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向南前進

五顆石頭在麥特手裡拋接成一個穩定的環形,其中一顆紅色,一顆藍色,一顆是純凈的綠色,其他兩顆上面有著有趣的彩色條紋。他騎在馬上,用膝蓋引導著果仁。黑桿長矛插在他的馬鞍後面,鞍後的另一側插著他沒有掛弦的長弓。這些石頭讓他想到了湯姆·梅里林,他的雜耍技藝全都是湯姆教的,他有些想知道那個老傢伙是不是還活著。也許已經死了。蘭德派他跟著伊蘭和奈妮薇,要他照顧她們,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麥特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是否真的需要照顧,但他相信,沒有任何女人比她們兩個更適合殺死一個男人了——她們當然不會聽從湯姆的任何勸告和建議。奈妮薇會在男人所做的、說的和想的任何事中找出錯誤,然後一邊扯著她該死的辮子,一邊朝那個男人大發雷霆。那個該死的王女伊蘭像奈妮薇以前一樣,只要把鼻子探進風裡聞一聞就會告訴你該做什麼。而且伊蘭比奈妮薇更糟糕,因為如果擺兇相沒有達到效果,她又會露出動人的微笑,還有迷人的酒窩——只因她長得漂亮。麥特希望湯姆能從那兩個女人手中活下來,其實,他希望他們全都能平安無事,但如果那兩個女人發現自己亂跑到了天知道什麼地方,結果卻一頭栽進泡菜罐里,他倒不會很介意。讓她們看看如果沒有他麥特拉她們出來,她們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他拼死拼活地為她們這樣做的時候,她們連個「謝」字都不會說。不過她們最好不要掉進一口油鍋里去——只要能讓她們希望麥特·考索恩還會像白痴一樣再把她們救出來就好了。

「你覺得呢,麥特?」拿勒辛一邊問,一邊催馬走到麥特旁邊。「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樣子就像護法一樣?」

麥特幾乎掉落了手中的石頭。代瑞德和塔曼尼也在看著他,滿臉汗水地等待著答案。太陽正滑向地平線,再不久他們就要宿營了。隨著白天的縮短,黃昏持續的時間似乎變長了一些,但麥特想在日落前安安靜靜地抽上一口煙。而且在這樣的地形里,一旦失去陽光,馬匹就有斷腿的可能,人也是一樣。

紅手隊跟隨他們一直向北前進,騎兵和步兵都在騰起的塵土中越過一座座零星分布著灌木叢的低矮丘陵,旗幟仍然飄揚,但鼓聲已經息了。自從離開瑪爾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一天,他們已經走完了前往提爾路程的一半,也許還要更多一些。這支部隊的行軍速度比麥特希望的要快一些。他們只有一個整天是在馬背上度過的。麥特確定自己並不急於接替維藍芒的位置,但他總是禁不住會想,他們從日出到日落最遠能前進多少路程,到現在為止,他們的最好成績是四十五里,這差不多是現在軍隊行軍的極限了。當然,他們後來又等了半夜,補給馬車才追上來,而他的步兵在長途跋涉中能夠一直跟上騎兵,為他們贏得了一分。

在他們東邊靠後一些的地方,一支艾伊爾部隊分為三股,正輕盈地向前奔跑,並逐漸拉近和他們的距離。很可能他們從日出一直跑到了現在,而且他們會一直跑到日落,甚至更晚。如果他們在仍然有陽光的時候跑過紅手隊身邊,就會對紅手隊明天的行軍給予鼓勵。每次被艾伊爾人追過,紅手隊在第二天都會盡量再多走一兩里。

再往前幾里,灌木叢就會重新變成茂密的森林,他們有必要在到達那裡之前靠近艾瑞尼河宿營。當他們登上一座山丘的時候,麥特能看見那條大河。他僱用的五艘河船上飄揚著紅手旗,還有另外四艘河船現在已經回瑪爾隆重新補給了,那些船上裝的主要是馬匹飼料。雖然他看不見,但他知道從上游到下游都有行人,有很多人在看到這支隊伍之後就轉向逃開了。其中有一些人還能有大車,但經常是由他們自己拖著,極少能見到一輛馬車。大多數人除了背在背上的東西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即使是最愚蠢的強盜也知道,搶劫這些人毫無益處。麥特不知道他們要去那裡,他們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但他們已經足以堵塞沿河的大路了。如果沒有這一群群的行人,紅手隊的行進速度一定能更快。

「護法?」麥特將石頭塞進鞍袋裡。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這種石頭,他喜歡它們的顏色。他還有一支鷹羽毛、一塊被磨蝕的雪白石頭,那上面也許曾經雕刻著旋渦狀圖案。他還找到過一塊大石頭,看上去像是一座雕像的頭部,但如果要運送那塊石頭肯定要用一輛馬車。「當然不,他們全都是傻瓜和笨蛋,任憑兩儀師牽著鼻子轉圈圈。你怎麼會想到這種事情?」

拿勒辛聳聳肩。他出了不少汗,但仍然穿著外衣(今天是鑲紅條紋的藍色外衣),而且扣子一直扣到脖領。麥特的外衣敞開著,還覺得酷熱難耐。「我想這全都是因為那裡的兩儀師,」這名提爾人說道,「燒了我的靈魂吧,那不可能不讓你這麼想。我是說,燒了我的靈魂吧,她們要幹什麼?」他所說的是艾瑞尼河對岸的兩儀師,據傳聞她們正朝上游快速行進,或者至少她們的速度比同樣壅塞在那裡的流浪者們要快。

「要我說,最好別去想她們。」麥特隔著襯衫碰了碰銀狐狸頭。即使有了它,麥特仍然很高興兩儀師只是在河對岸。每艘河船上都有他的一些士兵,雖然沿河的村莊並不多,但依照麥特的命令,那些士兵會坐小船去拜訪河對岸的每座村莊,去看看能收集到什麼樣的訊息。至今為止,麥特還沒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而且經常都是令人不悅的。一群兩儀師對他來說還不算是多糟糕的事。

「我們怎麼能不想她們?」塔曼尼問,「你認為白塔真的曾經操縱過洛根?」這是他們新得到的訊息,傳進他們耳里不過兩天時間。

麥特拉下帽檐,遮住前額。夜晚時天氣會變得涼爽一點,但他沒有酒,沒有女人,沒有賭博。誰會選擇當一名士兵?「我對兩儀師沒什麼可說的。」他將一根手指探進包住脖子的圍巾里,將它拉松一些。他倒是從沒見過嵐出汗。「不過關於這件事,塔曼尼,我倒是寧可先相信你是兩儀師。你不是,對不對?」

代瑞德笑得在馬鞍上俯下了身子,拿勒辛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塔曼尼先是綳起了臉,但很快也笑了,而且差點就笑出了聲。這個男人沒有太多幽默感。

但塔曼尼很快就恢複了嚴肅:「那麼真龍信眾呢?如果那是真的,麥特,那可是個麻煩。」其他人的笑聲都像是被斧頭砍過一樣,突然中斷了。

麥特的面孔扭曲了一下。這是他們最新得到的訊息或謠言,是在昨天傳來的——一個莫蘭迪的村子被燒毀。更可怕的是,那些真龍信眾殺死了每一個不向轉生真龍發誓效忠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如果那是真的,蘭德會對付他們。兩儀師、真龍信眾,這些都是問題,但這些問題與我們無關,我們有自己的問題要處理。」

這番話並沒有讓任何人的表情顯得輕鬆一些。他們已經見到太多被燒毀的村子,而且他們認為在到達提爾之後,很快就會見到更多被燒毀的村子。誰會成為一名士兵?

一名騎兵出現在前方的山丘上,並且飛速向他們奔來,即使在下坡時,那名騎兵遇到灌木叢也是讓坐騎一躍而過,而不是從旁邊繞過去。麥特示意隊伍停下,同時又說道:「不要吹號。」命令被快速傳向後方,但麥特只是看著那名騎兵。

滿身汗水的車爾·萬寧在麥特面前勒住他深褐色的閹馬,他的頭上已經沒有多少頭髮,一身粗布灰外衣套在他身上,彷彿是一隻麻袋,他坐在馬鞍上的樣子也像是一隻麻袋。車爾是個胖子,即使是現在這種奔波的生活也沒能讓他瘦下來,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能騎任何馬匹,甚至是野馬,而且能將每匹馬的能力都發揮到極致。

在他們還沒到達瑪爾隆的時候,拿勒辛、代瑞德和塔曼尼就因為麥特的一個命令而大吃一驚:搜尋隊伍中最好的偷獵者和盜馬賊。那兩名貴族尤其不想承認自己的部隊里會有這種人,但在施加督促之後,他們還是交出了一張名單,上面記錄著三名凱瑞安人、兩名提爾人,讓人驚訝的是,還有兩名安多人。在此之前,麥特從沒想過紅手隊里還會有安多人。

麥特將這七個人召集起來,告訴他們他需要斥候,而一名優秀的斥候所需的技能和偷獵者與盜馬賊的非常相像。塔曼尼和拿勒辛都曾經雄辯滔滔地向麥特指出,他們曾經犯下怎樣可恥的罪行(他們的雄辯中也加進不少粗話),麥特則完全不予理會。他饒恕了這七個人以前所有的偷盜行為,付給他們三倍的薪餉,免去他們的一切日常勞役,對他們的要求就是向他報告實情。如果他們說一個謊言就會被弔死——一名斥候的謊言會導致許多人的死亡。即使有這樣的威脅,他們依舊是欣然從命,也許輕鬆的工作比起更多的金幣更讓他們感到高興。

但七個人是不夠的,麥特要求他們再推薦別人,同時叮囑他們所舉薦的人一定也要有他們的技能,因為能否活著拿到三倍薪餉完全要依靠這些能力。這導致許多人的咬牙切齒和側目相向,但他們還是在隊伍中又找出十一個人。無論是代瑞德、塔曼尼或拿勒辛都沒懷疑過這十一個人,但他們沒能逃出前面那七個人的眼光。麥特向這些人提出同樣的條件,並要求他們也去尋找同樣的人。等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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