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在手指間轉動著那枚怪異的徽章,用指尖划過狐狸頭的雕花。就像許多特法器一樣,很難判定鑄造它的到底是一種什麼金屬。根據自己通過異能得到的感受,她有些懷疑這是白銀。不過這枚徽章顯然並不是銀色的,它呈現出了另外某種全新的色澤。
幸運者劇團的女主角還在引吭高歌,她嘹亮的歌聲優美而純粹。大廳前半部為了方便演員演出,已經被改建成一個高台。伊蘭坐在大廳右側的軟墊椅里,兩名柏姬泰的衛兵正站在她身後。
伊蘭周圍的光線相當昏暗。嵌在牆上的一排油燈閃爍著細微的火苗,外面用藍色玻璃罩住。演出舞台的周圍則閃耀著許多明亮的黃色燈光。
伊蘭並沒有很在意台上的演出。她聽過許多遍《沃麗申公主之死》的歌謠,在她看來,為這首歌謠增添更多的唱詞和演員的效果,並不比讓一名吟遊詩人完整地唱完歌謠更好。不過這是艾絡琳喜歡的歌謠,而凱瑞安貴族對這種表演形式的喜愛和發展,也對安多貴族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因此,艾絡琳今晚接受了伊蘭的邀請。也許更讓她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伊蘭會如此大膽地邀請她?很快,伊蘭就會因為艾絡琳出現在這裡而得到好處。不過現在還不行,就讓這個女人先享受這種勝利的感覺吧。也許她正等待著一場政治伏擊,以為伊蘭會走過去,坐到她身旁的椅子里,或者讓僕人請她過來。
伊蘭並沒有這麼做,她只是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端詳著手中的狐狸頭特法器。雖然這只是一塊結構簡單的金屬,但也同樣是一件工藝相當複雜的藝術品。她能夠感覺到用來製造它的編織,其繁複程度要遠遠超過紐環形狀的夢之戒指。
她數次嘗試複製這枚徽章,但一直沒成功,現在一件失敗的複製品就放在她的口袋裡。她讓銀匠鑄造了一些徽章的複製品,力求在細節上沒有任何差失。但她懷疑,形狀並不是這件特法器的重點。不知為什麼,她覺得最關鍵的地方應該在於使用白金的分量。
實際上,她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在她口袋裡的複製品能夠產生不盡完美的類似效果,就是力量較弱的編織無法觸及持有它的人,只是它還無法抵抗非常強大的能流。但更大的問題是,碰觸這件複製品的人自己也無法導引。
在拿著麥特的徽章時,她依舊能任意導引,而且自己做出的編織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懷孕有時依然會讓她無法擁抱真源,這種情況也沒有因為她握有這枚徽章而進一步惡化。
但她的複製品完全做不到這一點。在這方面,她還無法做出任何推測。不幸的是,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麥特很快就會要回他的徽章。
她拿出那枚假徽章,把它放在身邊的座位上,然後擁抱真源,編織出魂之力。一些同樣在欣賞演出的家人向她這裡看過來,不過大多數人依舊專心地望著舞台上的演員。
伊蘭將編織伸展出去,碰觸到假徽章,她的編織立刻消散開來,真源也離開了她,就好像她被罩上了一層屏障。
她在達到高潮的歌聲中嘆了口氣。這件複製品已經和真品這麼相似了。但同時卻又讓她感到如此氣餒。她肯定不會佩戴任何會阻止她碰觸真源的東西,無論它會給她怎樣的保護。
不過,這東西也不是完全無用的。也許她可以讓柏姬泰攜帶一件複製品,甚至還可以把它們交給幾名衛兵隊長。但她也不可能製造出太多這樣的東西。普通人也能夠有效地用它們來對抗兩儀師。
她能還給麥特一件這樣的複製品嗎?麥特絕對不可能知道。因為他並不能導引……
不,她努力將這種剛剛冒出頭的誘惑從腦海中趕走。她答應過麥特要把徽章還給他,她要遵守諾言,而不是用仿製品去欺騙麥特。她將兩枚徽章都收進衣袋。至少,麥特願意把徽章交給她。也許她能嚇唬一下麥特,讓他答應把徽章在自己這裡多留一段時間。但那個古藍的出現的確也讓她感到憂慮。該如何對付那個怪物?不過,讓自己所有的衛士全都裝備一枚複製徽章,肯定是一個糟糕的主意。
歌聲終止了,最後一段高亢的旋律低弱下來,如同即將熄滅的燭心。演出即將結束,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從黑暗中跳出。一道明亮的光芒閃起,有某種東西被倒進了油燈。當那道光芒消失時,沃麗申倒在舞台上,死去了。她的紅色長裙在她的周身展開,如同流淌出的鮮血。
觀眾紛紛起立鼓掌。他們之中大多數是家人,再加上幾名接受邀請、全是伊蘭衷心支持者的大貴族。當然,其中包括戴玲,還有年輕的康奈爾·諾薩恩和同樣年輕,卻有著兩倍驕傲的凱塔琳·海文。
這裡的最後一名貴族是茜爾瓦瑟·卡倫。這個女孩到底有著怎樣的心思?伊蘭搖了搖頭,確認過徽章已經在衣袋中放好,便領頭鼓起掌來。那些演員真正注意的目標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她不表露出一些讚許的態度,他們一定會整晚不得安眠。
演出結束之後,伊蘭走進旁邊的一間起居室。這裡擺放著有寬大扶手的軟墊椅,供人們在放鬆的環境中聊天。房間的一側是吧台。一名身穿紅白兩色制服的男僕雙手背在身後,充滿敬意地等待主人和賓客的到來。當然,艾絡琳並不在這裡。客人等待主人先退場是一種基本的禮貌。雖然艾絡琳和伊蘭之間其實並不存在什麼友善的關係,但她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失禮。
伊蘭走進起居室之後沒多久,艾絡琳就跟了進來。這名身材豐滿的女子正在和一名家人交談。很顯然,她有意對身邊其他的大貴族保持無視的態度。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勉強。也許她會完全避開這間起居室。但伊蘭知道,她想要明確地表達,自己對於傳坎家族的態度並沒有改變。
伊蘭露出微笑,但並沒有向艾絡琳走過去,反而轉向走進來的茜爾瓦瑟。這個藍眼睛的女孩身材中等,如果不是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孔,她也許可以算是漂亮的。她的一張臉並非像兩儀師那樣從容淡定,而是徹底的沒有顯示出任何情緒。有時候,伊蘭覺得茜爾瓦瑟就像是一個用來展示的盛裝布娃娃。但在另一些時候,她會顯示出一種被深深隱藏的狡獪。
「謝謝您的邀請,陛下。」茜爾瓦瑟用平淡到已經略顯怪異的聲音說道,「這場演出給了我深刻的啟迪。」
「啟迪?」伊蘭說,「我只希望演員的表演能讓大家感到愉悅。」
茜爾瓦瑟什麼都沒有說。她瞥了艾絡琳一眼。在這個眼神中,她終於顯露出了一點情緒,那是一種冰冷的厭惡,足以讓看到的人打個哆嗦。「為什麼要邀請她,陛下?」
「卡倫家族也曾經與傳坎家族有頗多嫌隙,」伊蘭說,「而那些最難爭取到的忠誠往往是最有價值的。」
「她不會支持您的,陛下。」茜爾瓦瑟的聲音依舊靜如止水,「畢竟您的母親曾經對她做過那樣的事情。」
「當我的母親在多年前得到王座的時候,」伊蘭回頭瞥了一眼艾絡琳,「人們就認為有一些家族的支持是她絕不可能爭取到的,但她做到了。」
「那又如何呢?您已經得到足夠的支持,陛下,您已經取得了勝利。」
「只是勝利的第一步。」
伊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欠塔梅恩家族的。贏得艾絡琳的支持並不僅僅是為了讓她能坐穩獅子王座,這還關係到修復伊蘭的母親在加貝瑞的影響下造成的裂痕,恢複傳坎家族的榮譽,彌補一切有可能被彌補的傷害。
茜爾瓦瑟不會理解這一點。伊蘭已經了解過這個可憐女孩的童年,那種童年絕不會為這個貴族家庭增添什麼榮譽。茜爾瓦瑟似乎只相信兩件事:權力和復仇。但只要她支持伊蘭,並能夠接受指引,她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威脅,不過她也絕對無法成為像戴玲那樣可以讓傳坎家族倚仗的力量。
「在您看來,我的秘書還算好用嗎,陛下?」茜爾瓦瑟又問道。
「還不錯。」伊蘭說道。迄今為止,他還沒有挖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不過伊蘭也沒有給予他在審問中採取任何過激行動的權力。她在這件事上陷入了一個難題。一直以來,她都在獵捕黑宗。現在她終於抓到了她們……但又該拿她們怎麼辦?
柏姬泰活捉了她們。從表面上看來,現在伊蘭可以從她們口中得到情報,然後再把她們送到白塔去接受判決。但這也意味著她們完全沒有招供的理由。因為她們很清楚,自己最終難逃一死。所以伊蘭或者要和她們做一筆交易,或者就只能讓審問者採取特殊手段。
一位女王必須足夠強硬,能夠使用特別手段,她的導師們就是這樣教她的。這些黑宗的罪行是不容寬恕的,她們所做的事情雖百死而莫贖,但伊蘭也不知道自己願意墮落到何種程度,會把想要得到的秘密從她們的嘴裡硬撬出來。
而且,這麼做真的會有用嗎?伊絲潘肯定受到某種心靈壓制或誓言的束縛。其他人很可能也一樣。她們是不是能透露出有價值的情報?如果能有辦法……
她猶豫著,沒注意到茜爾瓦瑟的下一句話。這時,她的意識中突然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