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溫坐在凱姆林王宮花園的一張長椅上。他遣走艾雯的信使後,已經又過了幾個小時。已過半滿的月亮高高地掛在天空中。僕人們偶爾會走過來,看看他是否需要什麼。他們似乎都很為他擔憂。
其實他只是想看一眼天空,他已經有幾個星期不曾見到真正的天空了。天氣已經有些涼了,但他依然只是將外衣搭在椅背上。在清朗的天空下,就連空氣也彷彿清新了許多。
當夕陽的最後一縷微光消失時,星星開始閃動,如同有一點害怕外面世界的小孩,悄悄窺看著這座在夜色中逐漸沉寂的城市。能再次看到星星的感覺也特別好。蓋溫深深地吸著氣。
伊蘭是對的。蓋溫對亞瑟的恨意大多是因為他自己遭受的挫折,也許還有嫉妒。亞瑟所扮演的角色其實和蓋溫對自己的期望非常像:統治諸國,指揮大軍。看看他們的人生,誰成為真正的王子,誰又變成了失意的牧羊人?
也許蓋溫會拒絕艾雯的召喚,是因為他想成為領導者,成為那個完成英雄史詩的人。如果成為艾雯的護法,他就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邊,幫助她改變這個世界。保護偉人的安全是一個充滿榮譽的任務,這是一種巨大的榮譽。所謂的英雄事迹又有什麼意義?因為它們能得到世人的讚揚?還是因為它們能創造美好的生活?
說到默默無聞地幫助別人成就一番事業,他知道,斯利特就是這樣的人。他欽佩這種人,但從來都不曾真正理解過他們。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迎接那些挑戰,他想,我必須幫助她。在她的背影中幫助她。
因為他愛她,更是因為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兩名吟遊詩人在同一個舞台上唱起不同的歌曲,那麼兩個人所發出的聲音就成了雜訊。只有當一個人退到舞台旁,為另一個人的旋律唱出和聲時,美妙的歌曲才能打動每一位觀眾。
在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了。他站起身。他不能以一位王子的身份回到艾雯身邊,他必須是她的護法,必須照看她,侍奉她,去執行她的意志。
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他將外衣甩到肩頭,大步向王宮走去。正在池塘邊歡唱的青蛙們忽然都閉上了嘴,然後是一陣水花濺起的聲音。蓋溫已經走過池塘,進入了王宮。沒過多久,他就來到妹妹的寓所門前。伊蘭應該還沒睡,最近她的睡眠一直都很有問題。過去幾天里,他們經常會在上床前手捧一杯熱茶,享受一段閑適的聊天時間。但這一次,蓋溫卻被守在伊蘭門前的柏姬泰攔住了。
她又瞪了蓋溫一眼。沒錯,她根本不喜歡代替蓋溫成為女王衛兵的元帥。蓋溫早已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總會覺得有些尷尬。這時,這個女人已經在他面前舉起一隻手。「今晚不行,小王子。」
「我要離開這裡,去白塔了。」蓋溫說,「我要和她道別。」
他再次邁開步子。但柏姬泰已經將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輕輕把他推了回去。「你可以明早再走。」
蓋溫幾乎要把手按在劍柄上,但他還是及時制止了自己的動作。光明啊!他不能總是以為能用劍解決一切問題。他已經變成一個傻瓜了。「請去問一下,她是否願意見我。」他禮貌地說,「多謝了。」
「我有我的命令。」柏姬泰說,「而且,她不可能跟你說話,她正在睡覺。」
「我相信她現在應該還沒睡著。」
「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睡眠。」柏姬泰嘆了口氣,「這是兩儀師的事情。去睡吧,明天早晨,你的妹妹也許會給你帶來艾雯的信息。」
蓋溫皺起眉。這是怎麼回事……
夢行。他猛然想到,這就是所謂「兩儀師的事情」。艾雯的確曾經向一些兩儀師傳授過這種技藝。「那麼,艾雯一定也睡了?」
柏姬泰看著他。「該死的,也許我說得太多了,快回你的房間去吧。」
蓋溫退了下去,但並沒有返回自己的房間。他清楚地記得罪奴主對他說的那些話——尋找敵人的弱點和力量所在,探查他們能以何種方式發動出其不意的突襲……
出其不意的突襲。
他立刻衝出伊蘭的寓所,拼盡全力在王宮的走廊中狂奔,直奔伊蘭設立的神行術房間而去。謝天謝地,一名家人正在那裡執勤。雖然睡眼惺忪,但她還醒著,在等待可能需要神行術的緊急信使。蓋溫不認識這名黑頭髮的女子,但她似乎認得蓋溫。
她打了個呵欠,按照蓋溫的要求開啟了神行術通道。蓋溫一步跨過通道,直接站到白塔的神行術場地中。通道立刻在他身後消失了。蓋溫愣了一下,不由得又罵了一句,通道是緊貼著他合攏的!為什麼那個家人要把通道關得這麼突然?只要再早關閉一秒,通道就有可能切斷蓋溫的一隻腳,甚至更糟。
沒時間了。他轉過身,繼續狂奔。
艾雯、莉安和智者們出現在白塔底層的一個房間里,一群滿臉焦急的人正在這裡等著她們。艾雯在制定計畫時就將這間警衛室當作發生意外時的撤退地點。
「報告現在的狀況!」艾雯喝道。
「舍萬和卡琳亞死了,吾母。」賽爾琳滿色嚴峻地說道。這名言語唐突的褐宗還在喘息著。
艾雯不由得咒罵了一聲。「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們正在進行會議,按照您的命令,討論一個虛假地讓阿拉多曼恢複和平的計畫。然後……」
「火焰噴了出來。」摩芙玲說道,「烈火穿透了牆壁。有女性在導引,其中幾個人的力量強得不可思議,我看到了奧瓦琳和其他人。」
「奈妮薇還在那裡。」布蘭妲說道。
「頑固的女人。」艾雯一邊說,一邊望向那三名智者。她們點了點頭。「先讓布蘭妲出去。」她指著那名眼神冰冷的白宗兩儀師說道:「你醒過來以後,立刻叫醒這裡的其他人,讓她們脫離危險。只留下奈妮薇、史汪、莉安和我。」
「是,吾母。」布蘭妲說。
艾密斯做了些什麼,讓自己的身形漸漸隱去。艾雯又說道:「你們都到安全的地方去,遠離這座城市。」
「好的,吾母。」賽爾琳說道,但她依然留在原地。
「怎麼了?」艾雯問。
「我……」賽爾琳皺起眉,「我走不掉。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胡說,」柏爾喝道,「這……」
「柏爾,」艾密斯說,「我也走不掉了,發生了很不正常的事情。」
「天空變成紫色的了。」尤緹芮向小窗外望去,「光明啊!似乎有一個穹隆正覆蓋在白塔和塔瓦隆之上。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這裡出了嚴重的問題,」柏爾說,「我們應該醒過來。」
艾密斯突然消失了,讓艾雯吃了一驚。片刻之後,她又回到警衛室中。「我能夠回到我們剛剛進行會議的地方,但我不能離開這座城市。我不喜歡這樣,艾雯·艾威爾。」
艾雯試著將自己送到凱瑞安,卻什麼都沒發生。她望向窗外,確定了外面的情況,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憂慮。是的,她們頭頂上的確是一片紫色。
「如果有必要,就讓自己醒過來。」她對智者們說,「我會繼續戰鬥,一個暗影靈魂就在這裡。」
智者們陷入了沉默。「我們會和你在一起。」麥蘭說道。
「很好。你們其他人都離開這個地方,到樂師之路去,留在那裡,直到醒來。麥蘭、艾密斯、柏爾、莉安,我們到白塔高處的一個房間去,那個房間里圍著木質牆板,有一張有四根床柱和薄紗幔帳的大床,那是我的卧室。」
智者們點點頭。艾雯已經把自己送到了那裡。她的床頭几案上有一盞燈。在特·雅蘭·瑞奧德中,燈芯是不會燃燒的。不過艾雯知道,它在真實世界中還亮著。智者們和莉安出現在她周圍,她們出現時,艾雯床周圍的薄紗幔帳被微風吹動。
白塔在顫抖,戰鬥還在繼續。
「一定要小心。」艾雯說,「我們的對手非常危險,她們比你們更清楚這裡的地形。」
「我們會小心的。」柏爾答道,「我聽說過,暗影靈魂都認為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孰強孰弱。」
「莉安,」艾雯說,「你能應付得來嗎?」艾雯曾經也想把她送走,但她和史汪在特·雅蘭·瑞奧德中穿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於夢的世界,她比大多數人都更有經驗。
「我會時時保持謹慎,吾母。」她說道,「但她們的人數肯定要超過我們。您需要我。」
「好的。」艾雯說。
這四個人同時消失了。為什麼她們無法離開白塔?這點很令人困擾,但也可能會非常有用。她們被困在這裡,希望麥煞那也和她們一樣。
站在屋頂上的五隻鴿子受到驚嚇,飛上半空。佩林轉過身。殺戮者就站在他背後,散發出岩石般的氣味。
他用凶戾的目光瞥了一眼飛走的鴿子。
「你的鳥?」
「可以用來示警。」佩林答道,「我想,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