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正催馬迅速穿過叢林,圖昂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當然,賽露西婭就緊隨在她身邊。她能聽到玩具和塔曼尼的談話,不過紛亂的思緒讓她一直沒辦法專心偷聽。他真的是和轉生真龍一起長大的?而他一直在否認對轉生真龍有任何了解,儘管她非常善於看破謊言,卻沒能看破這一個。在霄達,看不穿一個謊言就很可能意味著被送上斷頭台,或者奴隸集市。如果早些知道他在撒謊,她也許會狠狠抽他一個耳光,而不是讓他親吻自己,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從那個吻的震撼中恢複過來了。賽露西婭向她描述過被男人親吻的情形,但和真正的感覺相比,那些描述實在是太乏味了。不,她必須認真傾聽。
「你讓艾斯丁統率部隊?」玩具突兀地喊道。他的聲音把一群灰色的鴿子從稀疏的灌木叢里驚飛出來,它們一邊盤旋著,一邊發出一陣嗚嗚聲,「那傢伙是個傻瓜!」
「只要聽代瑞德的話,他就不算是傻瓜。」塔曼尼的回答很平靜,他似乎是個從不會激動的男人,他一邊說話,一邊還在持續地掃視周圍,不時還會透過濃密的樹冠看一眼天空。他只是聽說過雷肯,卻一直在警戒它們是否會出現,他的口音比玩具還要清脆迅疾,很難聽清。這些人說話的速度也太快了!「卡羅明和雷門也不是傻瓜,至少雷門只是偶爾會犯傻而已,只是他們都不願意聽平民的話,無論那個平民的軍事經驗要比他們豐富多少。艾德隆會,但我想讓他跟著我。」
塔曼尼身上的那個紅手標記非常有趣,那本應該代表一個古老而且非常著名的家族,他屬於那個家族嗎?也許真是如此。玩具記得鷹翼的模樣,這似乎是絕不可能的,他也否認這一點,但那是個明顯的謊言,就像老虎身上的斑紋一樣明顯。這隻紅手真的是玩具的徽記?如果是這樣,他的戒指呢?當她第一次見到那隻戒指時,幾乎昏厥了過去,她從孩提時代就知道這枚戒指了。
「這種情況要有所改變,塔曼尼。」玩具怒氣沖沖地說道,「我放任他們的時間太久了。如果雷門他們都在指揮旗隊,那他們就是旗將了,你則是他們的將軍;代瑞德指揮五支旗隊,他也是將軍了。雷門和其他人必須服從他的命令,否則就回家去。末日戰爭就要來了,我可不打算因為那幫混蛋拒絕服從一個沒有該死的貴族頭銜的人,而被敲碎腦袋。」
塔曼尼調轉馬頭,繞過一個石南叢,其他人也都跟隨他。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藤蔓上生著許多尖刺和倒鉤。「他們不會喜歡這樣,麥特,但他們也不會回家。這你很清楚,不過,你有沒有什麼主意,能讓我們離開阿特拉?」
「我正在想。」玩具嘟囔著,「我正在想,那些弩手……」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這樣做不聰明,塔曼尼,首先,他們已經習慣了徒步行軍,在快速行軍的時候,他們之中有一半人要用全部力氣才能勉強待在馬鞍上,而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前進。他們在這樣的樹林中,或者有良好掩體的陣地上會非常有用。但如果在開闊戰場上,沒有長矛手的掩護,他們不等射出第二輪箭,就會被騎兵撞倒。」
很遠的地方有一頭獅子在咳嗽,眾人的馬匹紛紛發出緊張的嘶鳴,胡亂地踢蹬了幾步。玩具伏下身,拍了拍坐騎的脖子,彷彿還在那匹牲口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他的聲音很輕。看樣子,這種安撫馬匹的方法並非是他信口胡言,這一點倒是值得注意。
「我挑選的都是會騎馬的人,麥特。」塔曼尼在胯下的棗紅馬停止蹦跳之後說道,「而且他們全都裝備了新弩機。」他的聲音里終於流露出一絲興奮,無論多麼懂得剋制的男人,在聊到武器的時候都難免會興緻勃發。「只要用曲柄對它旋轉三圈。」他的手迅速地轉了三圈,似乎是在做示範,「弓弦就能被拉緊,稍加訓練,一個人就能在一分鐘內射出七到八支箭,而且是重弩箭。」
賽露西婭的喉嚨里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音,她有理由感到驚訝,如果塔曼尼說的是實話——當然,他沒有理由說這種能夠被輕易戳穿的謊話——她必須弄到那種非同尋常的弩機。只要有一個樣品,工匠們就能打造出大批仿製品來,弓箭手的射速比弩手更快,但他們需要進行長時間的訓練,每一支軍隊里的弩手都比弓箭手更多。
「七支箭!」玩具難以置信地驚呼了一聲,「這太厲害了,我可從不曾聽說過這樣的武器,從來都沒有。」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低,似乎其中有什麼特別的含義。然後,他搖搖頭,「你怎麼弄到這種武器的?」
「七支,或者八支箭。莫蘭迪有一個機械師,他想拉著一車他發明的東西去凱姆林,因為他聽說那裡有一所專門收容各種學者和發明家的學院。他需要錢來進行這次旅行,所以他願意把這種武器的製造方法傳授給紅手隊的武器工匠。用弓箭淹沒敵人,總比和近在咫尺的敵人作戰要好。」
賽露西婭抬起雙手,讓圖昂能夠看見,纖細的手指在飛快地躍動著。他們說的那個紅手隊是什麼?她使用的是正式手語,比頂級手語還要低一級,但她心裡的急迫感都明白地寫在臉上。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讓她愈來愈難以保持耐心。圖昂也對她隱瞞了幾個秘密,不過有些秘密現在也應該告訴她了,她不會容忍賽露西婭把她強行帶回艾博達,而她也不會違背自己說過的話。影子侍從有很多工作,有時候甚至需要實現最後的犧牲,她不希望自己不得不判處賽露西婭死刑。
她以命令手語回答。顯然是玩具的個人軍隊,認真聽他們說話,我們也許能知道更多東西。
玩具會指揮一支軍隊,這顯得很奇怪。他有時候很有魅力,甚至很聰明、很幽默,但也有時候,他只是個滑稽的角色,一個小無賴。原先她以為,他最適合的角色大概就是泰琳的寵物,但他似乎也很懂得如何與那些馬戲團里的演員們打交道,以及那些馬拉斯達曼尼和逃亡罪奴。還有在那個地獄爐里,他也是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那個地方實在讓她失望,竟然沒打上一架!隨後發生的事情也沒能抵償她的失望。街上發生的鬥毆和地獄爐里的打鬥並不是一回事,那比她在艾博達聽說的酒館打架要差多了。不過,在那場鬥毆里,玩具顯示了出乎她預料的一面。這是個難以對付的男人,不過也有一些特別的弱點,不知為什麼,她覺得弱點卻很可愛。
「這話不錯。」他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扯著脖子上的黑色絲巾。她很想知道,他費那麼大力氣遮起來的傷痕是怎樣得來的,要藏起這樣的傷痕是可以理解的,他為什麼會被執行絞刑?又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些她都不能問。她不介意讓自己的目光稍許低垂,實際上,能給他一些苦惱也是很有趣的事——做這種事對她來說實在易如反掌。但她不想毀掉他,至少,現在不想。
「難道你忘了?」塔曼尼說,「這是你書上的句子,羅德藍王的圖書館裡就有兩份抄本,他把那本書都背下來了,他認為這會讓他成為一位偉大的將軍。當我們做成交易的時候,他還高興地送給我一份裝訂精美的印刷副本。」
玩具疑惑地看了塔曼尼一眼。「我的書?」
「你和我說過的那本書,麥特,《迷霧與鋼刃》,作者是瑪多克·柯馬迪恩。」
「哦,那本書。」玩具聳聳肩,「我很久以前讀過它。」
圖昂咬住牙。手指快速閃動了幾下。他們什麼時候能不再談什麼書本,繼續去說有趣的事情?
也許如果我們仔細聽,就能知道更多事情。賽露西婭答道。圖昂瞪了她一眼,但那個女人滿臉都是無辜的表情,讓圖昂根本無法維持自己的怒容。她低聲笑了起來,同時又要注意不能讓玩具察覺到她正緊貼他身後,賽露西婭也和她一起發出低低的笑聲。
但玩具這時已經陷入了沉默,塔曼尼似乎也沒什麼說話的興緻,現在她們能聽到的只剩下樹林中的聲音——鳥鳴聲、奇怪的黑尾松鼠在樹枝上發出一陣陣窸窣聲。圖昂開始尋找各種預兆的跡象,卻沒有任何發現。毛色鮮艷的鳥雀在樹叢間竄來竄去,她還看見大約五十頭成群野獸,它們又瘦又高,頭部兩側各伸出一根長長的直角。聽到這支隊伍靠近,它們都轉過身,面朝著這些人類。領頭的一頭雄畜甩著頭,用蹄子刨著地面,玩具和塔曼尼小心地引導隊伍,繞過那個獸群,始終和它們保持著距離。圖昂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紅手隊正牽著馱馬從獸群前面經過(為什麼他們會被稱作「紅手隊」,圖昂一定要問問玩具)。但高德藍已經舉起了弩弓,其他人也都在弓弦上扣住羽箭,看樣子,這些野獸一定是有危險的。關於獸類的預兆並不多,隨著獸群逐漸遠去,圖昂鬆了一口氣。她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被一頭畜生頂死,或者是看著玩具被頂死。
片刻之後,湯姆和亞柳妲來到了她身邊。這個女人瞥了她一眼,之後就一直保持著直視前方的樣子。這個將頭髮結成許多細辮子,並裝飾以無數彩色小珠的塔拉朋女人在看她和賽露西婭的時候,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很顯然,她屬於那些拒絕接受偉大回歸的逆民。現在她正看著玩具,而她看上去很是……滿意,彷彿她已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