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雯看著河對岸激戰正酣的光明軍和沙塔軍隊。她已經回到了艾拉非一側河灘上的營地中。她渴望著再次上陣,與暗影戰鬥。但她必須和布倫談談發生在山丘前的事情。她走進指揮帳篷,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營地中到處都是兩儀師和從神行術通道中撤離山丘的弓箭手和長矛手,兩儀師們帶著焦急的神態相互交談著。她們都很累了,但從她們不斷望向河對岸的眼睛裡能看出來,她們都像艾雯一樣急於要回到與暗影的戰鬥里去。
艾雯叫來站在指揮帳篷前的傳令兵:「告訴姐妹們,她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既然我們已經放棄了丘陵地帶,在那裡作戰的獸魔人很快就會投入到河邊的戰場中了。」
艾雯剛才一直率領兩儀師沿著這一側的河岸順流而下,不斷對河對岸正在向淺灘進軍的獸魔人發動攻擊。「向弓箭手傳令,讓他們也跟隨兩儀師一同行動。他們必須盡量使用他們剩餘的箭支,直到我們弄到下一批供給為止。」
傳令兵跑走以後,艾雯轉向站在身邊的萊伊紋和她的丈夫貝爾·多蒙:「萊伊紋,那些正在過河的騎兵部隊看起來像是霄辰人。你對他們有了解嗎?」
「是的,吾母,的確是霄辰人。站在那裡的那個人……」她的手指向河邊的一棵樹,那棵樹下站著一個剃光鬢角的男人。那個男人穿著肥大華麗的長褲,上身卻穿著一件彷彿是兩河樣式的褐色舊上衣。「……他告訴我,由科爾甘將軍指揮的騎兵軍團離開霄辰營地,已經奔赴前線。是布倫元帥請求他們提供支持。」
「他還說,群鴉王子也在他們中間。」多蒙插口道。
「麥特?」
「他並不只是單純地隨隊行動,實際上,他親自率領著一支旗隊及時趕到我們的左翼,那裡正有一支沙塔部隊向我們發動突襲。在他率隊到達之前,我們的長矛手防線幾乎就要崩潰了。」
「艾雯。」蓋溫向遠處一指。
就在淺灘以南幾百步以外,一小隊士兵正涉水過河。他們都脫光了外衣,只穿著短褲,將劍綁在背後。艾雯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只是覺得他們的指揮官有些眼熟。
「是烏諾嗎?」艾雯皺起眉,揮手示意馬夫為她牽馬過來。她一跨上馬背就開始催馬疾奔。蓋溫和她的衛兵緊追在她身後。他們一直朝那些正躺倒在河岸上,大口喘氣的士兵們跑過去。和那裡距離還很遠的時候,艾雯就聽到一個人的咒罵聲。
「烏諾!」
「該死的,來得正好!」烏諾站起身,充滿敬意地敬了一個禮,「吾母,我們的情況糟透了!」
「我看到了。」艾雯咬了咬牙,「你們遭到攻擊時,我正好在那裡的山頂上。我們盡全力作戰,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你們是怎麼殺出來的?」
「我們是該死的怎麼殺出來的,吾母?那時我們周圍的人不停地從馬背上掉下去。我知道,我們已經完了。於是我們沒命地跑出來,就像被該死的閃電打中屁股!我們一直逃到這條蛤蟆屎的河邊,脫光衣服跳了進去,拼盡全力遊了過來。吾母,如果有什麼粗話,請別介意!」然後,烏諾又吐出一連串的咒罵。他的頂髻也隨之不停地跳動著。艾雯堅信,畫在他眼罩上的那隻火眼現在變得更紅了。
然後,烏諾又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道:「我不明白,吾母,那時有個山羊腦子的傳令兵告訴我們,山丘上的兩儀師有危險,我們要立刻該死的回身去攻打那裡的獸魔人。我說,如果我們去打獸魔人,那誰來照看河邊我們該死的左翼?那個傳令兵說布倫元帥會處置好那裡,後備騎兵會代替我們駐守河岸,那些伊利安人能守住我們該死的側翼。該死的,他們只有一個中隊,讓他們承擔這個任務就像是讓一隻該死的蒼蠅去抵擋一隻該死的獵鷹!天哪,它們其實正等著我們殺過去,就好像它們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一樣。不,吾母,這不可能是加雷斯·布倫的失誤。我們被一個滿嘴奶油的綿羊肚子騙了!別在意我的粗話,吾母!」
「這個我不能苟同,烏諾。我剛剛聽說,布倫元帥從霄辰人那裡求得了一個騎兵軍團的援軍,也許他們只是在趕來的路上耽擱了時間。等我找到元帥,就能把這件事問個水落石出了。趕快帶你的人回營地去,好好休息一下。光明在上,你們戰鬥得很英勇。」
烏諾點點頭。艾雯策馬返回了營地。
利用沃拉超法器,艾雯編織出風之力和水之力,將它們纏結在一起。一道水流從河中躍起。艾雯把她的水龍捲朝坎多一側正要攻擊人類軍隊的獸魔人甩去,狂暴的水流衝擊著獸魔人的隊列。艾雯的力量不足以將獸魔人吹到空中,但也逼得它們步步後退,不得不用雙手護住面孔。
在她身後,其他兩儀師也都在界河的艾拉非一側進行著導引。弓箭手不斷將羽箭射向天空。這些弓箭手的人數並不多,他們射出的箭幕也無法像艾雯所希望的那樣將天空遮蔽,但他們的每一道箭幕還是能讓上百頭獸魔人倒下。
在艾雯身旁,佩萊爾和另外幾名擅長地之力編織的褐宗姐妹,正在讓獸魔人前鋒腳下的地面爆裂開來。麥瑞勒和許多綠宗姐妹編織出火球,讓它們飛越艾雯的水龍捲,落進獸魔人密集的隊列中。許多滿身火焰的獸魔人還會跑出相當遠的一段距離,才會撲倒在地上。
獸魔人發出一陣陣嚎吼,仍然向河岸邊的防禦部隊全速疾奔。幾隊霄辰騎士突然從防禦陣列中衝出來,迎頭殺進獸魔人群中。這個攻擊來得如此突然,許多獸魔人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武器,沖在最前面的敵人成片倒下。霄辰人對暗影部隊的前鋒進行了一番掃射後,又轉身跑回防禦陣列中。
艾雯繼續著自己的導引,強行壓下深深的疲憊感。獸魔人還沒被打垮,反而更被激怒,以極度的狂暴猛攻人類防線。在風動和水動的撞擊聲中,艾雯依然能夠清楚地聽到它們的吼叫。
獸魔人變得愈來愈憤怒了?但只有在它們品嘗到玉座的怒火後,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憤怒。艾雯汲取了愈來愈多的陰極力,一直把自己逼到能力的邊緣。她將水龍捲加熱。沸水燙傷了獸魔人的眼睛、雙手和心肺。她感覺到自己在呼喊,將沃拉超法器指向前方,彷彿那是一根長矛。
彷彿已經過去幾個小時,體力耗竭的艾雯終於聽從蓋溫的勸說,準備撤退。蓋溫去牽他們的坐騎,當他回來時,艾雯正看著河對岸。
毫無疑問,她的軍隊左翼又後退了三十步。即使有兩儀師的力量,他們還是漸漸輸掉這場戰爭。
她早就該去找加雷斯·布倫了。
艾雯和蓋溫返回營地。她從馬鞍上爬下來,把坐騎交給萊伊紋,讓萊伊紋用她的馬去幫助運送傷員。許多傷員都經由淺灘被運了回來,還有許多傷兵是依靠同伴的扶持走回來的。
不幸的是,艾雯已經沒有力量進行治療,更別說施展神行術送傷員前往塔瓦隆或者梅茵。大多數從河岸邊撤下來的兩儀師狀況也不比她好多少。
「艾雯,」蓋溫輕聲說道,「那裡有一個騎馬過來的人,是霄辰人,看起來像一名女貴族。」
一名王之血脈?艾雯一邊想,一邊站起身,朝蓋溫所指的營地另一邊望過去。至少蓋溫還有力氣警戒周圍的狀況。艾雯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姐妹不喜歡護法?
那個向他們走過來的女人穿著霄辰風格的上等絲綢長裙。艾雯的腸子幾乎要翻轉過來,那麼華貴的儀容卻建立在以導引者為奴隸的基礎上,建立在對水晶王座的絕對服從上。這個女人肯定是王之血脈。一隊視死衛士就跟隨在她身後,只有非常重要的人物才有可能……
「光明啊!」蓋溫喊道,「是明?」
艾雯吸了一口冷氣,的確是明沒錯。
明雙眉緊鎖,向艾雯一低頭,「吾母。」她身後披黑甲的衛兵們則全是一副岩石面孔。
「明……你還好嗎?」艾雯問道。一定要小心,不能泄露太多信息。明被霄辰人俘虜了?她當然不可能加入霄辰人一夥,她會嗎?
「哦,我沒事,」明悶悶不樂地說,「我只是有些沒胃口,又被塞進這套怪怪的衣服里。他們那裡有許多非常精美的食物。我也許應該告訴那些霄辰人,精美並不等於好吃。艾雯,你真應該看看他們喝的東西。」
「我已經見識過了。」艾雯的聲音冷如嚴霜,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一點。
「哦,你說得沒錯。不過,吾母,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問題。」
「什麼樣的問題?」
「嗯,這要看你對麥特有多少信任。」
「我相信他很會找麻煩,」艾雯說,「我相信他很喜歡美酒和賭博。無論他跑到哪裡,都能找到這幾樣東西。」
「你相信他能指揮軍隊嗎?」明問。
艾雯猶豫了一下。她能相信嗎?
明向前俯過身,向視死衛士們瞥了一眼。他們似乎並不打算讓她過於靠近艾雯。「艾雯,」她輕聲說道,「麥特認為布倫正將你的軍隊引向毀滅,他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