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走到金峨身側,壓低了聲音道:「峨郡主,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金峨秀眉一挑,冷冷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霍去病慢條斯理道:「你明明清楚該如何尋到巫尊,為何不直截了當地說出?」
金峨道:「這倒奇了,你憑什麼斷定我曉得巫尊藏在了哪兒?」
霍去病嘿然道:「這事何須我多說,只希望咱們彼此能開誠布公些。」
金峨沉默片刻,說道:「好,我告訴你,三大天巫已落在本郡主的手裡,有關巫域的事情,我都是從他們口中探知。但即便是他們也不清楚巫尊的所在,而石惑陽的門人更不可能知道。所謂抱殘石府,不過是巫尊平日召見眾巫的一處場所,我們十有八九要撲空。」
骷髏頭訝異道:「既然如此,咱們還去抱殘石府做什麼?」
金峨回答道:「我們找不到巫尊,就只能讓他主動尋上門來。要迫他露面,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將巫域殺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這下霍侯爺滿意了吧?」
霍去病道:「你錯了,我關心的不是你否能讓我滿意,而是咱們能否順利破解高天門之謎,而後活著回家。」
金峨冷冰冰道:「如果你對我的懷疑少一些,咱們活著離開的希望可能會……」
她的話只說到一半,耳畔驀地聽見一串驚天動地的巨響,通道兩側的岩壁齊齊崩潰,亮紅色的岩漿從四面八方朝五個人湧來,跟著腳下一空,身子便隨著塌落的岩石往下急墜。
霍去病眼疾手快,一把攬住龍城公主纖腰,一面舒展鋯龍風馭,一面催動九陽龍罡護體,定睛打量著四周情景。
只見身外彷彿成了一片無窮無盡的火紅色汪洋大海,李敢、金峨和金不炎盡皆消失得無影無蹤。即便他們或許與自己只有不到三五丈的距離,然而在這片翻卷涌動的岩漿中業已咫尺天涯。
忽地眼前一亮,卻是龍城公主以琉璃寶燈的靈力,幻生出一座淡藍色的透明水罩。數尺外的岩漿雖是兇猛熾烈,竟始終無法突破這看似吹彈可破的水幕。
霍去病周身壓力驟減,凝神察看著汩汩洶湧的岩漿道:「我們得想個辦法出去。」
龍城公主道:「可惜沙老不在,否則憑他的流沙訣,可以將我們安然帶出。」
霍去病知龍城公主所說的沙老,便是曾在漠北傷心嶺邂逅的那位老者,不由心中一動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龍城公主道:「他已在那位找尋多年的絕色女子墳冢前順利羽化。」
霍去病微笑道:「你不提起沙老,我還真忘了。那日我離開沙穴時,曾給我留下兩張土元符。其中一張便是藉以施展流沙訣的秘煉魔符。」
龍城公主欣喜道:「太好了,也不曉得其他人情形如何?」
霍去病道:「不必擔憂他們,能有膽魄闖入巫域,誰也不會是省油的燈。」
好像為了驗證霍去病話語的正確性,左側的岩漿「咕嚕嚕」向兩旁翻卷,當中藍光閃動,露出了金不炎的身影。
他有玄傷罩護身,對這熔金削鐵的岩漿倒也不懼,只是兜轉了半天仍尋不到出口,未免有點傷腦筋。正略覺焦躁時,不意撞見了霍去病和龍城公主,亦自喜道:「霍兄,公主殿下,看見你們兩位安然無恙,著實令小弟高興。」
霍去病與金不炎打交道日久,早曉得這傢伙十句話里有九句半不可當真,即使那剩下半句也需細加斟酌,才能定論。
此刻他這般開心,只不過是因為多了自己和龍城公主,三人聯手脫身希望無疑大增。再不濟,臨死前亦可多拉兩個墊背的而已。
這一點龍城公主也明白,卻仍是含笑回應道:「有勞金兄牽掛了。」
金不炎笑吟吟道:「公主殿下何須客套,漢人有句話叫做『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何況咱們三人又是藝出同源?說實話,若碰到的是李敢,金某連面都懶得露一下,那傢伙一副趾高氣揚的嘴臉,讓人見了就來氣。」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察言觀色,接著又問道:「霍兄,似乎他對你也很不滿?」
霍去病不理金不炎的挑撥離間,取出流沙魔符問道:「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金不炎望著霍去病手中的魔符,暗暗一喜急忙道:「小弟惟霍兄馬首是瞻。」
霍去病不以為然地一笑,掌心吐出一道純陽氣勁「嗚」地燃著魔符。
魔符瞬間化為一蓬細小的金色光粒,如沙般流淌盤旋,將三人完全籠罩在內,跟著光華一亮,急遽收縮消失,只留下兀自咆哮澎湃的火熱岩漿。
※※※※※※
「呼——」空寂的石窟里金光一散,顯現出了霍去病、龍城公主和金不炎三人的身影。陰風吹在身上,四下一片幽暗,彷彿在剎那間穿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咦,這是什麼聲音?」骷髏頭從霍去病的袖口裡冒出,詫異地舉目張望。
寂靜里,隱隱約約有斷斷續續的「嗡嗡」輕響傳入三人的耳中,似乎聲源離得極近。
金不炎眨眨眼,猛然若有覺察,探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尊通體烏黑的小鼎,托在掌心仔細觀瞧道:「是鼎在鳴響!」
果然,鼎身上原先浮顯的那六字諭示,已然消隱,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不斷波動的微光,並從鼎中發出低微的響音。
龍城公主與霍去病對視一眼,道:「莫非高天門就在附近,所以神鼎在脆鳴提示?」
霍去病頷首道:「除此之外,我委實想不出神鼎突然發聲的第二條理由。」
金不炎興奮道:「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咱們只需細辨神鼎鳴音,一路按圖索驥,便能找到高天門!」
霍去病倒沒顯出太多激動,說道:「那就請金兄手持這尊地滅神鼎在前引路。」
這豈不是將自己當成了在前頭鳴鑼開道的小嘍羅了?金不炎笑容一僵,才醒悟到自己實不該第一個亮出神鼎。
正思忖間頭頂陰風大起,一隻焦黑枯乾的手臂竟從窟頂穿落,掠過五六丈的空間,於電光石火間五指箕張,直攝金不炎托在掌心的那尊地滅神鼎。
金不炎一驚,左手烏骨扇「啪」地一展,幻放出一條魔蟒,張嘴噬向來爪。
蟒首被襲來的五指一捏,脆生生地爆裂成縷縷輕煙。那手爪毫不停滯,眼看著指尖便要觸到鼎身。
金不炎的烏骨扇往右手用力一扇,「呼」地冒出一團藍霧罩住神鼎。
「哧——」那手爪抓在藍霧上,猶如陷到一團毫不著力的棉絮中,不由頓了一頓。
霍去病側身拔刀,飲雪魔刀挾著一抹殷紅電光橫削而過,「叮」地切中小臂。
石窟上方響起一聲悶哼,手爪遽地往回一縮。小臂上有一抹墨綠色的血口徐徐裂現,卻迅速完好如初。
霍去病身刀如一,衝天而起,身形之快竟超過了那隻回縮的手臂,隨即飲雪魔刀一式「月轉流天」鏗然龍吟如切腐竹般,插進窟頂堅硬的石壁內。
「噗——」一蓬綠血灑落,卻被霍去病的護體真氣激濺成串串血珠,滿空飛散。
隱藏在石壁內的巫妖負痛怒吼,手臂一縮沒入石中。
霍去病拔出飲雪魔刀,飄落到龍城公主身邊,伸手抹去刀鋒上殘留的碧血,說道:「全都出來吧!」
「唰唰唰——」一道道雪白身影,從窟頂鬼魅般射落,在三人對面呈扇形布陣。其中一名白衣人胸口衣襟破碎,墨綠色的血肉正在蠕動封口,顯然是那個適才出手搶奪地滅神鼎不成之人。
在他的身前,尚有一名鶴髮童顏的紫袍老者,手拄一根色帶銀灰一丈三尺長的細桿,上面密密麻麻閃動著淡綠色的巫印,想必是這群白衣人的首領。
老者陰冷如針的目光,緩緩拂過金不炎和龍城公主,最後落到霍去病的臉上,嗓音尖銳地問道:「石惑陽的一對七誅青輪,就是被你用刀劈裂的吧?」
霍去病譏誚道:「那不過是兩塊廢銅爛鐵罷了。聽你同仇敵愾的語氣,你應也是巫域長老了?」
紫袍老者點點頭道:「不錯,老夫便是聖域左長老葉陰言。」
金不炎剛才險些被人奪去地滅神鼎,對葉陰言自是恨之入骨,聞言故意「咯」地一笑,向霍去病低聲道:「乍一聽他說話,我還當自己又回到了大漢皇宮。」
葉陰言一怔,繼而醒悟過來,森寒冷笑道:「你敢羞辱老夫?」
金不炎笑呵呵道:「不敢不敢……只是閣下的聲音嘛,的確別有特色。」
葉陰言臉上紫氣一閃而沒,徐徐道:「但願你待會不會後悔!」
金不炎一邊提防葉陰言暴起傷人,一邊嬉笑道:「抱歉,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葉陰言獰聲道:「那便先嘗嘗老夫的百屍大陣!」
語畢,手中銀灰色長桿上那密密麻麻的巫印忽然亮起碧光,頓時石窟內狂風飛卷寒氣四起,充滿濃烈的肅殺之氣。
三人身後的石窟里迴響起整齊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