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們過去曾有過……分歧。」安羅娜·巴斯丁正騎馬跟隨在艾雯身邊,和玉座一起走過營地。這名綠宗姐妹是一位身材苗條、相貌端莊的女子,上翹的眼角和烏黑的頭髮表明了她的沙戴亞血統。「我只是不希望您將我們視為敵人。」
「我從不曾如此,」艾雯謹慎地說,「現在也同樣不會。」她沒有問安羅娜所說的「我們」是什麼意思。艾雯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懷疑安羅娜是綠宗元帥,這是綠宗首腦的稱謂。
「這樣就好,」安羅娜說,「宗派里的一些人的確干過蠢事,不過她們都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錯誤。您將不會再從我們這裡感到任何敵意。畢竟,我們本應該是對您最為愛戴的一個宗派。吾母,已經過去的事情,我們就把它深埋在地下吧。」
「就把它深埋在地下吧。」艾雯表示贊同,心中卻頗覺得有趣。終於,她想道,在發生了所有這些事情後,綠宗想要得到我了?
好吧,她會利用她們。艾雯本來還在擔心,她與綠宗之間的嫌隙將無法彌合。選擇希維納作為撰史者讓許多人都將她視作敵人。艾雯已經聽到風聲,許多人都懷疑她會選擇紅宗做為自己的宗派,儘管她已經有了自己的護法,還做了那名護法的妻子。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艾雯說道,「是否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隔閡?」
「有人故意忽視您在霄辰入侵時所做的一切,吾母。」安羅娜說道,「您已經證明自己擁有戰士的靈魂,是一位優秀的將軍。這是綠宗極為珍視的素質。實際上,我們應該以您為榜樣,這就是我們作出的決定,是領導綠宗的人作出的明示。」安羅娜看著艾雯的眼睛,然後低下了頭。
這種暗示很明顯。安羅娜正是綠宗的首腦。明白說出這件事是不恰當的,但讓艾雯知道這點正是綠宗在向她表達一種信任和敬意。
安羅娜相當於在告訴艾雯,如果我們將你視為出自於我們的宗派,你就會知道誰領導我們,明曉我們的秘密。我將這一切交予你。這其中肯定也包含著安羅娜本人對艾雯的感謝。艾雯曾經在霄辰人突襲白塔時拯救了安羅娜的生命。
玉座不屬於任何宗派。比起任何一位前任玉座,艾雯更加真切地表達了這個概念。她從未加入過任何一個宗派,她也將一直保持這樣的姿態。不過,艾雯還是伸手按住安羅娜的手臂,向這位綠宗首腦表示感謝,然後就讓她離開了。
蓋溫、希維納和萊伊紋騎馬走在艾雯的另一邊。當安羅娜要求和艾雯單獨談話時,艾雯讓他們暫時退到了一旁。那個霄辰人……對於她,艾雯一直處在一種兩難的選擇之中,不知道是應該將她留在身邊,嚴密地監視她,還是把她遠遠地送走更好。
萊伊紋帶來的關於霄辰人的信息非常有用。目前為止,艾雯相信她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暫時,艾雯還會把她留在身邊,以備當自己想到任何關於霄辰的問題時,可以立刻向她諮詢。萊伊紋現在的一舉一動卻更像是艾雯的保鏢,而不是一名囚犯。彷彿艾雯真的會信任一個霄辰人一樣。想到這裡,艾雯搖了搖頭。現在她身邊是大片的帳篷和篝火堆。大部分帳篷都是空的。布倫已經調遣部隊去前方駐守,他認為獸魔人很快又要發動進攻了。
艾雯在靠近營地中心的一頂帳篷里找到了布倫,他正平靜地整理著地圖和檔案。尤緹芮也在這裡,雙臂抱在胸前。艾雯下了馬,走進帳篷。
布倫猛地抬起頭,高喝一聲:「吾母!」艾雯急忙停住腳步。
她低下頭,才看到帳篷中的地面上有一個窟窿。她差點一腳踏了進去。
那是一個神行術通道。通道的另一邊似乎正開在半空中,俯視著遍布丘陵地帶的獸魔人的軍隊。最近這個星期,他們和獸魔人發生許多次小規模的戰鬥。艾雯的弓箭手和騎兵不斷襲擊行軍的獸魔人。這些大規模的獸魔人部隊正跨越丘陵地帶,進入艾拉非邊境。
艾雯向這個信道中望去,信道對面所在的位置很高,遠遠離開了弓箭的射程。但從這個角度俯視獸魔人,還是讓艾雯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我不知道這算是一個聰明的辦法,」她對布倫說,「還是難以想像的愚蠢。」
布倫微笑著,低頭繼續查看地圖:「贏得戰爭的關鍵就是情報,吾母。如果我能確切地看到它們在做什麼,打算在何處包圍我們,在哪裡蓄積力量,使用預備隊,我就能預先做好準備。這要比戰場上的觀察塔樓好用多了。我早就應該想到這種辦法。」
「暗影擁有能夠導引的驚怖領主,將軍,」艾雯對他說,「從這樣的洞里偷窺它們會讓你被燒成焦炭。更別說它們還有人蝠,如果一隊人蝠從這裡衝過來……」
「人蝠是暗影生物,」布倫說,「據我所知,它們只要穿過通道就難免一死。」
「這倒是沒錯,」艾雯說,「但這樣,你的帳篷里就會堆滿發臭的人蝠屍體。不管怎樣,導引者還是能通過這個通道向你發動攻擊。」
「我願意冒這個險。這個優勢太有用了。」
「我還是希望你至少能讓偵察兵代替你觀察這種通道,」艾雯說,「而不是你親自趴在這上面。你是非常珍貴的資源,是我們最具價值的戰力之一。冒險是難以避免的,但還請盡量減少冒險的機會。」
「是,吾母。」他說道。
艾雯審視著這個編織,又看了尤緹芮一眼。
「我是自願這麼做的,吾母。」尤緹芮顯然知道艾雯打算問她為什麼一位宗派守護者要做這種「無足輕重」的工作。「布倫將軍派人找到我們,詢問能否打開這樣一個神行術通道:在水平面上開啟,而不是在垂直面上。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布倫會向灰宗詢問這個問題,對此艾雯並不感到驚訝。就像黃宗專註於醫療編織;綠宗崇尚戰鬥編織;灰宗對於神行術編織正變得愈來愈感興趣。她們似乎認為神行術對她們的使節和調解者的工作具有特別的意義。
「能讓我看看我們自己的部隊嗎?」艾雯問。
「當然可以,吾母。」尤緹芮關閉了當前的通道,打開一個新的通道,讓艾雯能夠看到人類軍隊的陣線。現在白塔的士兵們正在山丘上構築防禦陣地。
這遠比地圖要有效多了。任何地圖都無法如此詳實地表現地形細節和部隊動向,艾雯覺得自己彷彿就是在觀看一個無比真實的大地模型。
突然間,艾雯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她急忙從那個距離地面足有數百尺的通道邊緣向後退去,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精神穩定下來。
「你們在這個信道旁邊時,必須在腰上綁一條繩子,」艾雯對帳篷中的人說道,「從這裡很容易一步踩空掉下去。」或者是一頭栽進這個洞……
布倫嗯了一聲。「我已經派史汪去取繩子了。」說到這裡,他又遲疑了一下,「她不是很喜歡被派去做這種事,所以她可能會拿些完全沒有用的東西回來。」
「我一直很想知道,」尤緹芮說,「難道真的沒辦法製造出一個類似的通道,只能讓光線通過?就像一扇窗戶那樣。一個人可以站在上面,俯瞰下方的情況,卻不必害怕會掉進去。也許,只要編織得當,對面甚至不會發現這個通道的存在……」
站在上面?光明啊。站在上面的人一定是瘋了。
「布倫大人,」艾雯說,「你的戰線看起來非常穩固。」
「謝謝,吾母。」
「但也顯得有些不足。」
布倫抬起頭。其他男人也許會因為這樣的挑釁而站起身,但布倫不會。也許這全是因為他和摩格絲相處的經歷。「怎麼說呢?」
「你像對待普通敵人那樣組織防禦,」艾雯說,「弓箭手在前列,從山丘頂端阻滯敵人的進攻;重騎兵尋隙發動衝鋒,重創敵人之後迅速撤退;長矛手組成固守戰線;輕騎兵保護側翼,防止部隊被包圍。」
「這是經歷過時間考驗的最佳戰術陣型,」布倫說,「我們的部隊規模不算小,真龍麾下的大部分士兵都撥給了我們。但敵人的數量仍然遠超過我們。我們不可能排出更具進攻性的陣型。」
「你可以。」艾雯直視著布倫的眼睛,平靜地說道,「這和你以前進行過的任何一場戰役都不一樣,你的部隊也不同於你曾經指揮過的任何軍隊。你擁有一項巨大的優勢,而你卻對此棄之不理。」
「您說的是兩儀師?」
該死的,我就是這個意思,艾雯心想。光明啊,她這個說髒話的毛病一定是受了伊蘭的影響。
「我沒有忘記你們,吾母。」布倫說,「我計畫將兩儀師作為預備隊,援助陷入困境的部隊,這樣也會有助於我們讓普通部隊能夠在戰場上輪換修整。」
「請原諒,布倫大人,」艾雯說,「你的計畫很有道理。的確有相當數量的兩儀師應該被委以這個任務。但白塔經歷過數千年的訓練和準備,並不只是為了在最後戰爭中充作預備隊。」
布倫點點頭,從文件堆中抽出幾張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