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蹤 第四節

底井武八拉開了「宮永」漂亮的拉門,進入過廳。從裡面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女佣人,好象是還沒有睡醒。

「勞駕!我想見見老闆娘。這是我的名片。」

那女佣人低頭看了一下名片:「呀!對不起,她還沒有起床哩!」

底井武八看了一下手錶,十一點已經過了:「那我改個時間再來。請問什麼時間來合適?」

「下午一點左右吧!」

這時後邊傳來一個女人召喚女傭的聲音。

「啊!老闆娘已經起來啦!」那女佣人自言自語說,一面急忙向走廊小跑而去,往右一拐,不見了。

底井武八想,可能是方才和女佣人的談話被老闆娘聽見,才把她叫了去。果然,那女佣人又轉回來。

「請進來吧!」說著送過一雙拖鞋。底井武八換了拖鞋,隨著女佣人來到內室門前:「客人來了。」

「請。」內室里有人應聲。

女佣人打開拉門。這是一間類似茶室的房間。桌前坐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胖女人。她好象剛換上衣服,還沒來得及化妝。

「請這邊坐。」

底井武八原想在過道里說幾句話就行了,沒想到卻被接到內室來,心中有些不安。

「請吧!」官永老闆娘推過來一個坐墊。

「來得太早,打擾您啦!」

「哪裡,哪裡。我們起得晚了。」

底井武八拘謹地曲膝跪坐。

「對不起您了。」

老闆娘雖然胖點,卻還年輕,仍有幾分風韻,可以想像當年是煙花巷裡的風流人物。

她的身後有很合時尚的杉木做的水屋 ;梧桐木做的五屜櫃;吊著紅色提燈的附有鳥居 的狐仙牌位。一切都顯得富有而又庸俗。牆上掛著裝在織錦緞袋子里的兩把三味線 以及紅漆條桌的模型,真象一個生活舞合的場景,這一切都和坐在布景前面的老闆娘的身份十分相宜。

「今天來沒有別的事情,我是在給您的名片上寫著的那個地方工作。兩天以前,我們的主編山崎治郎先生突然去向不明。這事現在尚未向外公開……」

底井武八說著瞥了一下老闆娘那雙好看的眼睛。

「啊!方才叫茶館女出納員送信來的是您嗎?」

老闆娘好象已經看過那封信了。這麼一來底井武八更好說話了。

「對!那就是我。」

「可是,那是怎麼回事呢?」

「太對不起了。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報社的主編山崎先生,常和來你們這裡的藝妓有來往,在他失蹤以前曾和她談過話……」

女老闆默不作聲地看著底井的臉。

「我們在努力地尋找山崎先生的下落,可是到現在毫無頭緒,我為此事前來請您幫忙。」

「我看到您的信後。」女老闆收斂笑容說:「您給山崎先生的信上說叫他趕快回去,這讓我很吃驚。好象山崎是逗留在我家似的。」

「實在是……我沒什麼好說的。」底井武八解釋道:「不光是我,大家都在各處找山崎,其中一個人得到消息說一定是在您這兒,所以才寫了那信。」

「真是沒影兒的事。」老闆娘皺了皺眉,從茶桌拿起一隻香煙點燃。

底井武八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特意請他到內室來。她是由於接到那信動了氣,才把他叫到內室來說個明白的。可是剛一見面時她卻不露聲色。

女老闆怎麼說不知道山崎呢?如果她全然不知,她不就不必把自己請到內室來啊。

「說實在的,同事們都挂念山崎先生,所以來麻煩您。山崎和常來這裡的藝妓談話,您是否知道?」底井懇切地說。

「啊!」女老闆眯縫起眼睛,幾縷煙霧在她眼前繚繞:「我不是不知道。」

「哦!您知道?」

「老實講,我知道山崎此人的名字,可是沒見過一次面,他給我店來過兩回電話。」

「是什麼電話呢?」

「他來電話叫玉彌。」

「玉彌是藝妓嗎?」

「是的。如果說山崎和出入這裡的藝妓有來往,那就是玉彌了。」

「那人有多大年紀?」

「大概有三十歲左右吧!」

「她在神樂坂已經很長時間了嗎?」

「她還是上雛兒的時候就在這一帶混世,干這種生意已有十幾年了。」

「就是說不光和您的店裡有來往啰!」

「我這兒是茶館,只是有客人的時侯才叫她來。她本人在森田下處掛牌招攬顧客。」

「哦!那麼說她是在森田先生那兒住了?」

「不。現在的藝妓和從前可不一樣了。她們和工作人員一樣,都住在高層公寓里。」

底井武八想,如果知道她住在哪個公寓就好了,可以去找她問問情況。

「聽說是在牛込柳町那一帶,問問我家的女佣人,她也許知道。」

「那就麻煩您了。」

「女佣人這就來,問問她看。」老闆娘不知不覺地態度開始變得好起來:「我只知道山崎來過兩次電話找玉彌去。山崎先生叫玉彌可能是有什麼事吧!」

「哦!」底井武八有點猶豫起來,照直說好呢?還是找個借口,不說真話呢?

按說這是不能隨便說出來的事。但如果打開天窗說亮話,也許能從女老闆口裡聽到什麼線索。這或許是明智的。

「我如實講,您可別對另外的人說啊!山崎先生是我們報社的主編。他正對岡瀨正平先生的事進行調查哩!」

「啊!?是岡瀨先生?」女老闆張大了眼晴,看來她好象認識岡瀨。

「您認識他嗎?」

看她那表情不象是在報上知道此人,而是象聽到一個熟人的名宇似的。

「是。知道一點。」老闆娘並不想迴避,隨即侃侃而談:「岡瀨先生遭到那不幸的事情以前經常來光顧我們這裡。」

「那是他大手大腳花錢的時候,算起來,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吧?」

「是那個時候。岡瀨先生的遭遇,我是從報上知道的。報上只是說他常涉足於俱樂部、夜總會,並沒有提到他曾到我這兒來的事,看來他對此並沒有交代。」

「那麼說,當時警方也沒有到這兒來調査?」

「沒有。」

事實是岡瀨到「宮永」來尋歡作樂之事警方並不知道。他並沒有全部交代錢的去向,這件事也被隱瞞了。

「那麼說當時岡瀨先生最眷戀的就是玉彌了?」底井武八問。

「是這樣!那時玉彌還很年輕,比岡瀨小兩三歲,很得岡瀨的鐘愛。」

「唔!是這樣。」

正是和猜測的那樣,岡瀨和許多女人有交往,這裡的玉彌就是其中之一。他從監獄出來後就來找玉彌。那就是在底井武八跟蹤他、在毗沙門天堂附近被他逃脫的那一次。可能是岡瀨正平已不知現在玉彌的住處,到「宮永」來打聽的。

「他們交往很密切嗎?」

「是的。岡瀨先生很喜歡玉彌,玉彌也傾心於他啊!」

「岡瀨先生到這裡來順利地見到了玉彌碼?」

「是的。」老闆娘微笑著說,「相隔七、八年了,再次相逢,他們都很快活。」

「就是說他們重敘舊好了嗎?」底井武八推想岡瀨的心情說。

「話雖如此,可是那時玉彌已經有了男人。」女老闆放低了聲音。

「那麼說,岡瀨先生大失所望了吧!」

「這年頭藝妓有個男人也並不是稀罕事。岡瀨得知此事後並沒有生氣動怒。」

底井武八想!且慢,玉彌的男人也是重要的頭緒。

「也許我問的不合適,玉彌的男人是誰?」

「這個我不便說。」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對頭一次見面的底井武八老闆娘是不可能談到這一層的。底井知道煙花巷的女人們守口如瓶。可是他依舊想弄個明白。

岡瀨正平——玉彌——她的男人。

從這個線路想來,找曾和玉彌談過活的山崎的去向,那男人可能佔有相當的比重。

「老闆娘,說實在的,我非常關心山崎先生的去向,因此想見見在他失蹤前曾經和他談過話的玉彌,所以也想知道一下玉彌的男人的情況。」

「您是說山崎先生下落不明,是與玉彌和她男人有關嗎?」女老闆單刀直入地說。

經過方才的談話,底井武八的心情巳逐漸穩定下來。

「我沒有那麼想,我是想知道山崎先生向玉彌問了些什麼事,這很要緊。方才我也和您說過,山崎先生正在調査岡瀨的事。他從哪兒知道的玉彌的情況我不敢說,但他之所以會見玉彌,可能就是要打聽有關岡瀨的各種情況。您說岡瀨知道玉彌有了男人並沒有生氣、動怒,但可以理解岡瀨的內心是不平靜的。這是人之常情。這是尋找正在調查岡瀨正平問題的山崎去向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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