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通道

佩維拉緊閉著嘴,走過黑塔周圍的市鎮。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佳紋達和馬瑞姆·泰姆。

到處都是人們忙碌的身影。黑塔的人們總是有許多事要做。士兵們正在附近伐樹;獻心士用風之力將樹皮剝去,並把原木劈成木塊,木屑灑滿了路面。佩維拉打了個寒戰,她意識到附近的一堆堆木板可能也是殉道使加工出來的。

光明啊!她在這裡所發現的一切都要比想像中更讓她難以接受。

「你們應該看過了。」泰姆一隻手握成拳,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指著遠處一道半完工的黑色石牆說,「每隔五十步有一座哨塔,每座哨塔頂上有兩名殉道使。」他露出滿意的微笑。「這個地方是堅不可摧的。」

「確實,」佳紋達說,「讓人印象深刻。」她的語氣顯得相當冷漠。「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和你討論一下,如果我們能挑選戴龍徽的男人……」

「又是這件事?」泰姆問道。他的眼裡跳動著火焰。馬瑞姆·泰姆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黑髮男人,有著沙戴亞人所特有的高顴骨。他微微一笑,或者說,是一種接近於笑容的表情,只是這種表情從不會觸及他的眼睛,所以它看起來……就像是食肉獸看到獵物時的表情。「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而你們還在一味催逼。不,只能是士兵和獻心士。」

「既然你這麼說,」佳紋達答道,「我們會再考慮一下。」

「已經過去幾個星期了,」泰姆說,「你們還在考慮?當然,我不會質疑兩儀師的決定,我也不在乎你們會怎麼做,但在我的城門外的女人們說她們也是來自白塔,難道你們不希望我邀請她們和你們見面?」

佩維拉又感到一陣寒意。泰姆對於白塔的政治格局似乎有許多了解,而且他也總是暗示自己對此掌握著有價值的情報。

「無須如此。」佳紋達冷冷地說。

「隨你們。」泰姆說道,「但你們應該儘快做出選擇了。她們正變得愈來愈不耐煩。亞瑟已經許可她們約縛我的人,她們不會容忍我一直拖延下去。」

「她們是叛逆,你根本不必在意她們。」

「叛逆。」泰姆說,「但她們的人數要超出你們許多。你們有多少人?六個?而聽你的口氣,你們似乎是要約縛全黑塔的人!」

「也許我們可以這麼做。」佩維拉平靜地說,「我們在這件事上並沒有任何限制。」

泰姆瞥了她一眼。這讓佩維拉有一種模糊的感覺,似乎一匹狼正打量著自己,看她是不是能變成一頓美餐。她將這種感覺驅逐到一旁。她是兩儀師,不是一塊容易入口的肥肉。不過,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們只有六個人,卻置身於一座有著數百名男性導引者的軍營中。

「我曾經在伊利安的碼頭上看到一隻魚鷹。」泰姆說,「那隻鳥死在了那裡,因為它想要同時吞下兩條魚,結果撐破了喉嚨。」

「你有沒有救治那隻可憐的鳥?」佳紋達問。

「傻瓜們總是會吃下太多東西,把自己撐壞,兩儀師。」泰姆說,「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在那天晚上用那隻鳥和它沒能吞下去的魚做了一頓大餐。我必須走了。但我警告你們,現在我已經建起了一道防禦邊界。如果你們想出去,就必須先通知我。」

「你需要如此嚴密地監視來往人員嗎?」佩維拉問。

「這個世界正在變成一個險惡之地,」泰姆神態淡然地說,「我必須考慮我的部下的需求。」

佩維拉已經注意到他是如何看待他的部下的「需求」的。一隊年輕的士兵從他們面前經過,向泰姆敬禮。其中兩個人的臉上帶著瘀傷,一個人的一側眼眶腫起,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殉道使如果在訓練中犯下錯誤,就會遭到蠻橫的毆打,同時又被禁止接受治療。

兩儀師們迄今為止都沒有受到任何粗魯的對待。不過,殉道使對她們表現出的恭順態度中,總是帶著一股嘲諷的意味。

泰姆點點頭,然後大步向遠處的一座鐵匠鋪走去。他的兩名殉道使正在那裡等著他。很快地,那三個人就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我不喜歡這樣,」等那些人走掉之後,佩維拉說道。也許她開口的速度太快了,這會讓別人看出她的憂慮,但這個地方實在是讓她感到精神緊張。「這很可能會演變為一場災難。我已經開始考慮,我們是否應該像我最初建議的那樣,每個人約縛幾名獻心士,然後返回白塔。我們的任務絕不是控制整座黑塔,而是要和殉道使接觸,了解他們。」

「我們正在這麼做。」佳紋達說,「最近這幾個星期里,我已經了解到很多事情。你一直在做什麼?」

佩維拉沒有因為面前這個人的語調而發怒。但佳紋達一定要這樣和她作對嗎?佩維拉是這支隊伍的領導者,其他人都會尊重她的意見,儘管這並不意味著她們一直都會喜歡這樣。

「這是一個重要的機會。」佳紋達繼續說著,一邊掃視著四周。「我認為,他最終還是會讓步,讓我們可以約縛真正的殉道使。」

佩維拉皺起眉頭。佳紋達不可能是真心這麼認為的,難道不是嗎?泰姆始終都不曾有半點讓步的跡象。是的,佩維拉的確向佳紋達妥協過,同意繼續在黑塔逗留一段時間,了解這裡的各種狀況,要求泰姆允許她們約縛更加強大的殉道使。但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泰姆絕不會讓步,佳紋達肯定也很清楚這一點。

不幸的是,佩維拉最近已經愈來愈難以看懂佳紋達了。一開始,這個人並不同意前來黑塔。她會參與這次行動,只是因為尊主對她下了命令,而現在,她卻不斷提出各種理由要留在這裡。

「佳紋達。」佩維拉向她靠近一步,「你也聽到他說的話,我們現在需要得到他的許可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座牢籠。」

「我認為我們是安全的,」佳紋達擺了擺手,「他不知道我們有神行術。」

「這只是我們自己的推測。」佩維拉說。

「如果你下達命令,我相信其他人會走的。」佳紋達說,「但我打算繼續利用這個機會,搜集情報。」

佩維拉深吸了一口氣。真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傢伙!佳紋達不會真的對她的領導權視而不見吧?這是尊主親自授予佩維拉的權力。光明啊,但佳紋達的確變得愈來愈古怪了。

她們沒有再說一句話,就此分開。佩維拉轉過身,沿著來時的道路走了回去。她覺得自己很難控制住心中的火氣,佳紋達最後那句話已經接近於直接挑釁了!如果她打算違抗命令留下來,那就隨她好了。現在該是返回白塔的時候了。

到處都是穿著黑色外衣的男人。許多人帶著那種偽裝出來、過分的恭敬態度向她點頭。她在這裡已經度過了幾個星期,卻依然無法習慣讓這些男人出現在自己身邊。她會讓他們之中的幾個人成為她的護法。三個。她能對付三個男人,不是嗎?

那些陰鬱的表情,就好像劊子手在等待下一個人的脖子被送到面前。他們之中總是有人在喃喃自語,或者被影子嚇到,或者雙手抱頭,顯出一副茫然的樣子。她就處在一個瘋狂的漩渦里,這讓她覺得自己的皮膚上彷彿爬滿了毛毛蟲。不知不覺間,她加快了腳步。不,她想,我不能把佳紋達丟在這裡。我至少還要再試一次。佩維拉會向其他人解釋,命令她們離開。然後,她會請求她們去勸說佳紋達。就從塔娜開始好了。只要她們齊心協力,肯定能說服佳紋達。

佩維拉走到被安排給自己居住的小屋前。她故意不向兩邊觀望。旁邊的小屋都是被約縛的兩儀師安家的地方。她已經聽說了她們之中一些人的所作所為:試圖控制她們的殉道使,不惜使用……任何方法。想到這件事,她身上就會起一層雞皮疙瘩。雖然她也認為大多數紅宗姐妹對男人都有著過於苛刻的看法,但那些女人所做的事情早已不是什麼無意犯下的錯誤了。

她走進自己的小屋,發現塔娜正在桌邊寫著一封信。她們被安排兩個人住一個房間,於是佩維拉刻意選中了塔娜。佩維拉也許是這一隊人的領導者,但塔娜是撰史者。這支隊伍有著諸多頗具權威的成員和更多不同的觀念,這也使得它的政治格局相當微妙。

昨晚,塔娜同意了佩維拉的看法,也認為現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她會和佩維拉合作去說服佳紋達的。

「泰姆封鎖了黑塔,」佩維拉鎮定地說著,坐到這個圓形小房間中她的床上,「現在我們必須得到他的許可才能離開了。他在這麼說的時候態度很隨意,彷彿並不真的想要阻止我們離開,只是他給普通人定的一條規矩,而剛好忘了說明我們可以例外。」

「他這麼說可能是認真的。」塔娜說,「不過這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

佩維拉陷入了沉默。什麼?她又試著開了口。「佳紋達依然誤以為他會改變想法,讓我們約縛正式的殉道使。現在該是我們約縛獻心士並離開的時候了。但她卻說,不管我有什麼打算,她都會留下來。我希望你去和她談一談。」

「確實,」塔娜一邊繼續寫著信,一邊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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