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塔瓦隆之焰

人類的成就將成為齏粉,暗影覆蓋世代因緣的時候,暗帝將再次掌控人的世界。女人陷入悲泣,男人沉淪於恐懼。塵世的國家如破布一般碎裂。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存留……

但人們生來就要面對暗影。生於過去,生於現在,生於未來,沒有任何差別,一切如時間般永恆。龍將重生,並帶來哀嚎與憎恨。在悲苦中,他的威勢將籠罩人類;他的到來將打碎世界,摧毀這個世界的所有支撐。他會像晨曦之光一般讓我們的雙眼失明,灼燒我們的肌膚。轉生真龍將在最後戰爭中與暗影直面相對,他的血把光帶給我們。潑灑你們的眼淚吧,塵世之人,你們要為自己的救贖而哭泣。

——摘自《卡里雅松輪迴》之「真龍預言」

阿塔費爾王廷首席記錄者,伊雷恩·馬里斯·艾丁·亞辛翻譯

第三紀元,新紀元,格雷斯231年

時光之輪旋轉不息,歲月來去如風,世代更替只留下回憶;時間流淌,殘留的回憶變為傳說,傳說又慢慢成為神話,而當同一紀元輪迴再臨時,連神話也早已煙消雲散。在某個被稱為第三紀元的時代,新的紀元尚未到來,而舊的紀元早已逝去。一陣風在末日山脈颳起。這陣風並非開始,時光之輪的旋轉既無開始,也無結束。但它確實也是一個開始……

這股風生於黑暗之中,鋒刀峰上充斥著死亡和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危險。這股風向南吹過妖境的混亂叢林,這是一片因暗帝的污染而扭曲的森林。當這股風越過被人們稱為夏納邊界的無形界線時,它在叢林中沾染的令人作嘔的腐敗甜味也逐漸淡去了。迎接它的,是開滿春花的草木。現在本該是夏天了,但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的晚,直到此刻才在這片大地上釋放出最旺盛的生命力。淡綠的顏色覆蓋了每一株灌木,喬木的枝頭也泛起點點紅星。這股風在農田上泛起層層漣漪,田地中的莊稼正迅速地生長,每天似乎都會變個樣子。

在這股風到達山城法達拉的石牆前,它所攜帶的死亡氣息早已消失殆盡了。它圍繞這座城堡正中央的一座高塔盤旋而上,在這座高塔頂端,似乎有兩個人正跳著舞。法達拉牆厚城高,既是一座城堡,也是一座要塞,而且是一座從未被攻陷、也從未被出賣的要塞。這股風在木板屋頂上方呼嘯而過,掠過一座座高聳的石煙囪和更高的石塔,哀怨的呼嘯聲彷彿是一首綿延不絕的輓歌。

赤裸上身的蘭德因為這股氣流的親吻而哆嗦了一下。他活動活動緊握著訓練劍的手指。溫熱的陽光灑滿了他的胸口,暗紅色捲髮因汗水而黏在前額上。這股氣流帶來一股令人眩暈的氣味,讓他的鼻子抽搐了一下。同時,他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剛剛打開的古老墓穴,但他並沒有將兩者聯想在一起;實際上,這股氣味和這個影像,他幾乎都沒有注意到。他正努力讓自己的思緒保持一片空白,只是高塔頂端的另一個人正持續不斷地打擾他的努力。塔頂只有十步見方,被一圈齊胸的城垛所環繞。如果不是和一個護法一起,這裡本該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地方。

雖然年紀還不算大,但蘭德已經比大多數人長得高。嵐和他的個頭相差無幾,但身軀卻要健壯許多,肩膀也更加寬闊。一條細窄的編織皮帶將護法的長髮束在腦後。這位護法毫無表情的稜角面孔,看似用岩石雕刻出來的;而不見一絲皺紋的臉頰和灰白的鬢角卻顯得對比分明。儘管太陽已經逐漸釋放出熾熱的光芒,且他們剛剛又進行過劇烈的劍術訓練,但他只有胸前和雙臂上滲出薄薄的一層汗水。蘭德審視著嵐冰藍色的雙眼,尋找他下一步的企圖。護法的眼睛似乎不曾眨過一下,他現在正以穩定而流暢的動作,移動著手中的訓練劍和腳下的步伐。

因為訓練劍只是將一塊鐵片鬆散地綁在一根木棍上,所以無論它敲擊在什麼地方,都會發出巨大的嘎啦聲;而如果是敲在皮膚上,就會留下一道痕迹。蘭德對此知道得很清楚,因為他的肋骨上已經留下了三道細長的紅印子,肩膀上那一道印子則更深一些。他現在用盡全部精力,只為了不再挨上一下。而嵐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痕迹。

蘭德努力按照自己所學的去做,在腦海中想像一束火焰,並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然後將所有的思緒和激情注入其中,讓腦海里保持一片虛空,甚至連思想也排斥在外。沒多久,這樣的虛空就充滿了他的腦海。然而,就像最近常常出現的情況那樣,蘭德的腦海中並不是完全的虛空,那束火焰仍然沒有消失,或者那只是一些對光的感覺仍然凝滯的假象所產生的漣漪。但這樣差不多就夠了。腦海中變為虛空之後,隨之而來的冰冷和平靜慢慢地滲透他的全身,他和訓練劍、腳下的平滑石塊,甚至和嵐都融為一體。他開始以一種奇妙的節律運動,護法的腳步和招式再不是他無法跟上的了。

氣流再次捲起,帶來城中的一陣陣鐘聲。有人還在慶祝遲來的春天。這個毫無來由的想法突然出現在光感漣漪的虛空之中,打破了蘭德腦海中的平靜。護法彷彿能看穿蘭德的心思,手中的訓練劍突然急速移動起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劍身和劍柄間的嘎啦聲在塔頂響成一片。蘭德沒有試圖出擊,抵擋護法的攻擊已經夠讓他吃不消了。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步步後退,勉強在最後一刻擋開嵐的劍身。嵐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他的手臂彷彿賦予訓練劍生命一般,突然間,護法的一個劈砍瞬間轉為突刺。蘭德措手不及,急忙後退,他知道,自己根本擋不住這次攻擊。

風吹過高塔……包圍了他。他感到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凝成固體,將他裹緊,然後將他向前推去。時間和動作都變得極為緩慢。他驚恐地看著嵐的訓練劍徑直撞上自己的胸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減緩這次撞擊的力道。他的肋骨發出吱吱的聲音,彷彿被一把大鎚擊中。他呻吟著,但包裹他的風容不得他有半分閃避,仍然全力將他向前推去。嵐的劍身開始彎曲,雖然緩慢,卻毫不停止,最後,劍身崩裂,鋒利的斷齒直指他的心臟。當鐵片上的缺齒刺破他的皮膚時,蘭德感到疼痛貫穿了全身,他的皮膚似乎全都被撕裂了。陽光帶來陣陣灼痛,讓他感覺自己就好像火堆上的一塊烤肉似的。

蘭德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石牆上,他用顫抖的手指觸摸胸口上的傷口,當他抬起指尖,看見上頭淋漓的鮮血時,灰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在幹什麼蠢事,牧羊人?」嵐沉聲說道,「你的腦子現在是不是清楚一點了?還是說,你把我教給你的東西全都給忘了?你到底是……」他突然停住了話語,映入他雙眼的,是蘭德驚嚇的目光。

「風。」蘭德乾裂的嘴唇緩慢地說著,「它……是它在推我!它……就像一堵牆!」

護法一言不發地望著他,隨後朝他伸出手。蘭德握住嵐的手站了起來。

「在接近妖境的地方,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嵐最後說道,雖然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如初,但還是無法掩飾其中的煩亂和困擾。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為兩儀師效力的護法是半傳奇性的戰士,他們極少會有感情的表露,而嵐更是護法中的喜怒不形於色的佼佼者。他扔掉手中的斷劍,靠在放著他們真正佩劍的牆角邊。訓練結束了。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蘭德有些著急地說。他走到嵐的身邊,背靠石牆蹲了下去,這使得城垛的高度超過了他的頭頂,為他擋住了那種風可能的再次侵襲。如果那真的是風的話。但他實在不知道,風會不會真的如此……堅實。「我以和平之名起誓,這種事情可能在妖境都很少遇到!」

「也許對於你這種人……」嵐聳了聳肩,似乎這句話就解釋了一切。「你還要多久才會離開,牧羊人?你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說要離開了,我以為你在三周之前就會走了。」

蘭德驚訝地看著他。他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皺著眉頭,放下手中的訓練劍,將自己的佩劍靠在膝蓋上,用手指撫摸著用皮革包裹的長劍柄,那上面鑲嵌了一隻青銅蒼鷺,在劍鞘和劍身上也同樣有一隻這樣的蒼鷺。他至今都還不習慣身上配戴長劍的感覺,更何況,這還是一把帶有劍技大師徽記的劍。他只是一名來自兩河流域的農夫,而現在,家鄉卻已經離他如此遙遠。也許他永遠都只能在遠處遙念家鄉了。他很早就繼承父親的事業,成為一個牧羊人,但他的父親卻給了他這把有著蒼鷺徽記的長劍。我原來是一名牧羊人,那麼我現在是什麼?譚姆是我的父親,無論別人說什麼,他都是我的父親。而他同時也希望這話聽起來不只是為了說服自己而這麼說。

嵐又一次發現了他的心思。「牧羊人,在邊境國如果一個男人撫養一個孩子長大,那個孩子就是他的,沒人能說什麼。」

悶悶不樂的蘭德根本沒有把護法的話聽進去,這是他自己的問題。「我想學習如何使用它,我需要這種技藝。」這把有蒼鷺徽記的長劍給他帶來了許多麻煩。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把劍的意義,甚至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它。不過,這把長劍有著蒼鷺徽記,持有它的竟又是一名黃毛小子,更容易吸引到不該吸引到的目光。「當我無法逃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