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魔衍者 第二集 冠軍侯 第五章 王牌對王牌

第二天午後,除了重傷者,六百多驃騎軍拔營啟程,在霍去病率領下轉向東北方。

頒布這道命令的時候,霍去病既沒有說目的地為何處,也沒有說去幹什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備好三日的乾糧和清水,跟我上路。」

高不識伏在馬背上——後腰上的傷已不容許他像別人那樣長時間的坐直。他的身邊是仆多,有意無意地霍去病將殿後的任務交給橫山狂火兩旗。

「咱們這麼一直往東北面行軍,就快走出大漠了吧?」

「可不是,別人在收隊回營咱們卻在單獨出擊,頭兒腦瓜里在想什麼?」

「你也叫他『頭兒』了?」高不識有些詫異地瞧了眼仆多。

「隨口說說,隨口說說。」仆多訕訕地把頭扭轉開,「聽說蘇建被大將軍拘押了。」

「我也聽說了,沒法子——主將失軍是死罪。戰鬥結束的時候,他身邊剩下的人用眼睛掃一圈都能數清,真慘。」高不識輕輕唏噓:「議郎周霸還有軍正他們都向衛大將軍建議處決蘇建嚴肅軍紀樹立帥威。」

「球!」仆多恨恨地往沙土裡吐了口唾沫,「蘇建好歹也是力戰不屈,撐到援軍趕至。這樣的人也要殺,那大夥還不如都學趙信一古腦投降匈奴人算了。

「娘的,這世道!流血拚命的人要坐牢,攀龍附鳳的混帳卻能升官發財。還好這一仗打勝了,不然回到長安不知會有人如何擠兌大將軍呢。」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高不識心中已經瞭然。儘管武安侯也曾經做過一任統管軍務的太尉,可是在軍方尤其是這些將門世家子弟的心目中,仍舊對他異常排斥。

兩年前在七國之亂中統率大軍奮力平叛的魏其侯竇嬰以及中郎將瓘夫,都遭田玢陷害屈死,更使得軍中將士對其反感到極點。

然而他們除了發發無用的牢騷又能夠做什麼呢?對方是王太后的親弟弟,當朝天子的舅父,權勢薰天爪牙遍於朝野,因一時衝動而惹上田玢無異於以卵擊石。

「衛大將軍什麼都好,就是太過仁厚。」高不識往軍列前方瞟了眼道:「反倒是這一位手腕夠狠夠硬,不服也得服。」

「我老僕算是看走眼了。」仆多搖搖頭深有同感道:「當初任命他做驃騎校尉,咱心裡還直犯嘀咕。可這一仗下來,啥話都不必說了!」

「傳霍校尉令,就地紮營埋鍋造飯——」前方傳令兵飛騎高喊,向隊尾奔來。

兩位統領之間的交談暫時告一段落,各自指揮部下在沙漠中宿營歇息。

到了第三天早晨,驃騎營仍舊在向北行進。惟一的改變便是腳下荒涼乾涸的沙漠,已漸漸成為牧草豐盛茫茫無邊的浩瀚草原。

「霍校尉,如果再不返頭,咱們的乾糧都快用盡了。」終於有人提出了異議。

「這裡應有盡有,還需要乾糧么?」霍去病漫不經心地回答趙破奴。

「是!」趙破奴道:「但霍校尉率著我們到此,不是單純為了欣賞這草原風光吧?」

「藍天白雲草長鶯飛。」霍去病悠悠道:「這樣信馬由韁地走走,我很喜歡。」

趙破奴凝視他的臉龐半晌,忽地輕笑道:「霍校尉故地重遊,果然感慨萬千。」

「小霍,你究竟打算幹什麼?」瞧著趙破奴策馬往回走,高凡問道:「要知道心裡抱有類似想法的可不止趙統領一個。」

「再等等吧。」霍去病諱莫如深地笑了笑,「就這半天憋不壞他們。」

果然當天傍晚眾人正以為會按部就班地安營宿夜時,傳令兵捎來了霍校尉的軍令。

眾統領被旗牌官引到一塊空地前,霍去病已站在那裡等候。

他手裡握著根馬鞭,骷髏頭停在肩上,開口問道:「仆多,這兩天休息得可好?」

「好!」仆多爽朗笑道:「就是整天埋頭行軍,悶得我老僕渾身骨頭直痒痒。」

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笑聲,霍去病又轉頭問董武道:「你呢?」

董武一愣,想了想說道:「和仆統領差不多,就盼著能有仗打。」

「一群沒福享受清閑日子的傢伙。」霍去病低低地嘿笑一聲,「假期到此為止。」

「怎麼,還跟匈奴人干?」仆多兩眼發光,「也該輪到老子做回先鋒了!」

「由此往前六十里地,我們的對手已在那裡蟄伏多日。」霍去病用馬鞭指向正北,暮色里一座名為遮莫多的巍峨青翠大山清晰可見,「今夜,我們便要登門拜訪。」

「我們的對手?能令霍校尉稱之為『對手』的,必定不是尋常匈奴軍隊吧?」

「刑統領猜著了。」霍去病向提問的赤地旗統領刑山微笑道:「他們是烏林魔騎。」

「烏林魔騎——」徐自為倒吸一口冷氣,「原來我們長途奔襲,就是為了他們!」

出奇的,會場中出現了須臾的靜寂。

烏林魔騎的大名對於大漢將士而言,可謂如雷貫耳絕不陌生。他們是匈奴大軍中絕無僅有的重裝精銳,人數不過三千,卻戰功彪炳橫掃西域從無敗績。

如今領導烏林魔騎的是伊稚斜大單于的叔父——匈奴名將羅姑比,他的副手亦是貴為大單于祖父輩的籍若侯,麾下將官均都是當戶、渠且,連普通騎兵的身分待遇亦遠遠高於其他部隊里的中下層軍官。

「據說趙信就是因為看見了烏林魔騎出動,才徹底放棄抵抗之念率部叛變。」趙破奴徐徐道:「這樣的敵人可不好對付呀。」

「這才有意思嘛。」高不識道:「如果總挑軟柿子掐,咱們還算什麼驃騎營?」

高凡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說道:「但你如何會找到烏林魔騎的行蹤?」

「知道他們身上披掛的重甲再加上手中的烏鐵長槍有多重么?普通的戰馬根本不可能承受,更無法在戰鬥中賓士衝鋒,只有一種特產於涿邪山附近的烏雲蓋雪寶馬才能勝任。

「而這種馬匹惟一喜好食用的飼料,是在陰山以北草原上也不多見的紫蓿牧草,恰好我打聽到遮莫多山南麓便盛產此物。」

霍去病頓了一頓繼續回答說:「收降趙信後烏林魔騎引軍北去,在我軍退出匈奴疆域前他們不可能回返位於涿邪山的駐地。那麼駐紮此地伺機而動,便是最好的選擇。」

董武疑惑道:「可霍校尉為何能夠確認烏林魔騎至今仍在遮莫多山南麓駐紮?」

霍去病用馬鞭輕敲骷髏頭的腦門,骷髏頭急忙應道:「是,頭兒!」

骷髏頭蹦下霍去病的肩膀,懸浮在距離地面不到三尺的空中。漸漸地,砂土中起了變化,像是有一枝無形的筆從上面勾畫過,呈現出一幅營盤草圖。

「昨天後半夜,我按照頭兒的指示夜探遮莫多山南麓,果然找到了烏林魔騎的軍營。」骷髏頭一邊運用法力畫出地圖,一邊說道:「好傢夥,足足六七千匹烏雲蓋雪寶馬,一個個胃口大得驚人,不知一天下來都吃掉多少斤紫蓿……」

霍去病哼了聲,問道:「我是請你向諸位統領介紹烏雲蓋雪的好胃口么?」

「是,是——」骷髏頭一省,忙言歸正傳道:「我這就彙報探到的軍營情形。」

等骷髏頭介紹完畢,徐自為審視地圖沉吟道:「如果攻其不備發動夜襲,咱們應該能有六成以上的勝算。至少也算是給烏林魔騎一個教訓。」

「不是教訓,而是毀滅。」霍去病冷冷道:「今晚就是烏林魔騎的末日。」

徐自為吃驚地看著他,真不曉得此人強大得近乎狂妄的自信從何而來。但有了三天前的那場大戰勝績,誰也不敢輕易懷疑霍去病又得了妄想症。

刑山卻比徐自為沉穩許多,問道:「敵眾我寡,想必霍校尉已有克敵制勝的妙計?」

霍去病深深望了眼刑山,淡淡道:「妙計談不上,我只知道烏林魔騎也是人,一樣需要吃飯睡覺,不可能永遠裹著重甲騎在馬上。」

趙破奴眼睛亮了起來輕笑道:「不錯,只要上不了戰馬,烏林魔騎便什麼也不是。」

董武不由問道:「但我們怎樣才能順利接近敵營?萬一過早被發現,便只能陷入苦戰。」

霍去病不答,目光掃過眾人道:「要我說什麼好呢——八個欺軟怕硬的懦夫?一聽到烏林魔騎的名字便完全沒了銳氣,一個個瞻前顧後面色如土。假如是這樣,不如立刻掉轉馬頭,逃得越遠越好。」

「熊!」魯鵬也不管霍去病是不是自己的上司,瞪眼道:「老子有面色如土么?」

霍去病卻一點也沒生氣的樣子,笑吟吟道:「要不拿面銅鏡照一照?」

「老魯別光火,霍校尉是在用激將法。」趙破奴道:「你越生氣他越高興。」

「有必要麼,響鼓不用重鎚敲。」霍去病微笑說,可他的笑容落在別人眼裡無異於一種尖刻的挖苦嘲諷,恨不能一拳先將這惡棍的鼻子揍歪。

「萬里覓封侯,富貴險中求。沒有人甘心一生平淡潦倒,但富貴從來不會唾手可得。我們生來不是錦衣玉食的皇親國戚,要想封妻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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