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召集評議會

瑪格拉和賽麗塔在清晨時分出去了,現在這頂補丁的褐色帳篷中只剩下羅曼妲一個人。這真是一段難得的閱讀時光,只是小桌子上兩盞形式不一的黃銅油燈不斷地散發出一股微弱卻刺鼻的腐油氣味,這些日子裡,這樣的問題就只能忍耐了。也許有人會覺得《火焰、鋒刃和心》並不適合擁有她這種成就和地位的人,當她還是法麥丁的一個女孩時,就被禁止接觸這種書,不過,在枯燥的歷史紀錄和關於大批食物腐敗的可怕報告以外,能看一看這樣的書也算是一種令人身心愉悅的休息。她曾經見過一塊牛肉被施加持續術之後連續幾個月新鮮如初,而現在,持續術一個接一個地失效了。已經有人在私下議論,艾雯創造的這種術法一定是有缺陷的。這當然完全錯誤,如果一個編織有效,那麼它就永遠有效,除非某種外在的力量干擾了它。艾雯的新編織一直都發揮著它們應有的作用,這是羅曼妲不得不承認的。她們也曾經竭盡全力,希望能找到持續術受到干擾的原因,最終卻一無所獲,感覺上,就好像陰極力本身失去了作用。這是不可想像的,卻又無法迴避,最糟糕的是,所有人都對此無能為力!羅曼妲也是一樣。不過,用一段關於愛情與冒險的浪漫故事,暫時取代對現實徒勞無益的思考絕對不算一件壞事。

正在帳篷中進行整理的初階生懂事地沒有對她手中的書做出任何評價,甚至沒有朝那本木製封皮書多瞥一眼。珀黛芠·考索恩相當漂亮,同時她也是個聰明的女孩,她的眼睛很像他的哥哥,而這對兄妹腦子裡的相似點就更多了,無論她是否願意承認這一點。毫無疑問,她正在努力朝綠宗前進,或者是藍宗。這個女孩最喜歡的莫過於冒險,她不會只滿足於看看故事,甚至兩儀師的生活也不可能滿足她,她是那種會主動尋求冒險的人。羅曼妲絲毫不為這個女孩的選擇感到遺憾,有大量更合適的女孩可供黃宗挑選,當然,接受超齡女子是不可能的,不過即便如此,候選對象還是綽綽有餘。羅曼妲努力讓心思停留在面前的書頁上,她確實很喜歡柏姬泰與加達·森的故事。

這頂帳篷算不上很大,所以帳篷中顯得格外擁擠,這裡擺著三張硬帆布床,上面只鋪著一層薄床墊,填充在床墊里的羊毛已經打結,發硬了。三把梯狀靠背的椅子顯然是不同木匠的手藝,一座有些搖晃的盥洗架上的鏡子能看見一道裂痕,白色的臉盆中放著一個有缺口的藍色水罐。一張桌子的一條腿下面墊著一塊木頭,還有幾個箍銅箱子里放著衣服、床單和個人物品。作為一名宗派守護者,羅曼妲本可以擁有專屬於自己的帳篷,但她更希望能親自監視瑪格拉和賽麗塔,雖然她們都是黃宗守護者,但並不能因此就對她們有過多信任。瑪格拉應該是她在評議會中的盟友,卻也經常會自行其事,賽麗塔則很少聽她的話。不過,這樣的安排除了讓生活空間變得擁擠之外,還帶來了其他不便。珀黛芠在這裡的工作量平白增加了許多,其中主要是把賽麗塔亂扔在破舊地毯上的衣裙和軟鞋收起來,這些都是在她試過又不喜歡之後,隨意丟下的。這個女人身上實在有著不少綠宗的毛病,她每天早晨都要把她的衣櫃從上到下翻一遍!很可能她打心底認為羅曼妲的侍女會為她把這一切整理好。她似乎總是以為愛爾瑪拉應該像侍奉羅曼妲那樣侍奉她,實際上,愛爾瑪拉在為羅曼妲服務多年之後,已經退休了,而且當羅曼妲在法麥丁遭遇了一場小小的誤會之後,也是在她的幫助下才逃出了那座城市,她不可能要求愛爾瑪拉像照顧她一樣侍奉其他宗派守護者。

羅曼妲朝手中的書皺起眉,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光明在上,為什麼在沙力達的時候,瑪格拉要堅持讓賽麗塔成為宗派守護者,實際上,瑪格拉那時候也提過另外幾名候選人,不過那些名單都更加荒謬。羅曼妲會選定賽麗塔,是因為那名圓胖的提爾人最有可能被推選為宗派守護者。羅曼妲自己曾經支持過達達拉,她遠比賽麗塔更合適,而且是一個羅曼妲自信不需要太大力氣就能加以控制的對象。不過,當時在瑪格拉已經坐上一個席位之後,羅曼妲自己在成為宗派守護者時也頗費了些力氣。儘管羅曼妲之前擔任宗派守護者的時間比白塔可查歷史中的任何人都要長,但先成為宗派守護者的人自然有她的話語權。不管怎樣,現在事已至此,無法挽回的事情就只能忍耐了。

妮索鑽進帳篷,陰極力的光暈從她身上消退了。在帳簾落下的那一瞬間,羅曼妲看到她的禿頭護法薩林正站在帳篷外,手按劍柄,眼望四周,顯然是在站崗。

「我能單獨和你談談嗎?」這名身材嬌小的姐妹問道。與她相比,她的護法就顯得格外高大。羅曼妲在看見她的時候,總是會想到一隻大眼睛的麻雀。不過,她的觀察能力和聰慧絕對是和她的身形不成正比的。各宗派自然而然地從政務會中選擇了她作為艾雯的監視者,而她的報告中指稱,政務會對於艾雯幾乎無法產生什麼影響,這應該是不會錯的。

「當然,妮索。」羅曼妲動作自然地合上書,一欠身,把那本書放到她椅子的黃色流蘇軟墊下面,她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她在看這本書。「你的上課時間快到了,珀黛芠,不要遲到。」

「哦,不,兩儀師!莎琳娜一定會生氣的。」初階生展開白色的裙擺,行了一個深深的屈膝禮,然後就衝出了帳篷。

羅曼妲緊閉嘴唇,莎琳娜會生氣。允許十八歲以上的人成為初階生是一個巨大的錯誤,而那名老婦就是這個錯誤最集中的體現。她的潛力的確不可思議,但這並不是重點,莎琳娜·麥羅伊是一個有很強破壞力的人物,但該如何擺脫她?如何從初階生名冊上抹去她和所有超齡女子的名字?因為有嚴格的規定限制,所以要抹去已經登上名冊的名字是非常困難的。而且不幸的是,在過去的歲月中,的確發現有一些女性通過謊報年齡而進入了白塔,因為她們的實際年齡往往只是超過限制一兩歲,所以她們都被允許留在名冊上。而艾雯·艾威爾現在建立了另一種案例,一種更加糟糕的案例。必須想辦法解決這一問題。

「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妮索問。

「沒有問題,你對談判有什麼了解?」雖然艾雯被俘虜,代倫橋頭帳篷中的談話還在繼續,或者不如說,是那種表面上的對話。這簡直就是一出滑稽劇,一出表現雙方頑固態度的啞劇,但嚴密監視那些談判人還是有必要的。瓦瑞琳將大部分談判工作都握在自己的手心裡,她宣稱談判事宜本就應該由灰宗負責。但瑪格拉總是不放棄任何機會參與其中,薩洛亞、塔其瑪和菲絲勒也是一樣。更糟糕的是,她們似乎都不信任其他人能爭取到於己方有利的條件。而有時候,她們又似乎都在為愛莉達爭取好處。不管怎樣,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糟,至少她們都絕不應允那個女人解散藍宗的荒謬要求,並都在為此據理力爭,只是她們也沒有足夠的能力讓愛莉達讓步。但如果不是羅曼妲(還有蕾蘭,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在一些關鍵時刻顯示出足夠強硬的態度,她們也許就會接受愛莉達的另一些可憎條件了。光明啊,有時候,那些人彷彿忘了向塔瓦隆進軍的目的!「為我們倒杯茶,」她朝兩個疊放在一起的箱子指了指,那上面放著一隻彩繪木托盤,盤子里有一個銀壺和幾個錫鑞杯,「告訴我,你都聽說了什麼。」

光暈再一次從妮索的周身亮起,她用結界籠罩住這頂帳篷,並將編織固定好。「我對於談判一無所知。」她一邊說,一邊倒滿了兩個杯子,「我希望你能夠和蕾蘭談談。」

羅曼妲接過杯子,緩緩地喝了一口茶,好讓自己有時間思考。至少這杯茶還沒有變質。蕾蘭?有什麼關於蕾蘭的事不能讓別人聽到?當然,任何能夠讓她藉以對付蕾蘭的訊息都是有用的。近來,那個女人總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這讓她感到很不安。她在椅墊上挪了挪身子。「關於什麼?為什麼你不親自和她說?我們還沒有像愛莉達統治下的白塔那樣墮落。」

「我已經和她談過了,或者不如說,她已經和我談過了,而且是用相當激烈的口吻。」妮索坐下來,將杯子放到桌面上,以過分用心的態度整理好自己黃色條紋的裙擺,她的眉毛微蹙在一起,看上去,她似乎也在為自己爭取時間。「蕾蘭要求我不再查問關於愛耐雅和凱爾倫的事情。」她終於說道,「根據她的意思,她們的死是黑宗所為。」

羅曼妲哼了一聲,那本書的木製封面讓她的屁股很不舒服。「這純粹是胡說。但你為什麼要查問這件事?我不記得你有這種任務。」

妮索讓杯沿碰了碰嘴唇,然後她放下茶杯,坐直身子。忽然間,她彷彿長高了不少,從一隻麻雀變成了一頭鷹。「因為吾母命令我做這件事。」

羅曼妲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眉挑起來,原來如此,一開始,她懷疑所有宗派守護者會接受艾雯,都只是和她一樣的理由。至少蕾蘭肯定是如此——當她明白自己無法得到聖巾和令牌的時候。一個柔弱的女孩將成為評議會手中的傀儡,羅曼妲則打算成為傀儡身後那個牽線的人。而最近,她愈來愈清楚地看到,史汪才是那個真正操縱傀儡的人。除了再次反叛,推翻這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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