個胖廚子的蠹痕到底有什麼功用。管他三七二十一,總不能任人宰割,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掄起圓凳就朝著胖廚子的頭頂拍了過去。

胖廚子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蠹痕的範圍瞬間擴大,把馮斯的身體籠罩在其中。馮斯心知要糟,卻也別無選擇,手上加倍用力。

接下來的事情大大出乎馮斯的意料。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蠹痕傷害、乃至於狠狠傷害的準備,但隨著兩隻手的重重落下,耳朵里只聽到咔嚓一聲脆響,手掌和手臂都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發麻。

——他擊中了胖廚子,穩穩地、狠狠地將這個板凳砸在了胖廚子的頭上。

木頭和顱骨撞擊的結果是兩敗俱傷。板凳粉身碎骨,胖廚師也倒在了地上,被生生砸暈過去。他的頭上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地流出。

除了不明就裡的黎微外,剩餘的兩個人都驚呆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面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粒,看來這意外的變故讓他分外緊張,加劇了精神的疲累。

馮斯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獃獃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滿是納悶:他的蠹痕為什麼沒能產生任何效果呢?難道是在無意中,自己的附腦終於覺醒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一陣喜悅,倒是黎微已經快步上前,用發簪的尖頭抵在了年輕人的咽喉上:「快把這破玩意兒撤掉!」

馮斯這才反應過來當下的處境。他略一思考:「不行,讓他繼續保持這種時間流逝的狀態!」

「為什麼?」黎微問。

「這些人從來都不是單獨行動的,背後有一整個家族的支援,」馮斯說,「這兩個人既然來了,他們的家族一定還有後續的援兵。我們得抓住這傢伙,利用他作人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蠹痕——就是這種令時間變慢的能力,回頭我跟你細說——對我們倆不起作用,但正好我們就可以利用這個能力來掩護我們脫逃。」

年輕人渾身發抖,眼神里充滿了乞求,但馮斯和黎微就像兩個劫道的男女山賊,一左一右夾住了他。他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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