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關於企圖的訊問

摩格絲·傳坎,曾經的安多女王,現在的工作是為眾人奉茶。她在佩林從梅登找到的大帳篷中,逐一為每個人倒上熱茶。這是一座大型亭帳,帳篷側壁都可以捲起來,並沒有專門的出入口。

雖然帳篷很大,卻幾乎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每一個想要參加會議的人。佩林和菲兒當然在帳篷里,他們席地而坐。在他們旁邊的是金眼艾萊斯和譚姆·亞瑟。譚姆這個樸素的農夫有著一雙寬闊的肩膀和永遠鎮定平靜的神態,他真的是轉生真龍的父親?當然,摩格絲曾經見過蘭德·亞瑟,那個男孩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農夫。

譚姆的旁邊坐著佩林那個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極不惹眼的秘書,塞班·巴爾沃。佩林對於他的過去知道多少?朱爾·格萊迪也在這裡,穿著他領子上有銀色劍徽的黑外衣。在他滿是皺紋的農夫面孔上,一雙眼窩深深地陷了進去。最近那次重病留下的蒼白翳影還未完全退去。佩林的另一名護法尼爾德並不在這裡,他還沒有從蛇傷中恢複過來。

全部三名兩儀師也都在場。森妮德、瑪蘇芮和智者們坐在一起。安諾拉坐在貝麗蘭身側,偶爾會朝那六名智者瞧一眼。加侖恩坐在貝麗蘭的另一邊。她們對面則坐著雅蓮德和亞甘達。

那兩名軍官讓摩格絲想到了加雷斯·布倫,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加雷斯了,直到現在,她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放逐了他。在那段時間裡,她似乎做了許多荒唐事。她真的是因為迷戀一個男人而徹底昏了頭,竟然驅逐了亞姆林和艾絡琳?

不管怎樣,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摩格絲只是小心地在這頂帳篷下走動著,確保所有人的茶杯都是滿的。

「你們的工作用去的時間比我所預期的更久。」佩林說。

「是你囑咐我們必須把這件事做好,佩林·艾巴亞。」奈瓦琳答道。這名沙色頭髮的智者在森妮德和瑪蘇芮之前開了口,「我們完成了它。這確實耗費了不短的時間,但我們別無他法。你也從未提過我們可以對那裡的任何一個角落放任不管。」

「這我知道,奈瓦琳。」佩林嘟囔著,在地面上攤開地圖。這一定是巴爾沃根據那些海丹人的描述所繪製的地圖。「我並不是在質問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在清理污染時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那個村子已經被徹底燒光。」奈瓦琳說,「我們將找到的每一株帶有妖境痕迹的植物都燒成了灰燼,儘可能不留下任何一棵。你們濕地人往往不了解妖境污染有多麼致命,也不懂得該如何處置它們。」

「我認為,」菲兒說,「濕地人對妖境的了解,應該會讓你感到吃驚。」

摩格絲瞥了菲兒一眼。她正緊盯著那名智者。菲兒再一次穿上了綠紫兩色的騎馬裙褲,裙側的褶邊一直延伸到下擺。奇怪的是,在沙度人那裡度過了一段俘虜生活後,菲兒的領袖氣質更強了。

摩格絲和菲兒已經迅速恢複了一般的主僕關係。實際上,摩格絲在這裡的生活與她在沙度營地時有些相似。當然,截然不同的地方還是有的,比如說,摩格絲不會再被抽鞭子了,而且,在那段時間裡,她和另外那四名女子是平等的。但現在,這個狀況也完全改變了。

摩格絲走到加侖恩身邊,將他的茶杯倒滿。她在侍奉瑟瓦娜時已經將這個技巧磨鍊得相當純熟。有時候,作為一名僕人似乎要比一名斥候更需要躡足潛蹤的能力。她不該被看見,不該干擾到別人,她自己的僕人在她身邊時也是這樣的嗎?

「那麼,」亞甘達說,「我們在那裡的活動是否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那裡火焰上騰起的煙塵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得到。」

「我們的人數太多,不可能躲藏起來。」森妮德說。最近,她和瑪蘇芮已經被允許自由發言,而不再受到智者們的申斥了。但那名綠宗在開口前還是先瞥了那些艾伊爾女人一眼。她的這種表現讓摩格絲感到屈辱,白塔兩儀師竟然成為一幫野人的學徒?而且這些野人本來就是一群野蠻人?據說是蘭德·亞瑟做出了這個安排。但就算是轉生真龍也不能下達這樣的命令!

想到這兩名兩儀師已經不再對她們的處境有所反抗,摩格絲更覺得如同骨鯁在喉。一個人的人生境遇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先是加貝瑞,然後是瓦達,這些都讓摩格絲明白了這一點。而被艾伊爾人俘虜只是這堂課的一部分。

所有這些經歷都讓她一步步遠離她曾擁有的女王身份。現在,她已經不再奢求女王的尊榮和寶座了,她只想過著穩定的生活。這其實是一種比黃金更珍貴的財富。

「這件事並不重要。」佩林一邊說,一邊輕敲著地圖,「所以,我們決定了?我們徒步追趕吉爾率領的隊伍,如果有可能,就派斥候藉助神行術去尋找他們,希望我們能在到達盧加德之前追上他們。亞甘達,從這裡到盧加德還要走多久?」

「這要看道路的泥濘程度。」那名肌肉虯結的軍人說道,「我們管這一年的這段時間叫『沼澤期』,這不是沒理由的。聰明人都不會在這段春季的融冰期進行長途旅行。」

「聰明與否,也要看是不是有時間。」佩林喃喃地說著,一邊用手指計算著地圖上的距離。

摩格絲重新斟滿安諾拉的杯子。斟茶比她以為的複雜許多,她必須知道誰習慣將茶杯放在一旁等待倒水,誰又習慣於舉起茶杯等待倒水。她必須精確地知道茶壺離茶杯有多高距離時,能夠確保茶杯移動時水不會濺出來,以及如何在斟茶時不會讓瓷器碰撞發出聲音。她知道該在何時不被看見,何時稍稍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以免她會忽略某一個人,錯過或誤判人們的需要。

她小心地拿起佩林身邊地面上的茶杯。佩林在說話時喜歡打手勢,如果摩格絲一不小心,他很可能會將茶杯撞翻。不管怎樣,奉茶需要高超的技巧,這是女王摩格絲從不曾注意過的一個複雜的世界。

她將佩林的茶杯斟滿,把它放回佩林身邊。佩林在問關於地圖的其他問題,包括附近的城市,可能的補給品來源。雖然依舊缺乏經驗,但他有許多領導者的潛質。只要能夠得到摩格絲的一點建議……

她打消了這個想法。佩林·艾巴亞是一名反叛者。兩河是安多的一部分,他卻自稱為兩河領主,還豎起了那面狼頭旗。但至少,他已經放下了那面曼埃瑟蘭旗幟,舉起那面旗幟無異於公開挑起一場戰爭。

當別人稱佩林為「大人」的時候,摩格絲已經不再氣惱了。但她並不打算為他提供幫助,至少她先要決定該如何讓佩林回歸安多君主體系。

而且,摩格絲不得不承認,菲兒足夠聰敏,絕對有能力向佩林提出她會提出的建議。

對於佩林,菲兒確實是個完美的互補者。如果說佩林是一名平端騎槍衝鋒、直率的槍騎兵,那麼菲兒就是一名善使弓箭的騎弓手。這兩個人的組合,以及菲兒和沙戴亞王座的關係,才是真正讓摩格絲感到擔憂的事情。是的,佩林已經放下了曼埃瑟蘭旗幟,但他以前也曾經下令放下狼頭旗。在很多時候,禁止某件事可能反而會導致它的發生。

雅蓮德的杯子已經空了一半,摩格絲走過去要將它斟滿。像許多血統高貴的人一樣,雅蓮德總是會認為她的杯子是滿的。她瞥了摩格絲一眼,眼裡閃動著一絲微弱的不安。現在雅蓮德不知道她們之間應該保持怎樣的關係。這很奇怪,因為雅蓮德在被俘時曾經是那樣高傲矜持。過去的那個摩格絲,那位安多女王很想坐到雅蓮德對面,用一場長篇大論來教育她該如何保持女王的尊嚴。

但摩格絲自己也有很多東西要學,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但她可以學會如何履行一名侍女的職責。這已經成為她生活中的一種動力,一種證明自己依然擁有力量、依然有價值的方式。

她需要證明這一點,因為她正在為此感到極度的擔憂。

「佩林大人,」雅蓮德在摩格絲走開之後說道,「您真的打算在找到吉爾之後,送我的屬下返回傑罕那嗎?」

摩格絲又走到瑪蘇芮身邊。只有當這名兩儀師用指甲輕輕敲擊茶杯時,她才希望茶杯重新被斟滿。

「是的,」佩林答道,「我們全都知道,你想要加入我們並非沒有原因。而且,如果不是和我們一同行動,你就不會成為沙度人的俘虜。馬希瑪已經死了。現在該是你返回首都,統治你的國家的時候了。」

「請恕我直言,大人。」雅蓮德說,「如果不打算為了未來的戰爭而組建一支軍隊,您為什麼會在我的臣民中徵募士兵?」

「我並不想徵募他們,」佩林說,「我只是沒有拒絕他們。但這並不代表我打算要讓這支軍隊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大人,」雅蓮德說,「但您實在應該確保您已經擁有的力量。」

「她說得對,佩林。」貝麗蘭輕聲說道,「任何人只要抬頭看看天空,就會知道,最後戰爭即將爆發。為什麼要拒絕她的部隊。我相信,真龍大人正迫切地需要每一個地方的每一名士兵。」

「如果他這樣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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