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之友沒有給伊蘭留下任何逃跑的可能,除了將她屏障以外,提麥勒似乎是懷著一種充滿惡意的樂趣,將她的腦袋捆在雙膝之間,她的肌肉已經因為這種不自然的姿勢而感到酸痛。堵住她嘴巴的是一塊骯髒的抹布,讓她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油膩味道,一條繩子緊緊地綁住那塊抹布,一直勒進她的嘴角。她們害怕她會在通過城門的時候大聲呼救,但她不會這樣做,那只是相當於對那些城門守衛宣判了死刑。她能感覺到那六名黑宗姐妹一直握持著陰極力,直到走過城門。但遮住她的眼睛就完全沒有必要了。她懷疑她們這樣做只是為了讓她更覺得自己柔弱無助。她當然不會有這種念頭,她知道,在孩子出生以前,她和孩子都會是安全的。明已經這樣對她說了。
根據馬匹挽具的聲音和身下粗木板的觸感,她知道自己是在一輛馬車或者大車裡,她們甚至沒有在車廂板上鋪一塊毯子。她判斷這是一輛大型馬車,拉車的馬應該不止一匹。車廂里瀰漫著陳舊的乾草氣味,讓她很想打個噴嚏。現在她看上去也許是孤立無援,但柏姬泰不會辜負她。
她感覺到柏姬泰從後方數里之外突然跳到了前面一里的地方,她很想大笑一場。約縛清楚地告訴她,柏姬泰已經瞄準了目標,銀弓柏姬泰從不會錯失目標。當馬車兩旁出現導引的感覺時,笑意從她心中消退了。如同山岩般不可動搖的決心從約縛中傳來,同時也有另外一些東西——一種強烈的厭惡感和一種逐漸增強的……不是厭惡,但也非常接近。會有許多人死在這裡,伊蘭不再想笑,而是想為他們哭泣,應該有人為他們哭泣。他們正是為她才會死的,就像范迪恩和賽芮薩的死一樣。想起她們的哀傷再次翻湧在她的心中,但不是愧疚,也沒有罪惡感。讓她感到愧疚的是沒能抓住法理恩和瑪芮琳,儘管她不可能想到其他黑宗兩儀師恰恰會在這個時候到來,以及亞絲恩竟然會有那種武器。
一陣雷聲的轟鳴彷彿就在她的耳邊響起,馬車發生了一陣猛烈的搖動,讓她的身子在車板上跳了幾下,她的膝蓋和雙腿說不定也因此而多了幾處碰傷。騰起的塵埃讓她連打了兩個噴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向上飄去。空氣中充斥著一種古怪的氣味,看樣子,離她不遠的地方剛剛遭到了雷擊。她希望柏姬泰能夠讓尋風手參戰,儘管這似乎很不可能。家人遲早都必須將至上力當作武器使用,沒有人能在末日戰爭中獨善其身,但至少可以讓她們的雙手晚一些再染上鮮血。片刻之後,她身上的屏障消失了。
伊蘭依舊無法看到,所以她沒辦法導引至上力去做任何事,但她能感覺到身邊的能流:一些魂之力,一些風之力。雖然看不到編織,不過她大可以做一些猜測。現在俘虜她的人自己變成了俘虜,遭到了屏障和捆綁,而她能做的只有焦急地等待。柏姬泰正迅速向她靠近,她突然開始急不可耐地想要擺脫捆在身上這些該死的繩索。
馬車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有人進來了,是柏姬泰,約縛中傳來一陣欣喜。很快,繩子從她身上落下,柏姬泰的雙手抓住了堵嘴的布團。伊蘭有些僵硬地解開捂住眼睛的布。光明啊,除非得到治療,否則她的肌肉肯定很快就要火燒般地痛起來了。這讓她想起,現在她只能求尋風手為自己治療了。對范迪恩和賽芮薩的哀傷再次湧上心頭。
一吐出堵嘴布,她立刻就想有些清水來洗掉嘴裡的油膩味道,但她只是問:「怎麼耽擱了這麼久?」看到柏姬泰突然顯露出來的驚慌神情,她不禁笑了出來,然後立刻又打了個噴嚏。「柏姬泰,我們先出去,那些家人呢?」
「來的是尋風手。」柏姬泰一邊回答,一邊掀起車廂後面的門帘,「茶奈勒認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讓翟妲簽訂的契約徹底失效。」
伊蘭輕蔑地哼了一聲,她不斷地打著噴嚏,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從馬車上爬下來,她的兩條腿實在是和她的胳膊一樣僵硬。該死的,她真想洗個熱水澡,再把頭髮梳得整齊一些。柏姬泰那身白色高領的紅外衣看上去也有些凌亂,不過伊蘭懷疑,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她的護法一定是衣冠楚楚得好像剛從更衣室里出來一樣。
當她的雙腳一碰到地面,環繞在馬車周圍的女王衛兵們立刻將騎槍舉向空中,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女衛士們也在齊聲歡呼。歡呼聲幾乎來自她周圍的每一個人。兩名女王衛兵分別擎著白獅旗和她的金百合旗,伊蘭不禁微微一笑。女王衛兵都立誓要保衛安多、女王和王太女,而帶來伊蘭個人的旗幟是查奧茲·葛本的決定,他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背上,將頭盔放在鞍頭,向伊蘭深鞠一躬,臉上也帶著燦爛的微笑。伊蘭很高興能看到他,也許他能成為她的第三名護法。在女王衛兵環繞她的隊伍之外,是各家族和各傭兵團的旗幟。光明啊,柏姬泰到底帶來了多少人?不過伊蘭並不急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首先想要看到的是她的俘虜。
亞絲恩僵卧在大路上,空洞的眼睛盯著天空,已經不需要再對她進行屏障了。其他人也都直挺挺地躺著,被風之力緊緊縛住手腳,這比伊蘭剛才的姿勢舒服多了。她們大多對自己現在的處境顯得相當平靜,就連夏安沾滿了泥污的面孔也保持著不亞於兩儀師的平靜。只有提麥勒對伊蘭怒目而視,法理恩的臉上則是一副想要嘔吐的表情。被風之力捆住的三個男人卻沒有半點想要保持平靜的意思,他們不停地來回翻滾、掙扎,瞪著包圍他們的騎兵,彷彿還想著要將這些人全部殺死,他們很可能是亞絲恩的護法,不過不一定是暗黑之友。不管怎樣,必須對他們嚴加綁縛,否則因為亞絲恩的死亡而對他們造成的精神衝擊,會讓他們不顧一切地攻擊身邊的每一個人,而且,他們會不擇手段地殺掉要對亞絲恩之死負責的人。
「這些人是怎樣找到我們的?」加絲瑪問。如果她不是躺在地上,臉上滿是污泥,絕不會有人把她當作一名俘虜。
「我的護法。」伊蘭說著,朝柏姬泰露出微笑,「我的護法之一。」
「一個女護法?」加絲瑪輕蔑地說。
瑪芮琳無聲地笑著,搖著頭,然後說道:「我聽說過這件事,但我從沒有想到它竟然會是真的。」
「你聽說過這件事,卻從不曾提過?」提麥勒扭過頭,怒不可遏地盯著瑪芮琳,「你這個大傻瓜!」
「別忘了你自己的地位。」瑪芮琳厲聲說道。她們馬上就開始為了提麥勒是否應該保持尊嚴而爭吵!確實,提麥勒應該尊敬瑪芮琳,伊蘭能感覺到她們在導引力量上的差距,但現在可不是她們應該為這個吵架的時候。
「把她們的嘴堵起來。」伊蘭命令道。卡賽勒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另一名女衛士,然後大步走到提麥勒身邊,用匕首割下了她的一片襯裙。「把她們放進馬車裡,把死馬從馬車上解下來,我要在山脊對面亞瑞米拉的人發現我們之前回到城裡去。」現在她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就是跟圍城的軍隊發生野戰,無論結果如何,亞瑞米拉比她更能承受人員的損失。「柏姬泰,尋風手們在哪裡?」
「還在山脊上,我想,她們肯定以為只要不靠近這片屠場,她們就能否認自己參與了這場戰鬥。不過你不必擔心會在這裡遭受攻擊,山脊對面的營地里已經沒人了。」卡賽勒將提麥勒扛到肩頭,就像扛著一口袋穀子,一直把她送進了馬車。女衛士們也紛紛扛起其他暗黑之友,她們很聰明地把那些發瘋的護法留給了男性衛士,那些男衛士要兩個人才能按住一名護法。兩名高大的衛兵正在解開那匹死馬的挽具。
「我在那裡只看見了勞工、馬夫之類的人。」
「我想,她的營地可能全都空了。」柏姬泰繼續說道,「她在今天早晨對北城牆發動猛攻,佔據了我們大量的兵力,而她的兩萬士兵到達了下凱姆林的法麥丁門外,甚至可能更多。城內的一些傭兵投靠了她,正在從內部攻擊法麥丁門。我已經派戴玲和能召集到的每一個人去了那裡,只要你平安回到城內,我就會率領這裡的人馬去援助她。另外還有一個訊息:魯安等人已經在向北方進軍了,他們今天下午就會到達這裡。」
伊蘭屏住了呼吸。魯安他們可以等到達這裡的時候再去對付,但前一個訊息……「還記得哈芙爾大媽的報告么,柏姬泰?亞瑞米拉將會親自率領進入凱姆林城的第一支隊伍,她和她的貴族們一定也在法麥丁門外。你現在有多少人?」
「我們損失了多少人,葛本?」柏姬泰一邊問,一邊警戒地看著伊蘭。約縛中同樣充滿了警覺,極度的警覺。
「還沒有進行詳細統計,元帥,一些屍體……」查奧茲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我只能說,可能死了五六百人,也許更多一些,雖然這場戰鬥只有幾分鐘時間,傷者是死者的兩倍。」
「差不多一萬,伊蘭。」柏姬泰說道。她不停地搖著頭,粗大的辮子在身後來回甩動,然後,她將大拇指插在皮帶里,約縛中充滿了決心。「亞瑞米拉在法麥丁門外的軍隊至少是我們的兩倍,如果她真的帶來了全部士兵,那麼她會有三倍於我們的兵力。如果我猜得沒錯……我告訴過戴玲,如果法麥丁門已經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