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玉座的憤怒

艾雯飄浮在黑暗中。她沒有形體,更沒有身軀。思考、想像、憂慮、希望和全世界的各種意念,都在她的周圍擴展。

這裡是夢幻和現實世界之間的空隙,如同一個黑色的針孔,裡面有著億萬顆遙遠的光點,每顆光點都比夜空中的星星更加明亮耀眼。它們都是夢。她可以窺探所有這些夢境,但她沒有這麼做,她想要看的夢全都被遮住了。而其他人的夢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個謎團。

有一個夢,她非常想要溜進去,但她約束著自己。她一直在想念蓋溫。但最近這段時間裡,她對那個男人的想法相當混亂。如果迷失在他的夢裡,對她不會有任何好處。

她轉過身,望向無盡的黑暗。最近,她愈來愈頻繁地進入到這裡,只為了靜靜地飄浮和思考。所有這些人的夢,有一些來自她的世界,一些來自現實世界的其他影子。它們讓她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戰鬥。絕不能忘記,在白塔的圍牆外還有整整一個世界。兩儀師存在的目的,就是要維護這個世界。

她沐浴在夢的光亮中,時間漸漸流逝。終於,她打算動一動。於是她找到了一個自己認識的夢。實際上,她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到的,那個夢向她飛來,充滿了她的視野。

她將自己的意識貼到那個夢上,讓一縷思緒進入其中。奈妮薇,不要再躲避我了,我們有許多事要做。我有信息要告訴你。兩天後的晚上,我們在評議會大廳見面。如果你不來,我將不得不採取手段。你的無所事事讓我們全都受到了威脅。

那個夢似乎抖動了一下。艾雯向後退去,那個夢也消失了。她已經和伊蘭說過話,這兩個傢伙現在都有些遊手好閒了。她們需要正式晉陞為兩儀師,真正受到三誓的約束。

此外,艾雯還需要從奈妮薇那裡得到信息,希望這次帶有威脅性的要求能夠讓她現身。白塔終於回歸統一,她真正獲得了玉座的權柄,愛莉達被霄辰人俘虜。現在這個時候,奈妮薇的信息對她來說將非常重要。

無數夢境的光點從她身邊掠過。她考慮要不要和智者們聯繫,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她該如何對付她們?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防止她們認為她需要「對付」她們。對於她們,她還沒有一個確定的計畫。

她讓自己滑回身體里,在自己的夢境中度過剩下的夜晚時光。在這裡,她沒辦法阻止自己不去想蓋溫,也不想那麼做。在自己的夢境中,她進入了他的懷抱。他們站在一個四面是石壁的小房間里,形式就如同她在白塔的書房,但裝飾就像他父親的旅店大廳一樣。蓋溫穿著結實的兩河羊毛衣,腰間並沒有佩劍。一種更簡單的人生。這不可能是她的生活,但她能夠夢到……

一切都在搖晃。過去和現在的房間彷彿都已經粉碎,變成煙霧的漩渦。艾雯向後退去,驚呼失聲。蓋溫彷彿沙子一般分崩離析。她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塵埃。十三座黑塔在遠方焦油般的天空下高聳起來。

一座黑塔倒下了,然後又是一座,在大地上撞得粉碎。其餘的黑塔則愈來愈高。隨之又有幾座黑塔倒塌,大地也隨之顫抖。又有一座黑塔開始搖晃,出現裂痕,向地面崩塌,但隨後,它又恢複了原樣,並成為所有黑塔中最高的一座。

地震結束後,還有六座高塔存留,高高矗立在她面前。艾雯倒在地上,而地面已經變成覆蓋枯葉的柔軟泥土。眼前的景象改變了,她正在俯視一隻鳥巢。在鳥巢里,一群鷹雛高仰著頭,向它們的母親不住地發出鳴叫。一隻小鷹舒展開身體。它根本就不是鷹,而是一條毒蛇。它開始逐一攻擊那些鷹雛,將它們活生生地吞噬。而幼鷹只是望著天空,彷彿那條吞吃它們的毒蛇依舊是它們的親人。

景象再次發生改變。她看見一顆用最上等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型圓球,它在一片黑色的山坡上,在23顆巨大的星星照耀下閃爍著光芒。它上面能看到裂縫,它是用繩索捆綁起來的。

蘭德也在這裡,他正走上山坡,手中擎著一把伐木斧。到達山頂後,他舉起斧頭,一斧一斧地砍開那些繩索。當最後一條繩索被砍斷時,水晶球也四分五裂,美麗的球體變成一堆碎片。蘭德只是搖著頭。

艾雯倒吸了一口氣,驚醒過來。她發現自己已經坐直了身子。她正在白塔自己的房間里。這間卧室顯得非常空曠,她已經清理掉愛莉達的全部物品,但還沒有更換其他傢具。卧室中只有一副盥洗架、一塊褐色的纖維厚地毯,還有一張帶著床柱和帷帳的床。百葉窗都已經關上了,早晨的陽光正從窗葉的縫隙中傾瀉進來。

她劇烈地喘息著。很少有夢會像今晚的夢一樣,讓她感到不安。

她讓自己鎮定下來,走到床邊,拿起用來記錄夢境的皮封手冊。今晚所做的三個夢中,第二個在她的記憶里最為清晰。她感受著那個夢的含義,有時候,她的確可以解讀這些夢境。那條蛇是棄光魔使。她躲藏在白塔中,偽裝成一名兩儀師。艾雯懷疑這就是這個夢的意思。維林也曾經說過,她對這種可能有相當的把握。

麥煞那還在白塔內,但她是如何偽裝成兩儀師的?每一名姐妹都已經重新立下了誓言,很顯然,麥煞那能夠壓制誓言之杖的效果。當艾雯仔細記錄這場夢的時候,她又想到了那些高塔,矗立在她面前,威脅著要將她摧毀。她也多少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如果艾雯不能找到麥煞那,並阻止她,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這可能意味著白塔的崩潰,也許還有暗帝的勝利。夢並不是預言,它們所顯示的並不是必然發生的事情,但它還是有可能成真。

光明啊,她想著,結束了她的記錄。難道我要擔心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艾雯下了床,打算召喚侍女,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她好奇地走過厚地毯,身上只穿著睡衣,將門打開了一道縫,看見希維納正站在寓所的前廳。這個方臉女人穿著一身紅裙,將頭髮在腦後束成一個標準的髮髻,紅色撰史者聖巾披在她的肩膀上。

「吾母,」她的聲音多少有些緊張,「抱歉驚醒了您。」

「我並沒有睡。」艾雯說,「出了什麼事?」

「他來了,吾母,他已經進了白塔。」

「誰?」

「轉生真龍,他要見您。」

「這就是一鍋只有魚頭的漁夫燉菜。」史汪一邊說,一邊在白塔的走廊中快步前行。「他就這樣走過城市,卻沒有人注意到他?」

庫班將軍一隻手按著劍柄,面色鐵青。

好歹他還算有點覺悟,史汪想。這個鴉黑色頭髮的男人在鎧甲外穿著白塔衛隊的雪白戰袍,戰袍上綉有塔瓦隆之焰。現在已經有不少傳聞,說他的統帥之位將由布倫取代。但艾雯聽從史汪的建議,並沒有這麼做。布倫並不想成為白塔將軍,他更適合成為最後戰爭中的戰場指揮。

布倫和他的部隊都駐紮在白塔外,在白塔中要為五萬人的部隊準備營房和食物,幾乎是不可能的。史汪已經給他送去信息,要他過來,她能夠感覺到他正在靠近。那個男人就是一塊硬邦邦的木頭,但史汪現在很希望能感覺到他的堅實與安穩。轉生真龍?就在塔瓦隆城裡?

「他會出現在這裡並不讓人感到奇怪,史汪。」賽爾琳說道。當面色慘白的白塔將軍跑來的時候,這名橄欖色皮膚的褐宗恰好和史汪在一起。賽爾琳的鬢角已經有了白絲。對兩儀師而言,她的年紀肯定已經不小了。在她的臉頰上還有一道傷疤,史汪一直沒能搞清楚她怎麼會受這種傷。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難民湧進城市。」賽爾琳繼續說道,「任何看起來能打仗的男人都會被送到白塔衛隊的徵兵處去。所以蘭德·亞瑟沒有被人們注意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庫班點點頭。「他一直走到日落大門才有人查問他,然後他只是說……嗯,說他是轉生真龍,想要見見玉座。他沒有擺任何架子,或是做出什麼特殊的舉動,只是以平常的口氣說出自己的身份,聲音彷彿春雨一樣寧靜。」

白塔的走廊里突然間變得非常繁忙,但大多數女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只是像漁網裡的魚一樣亂竄。

別這樣,史汪想,他已經來到了我們力量的核心,他才是那個落入網裡的人。

「你認為他在耍什麼把戲?」賽爾琳問。

「如果我知道,就讓光明燒了我。」史汪答道,「他現在一定已經快要瘋了。也許他已經被嚇壞了,所以到這裡來尋求保護。」

「對此我存有疑惑。」

「我也是。」史汪不情願地說道。最近這幾天,她困惑地發現自己變得非常喜歡賽爾琳。作為玉座,史汪沒有時間和別人建立友誼,而且對她來說更重要的責任,是保持對各宗派的平衡關係。她本來只覺得賽爾琳是個頑固得令人氣惱的人。現在,她們不再需要為太多事情而爭執不休了,她變得愈來愈欣賞賽爾琳的這種氣質。

「也許他聽說愛莉達已經不在了。」史汪說,「於是他以為,有一位青梅竹馬的老友坐在玉座上,他在這裡會非常安全。」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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