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長安亂 第五章 龍堂瓮

亂戰展開。一邊是慕容鯊、慕容鴰兄弟激斗李敢與金峨,一邊是佘隱娘和霍去病棋逢對手難分軒輊。而位列八方使第二位的沅不絕負手而立觀敵掠陣尚未出戰。

假如是在漠北之行以前的霍去病,在佘隱娘神出鬼沒的青禧鞭猛攻下,不出二十個照面便會難以支撐。

但如今他的九陽龍罡修為已臻五元朝龍的上乘境界,又有三千年來歷代魔衍者的經驗閱歷輔助,對上佘隱娘已可攻守自如從容揮灑。

沅不絕越看越覺得訝異,面前的三個年輕人分別代表著仙道、魔門與巫統的一時之選,爭奇鬥妍競相怒放。要不是今次來到長安,真不曉得何時大漢朝廷中居然一下湧現出如此多的青年俊彥!

正這時霍去病的飲雪魔刀當頭劈落。佘隱娘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身形一鈍,青禧鞭隨之緩滯竟讓飲雪魔刀趁虛切入直掠咽喉!

「呀?」雖然一時間沅不絕猜不到是骷髏頭在搞鬼,但他眼光銳利已先一步察覺異常,紫影如電飛縱趕在刀鋒切開佘隱娘喉管前一掌將飲雪魔刀拍開。

佘隱娘迅即清醒,明白自己著了對方的精神攻擊,惱羞成怒道:「小賊,我殺了你!」左掌碧光晃動使出多年不用的「戮陰手」,飛插霍去病胸膛。

沅不絕也擔心霍去病暗地裡再施冷箭令佘隱娘吃虧,何況他與佘隱娘又是多年恩愛夫妻,豈能袖手旁觀,當下從旁側攻牽制住對方的大半心神,好讓愛妻放手報仇。

這一下縱有骷髏頭相助,霍去病在兩大頂尖魔門高手的夾攻中終是勢單力薄,漸漸落入了下風。但他的斬舞刀訣威猛剛烈,對手又顧忌骷髏頭的種種法術偷襲,因此從場面上倒並不顯得難看。只是其中兇險不遜於重車行在薄冰之上,稍有疏忽便是魂滅身殞之局。

忽聽濃霧裡羌笛悠揚,應和著第八下罹殃鼓的轟鳴渺渺嫋嫋地傳來。

霍去病驀然面露詭秘微笑,沖著沅不絕夫妻道:「我的幫手來了!」

就在眾人一愕之際,空中紅影翻飛,一人手持兩尺三寸長的黑色羌笛如神兵天降。

「嗚——」疾風掠過笛孔帶起聲聲幽咽,羌笛快逾飛電已點到沅不絕的眉心。

「哪裡來的這般高手?」沅不絕駭然後仰抬掌招架。豈料對方虛晃一槍,羌笛聲東擊西已橫掃向佘隱娘。佘隱娘剛剛接下霍去病重逾萬鈞的一記劈斬,不及閃避被羌笛「啪」地抽中背心。

好在來人手下留情,只用上了不到三成的勁力。佘隱娘悶哼飛跌,在空中勉強提氣飄落,身子搖晃著從嘴角滲出一絲淤血。

沅不絕本以為妻子必死無疑,見她只是受了些許內傷反倒一愣,望向來人道:「多謝!」

來人大約四十齣頭,但面容飽經風霜已如六十許人。他手握羌笛向沅不絕微微一笑,說道:「在下此舉有失磊落,請賢伉儷海涵。」

那邊慕容兄弟也收了手,金峨目視來人驚訝道:「博望侯?」

博望侯便是張騫。他少年時應徵出使西域,歷時十三年終於完成使命得歸漢廷。當年與其一同出使的百餘人中,回到大漢時僅剩他和堂邑父主僕二人。而日後名聞寰宇的絲綢之路,亦由此誕生。

果然,在張騫的背後還佇立著一名身高過丈的彪形大漢。寒夜裡他竟上身赤膊,手持一柄銅錘,腰上還插著把彈弓。不用說,便是堂邑父了。

沅不絕心頭一震,憑空多出張騫主僕,原本佔據的絕對優勢蕩然無存,雙方真箇動起手來,說不定吃虧的還是自己這一方。

就在他進退維谷的當口,又一名面目秀麗溫婉的少婦從霧中現身。

「博望侯在府內逗留多時,可也是在找尋項會主的蹤跡?」

張騫聽少婦說話,半白的濃眉微微一皺。顯然,對方對自己的行蹤瞭若指掌,多半還在暗中跟蹤監視了許久。僅這項本領,自己便自愧不如。

他方才打傷佘隱娘,嚇退沅不絕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已傾盡全力。一來仗著出其不意,二來旁觀多時對這兩人的招式套路心中有數,覷准破綻全力一擊才幸運得手,若論真實修為要解決其中任何一位至少也得苦戰六十個回合以上。

位列八方使第六的秀麗少婦現身,令勝負之數殊為難料。

「苗奕琰?」李敢道:「八方使中最擅長追蹤傳訊之人。」

「李校尉過譽!」苗奕琰不疾不徐道:「奉會主鈞命,請諸位移玉相見。」

這倒奇了,項岳居然會主動相約?霍去病和李敢悄然對視,從對方的眼眸中均覓到了一絲疑惑和警覺。

「請!」只是一瞬的考慮,李敢朗聲回應。

「咚!」又一聲鼓響炸裂在耳際。以博望侯張騫的修為,亦禁不住心神為之一散。這已是第九聲罹殃鼓,而且是用夔皮鼓這樣的上古神器運槌擊出!

忽聽李敢在身旁問道:「張侯,您可要與我們一同前去拜會項岳?」

張騫聽他語音平和神色泰然自若,不禁暗贊一聲:「好深厚的仙家功力,不愧是清醒真人的關門弟子!」再看霍去病和金峨,心中訝異更甚——這兩位年輕人對驚心動魄的罹殃鼓音如春風過耳渾然不覺,彷彿神智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干擾,委實是一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事。

他心裡喚了聲「慚愧」,吩咐道:「邑父,你先回喜宴廳,我去走上一遭。」

「侯爺小心!」堂邑父朝張騫抱拳告辭,魁梧的身軀退入迷濛濃重的綠霧裡。

眾人在苗奕琰的引導下前行。張騫心有不解地問霍去病道:「霍侍中,你剛才為何聽到我的笛聲便知是幫手來了?」

霍去病不置可否地微笑,伸手向張騫道:「侯爺可否將烏石笛借我用一下?」

張騫一怔,他手中的羌笛是多年之前在西域受人饋贈,幾乎無人能知其來歷,卻不料今日被霍去病一語道破。

霍去病接過烏石笛放在唇邊,略一沉吟便輕輕吹奏起來,調音樂律和張騫先前所吹的曲子如出一轍,只是稍顯生澀。然而笛音中傳達出的悲愴寂寥意境較之自己竟有過之而無不及,似乎在對此曲的感悟上猶勝於己。

「你……怎會吹奏這曲《涿邪謠》?」張騫的震驚之情難以言喻,改用魔門傳音入密之術將語音束集成絲,送入霍去病耳中道:「莫非小兄弟認得在下恩師?」

原來他受困匈奴十餘年間曾遇一位先賢垂青收其為徒,暗中教授魔門絕藝。後來這位神秘老者不辭而別,張騫也曾多方找尋,可除了聽他自稱「涿邪老人」外,對恩師的其他情況便一無所知。而這首《涿邪謠》就是涿邪老人在臨去前所傳,霍去病又何以能吹奏?

霍去病將烏石笛交還張騫,回答道:「我不認得他,但我了解他。」

張騫聞言更感愕然。「咚」地第十聲鼓響過後,苗奕琰駐步回頭道:「諸位請進!」

話音落下時前面一丈不到處的濃霧霍然翻滾中分,亮出一條悠長晦暗的通道。

李敢瞟了眼說道:「苗夫人,請問清溟師叔和二位公孫將軍是否受邀?」

「會主只對三位感興趣,當然能請到博望侯也是意外之喜。」

「奇怪……」李敢低嘿道:「不論身分權勢還是仙道修為,我們三人都不及他們。項會主為何偏偏對咱們情有獨鍾?」

苗奕琰抿嘴不答,金峨冷笑道:「也許項岳是想先撿軟柿子掐。」

猛然通道盡頭綠霧一斂,眾人只覺眼前花了花,已聽到有人用威嚴深沉的聲音說道:「李校尉,你能否猜到這是什麼地方?」

說話的是一名相貌堂堂身材頎長的中年男子。他盤腿坐在一隻半人高的瓦瓮後,雙手朝前平舉掌心光芒驛動不斷向瓮內灑落一團團淡淡的血氣。

在他對面九名巫師五體投地背朝眾人,呈扇形將瓦瓮圍起,正低吟咒語虔心禱祝。

瓦瓮灰白色的表面布滿上古巫符,隱隱流動著幽綠色光縷。六頭霧狀妖獸雍和懸浮瓮上,仰面吸食著項岳灑落的團團血氣。一蓬霧氣從瓮口冒出冉冉升騰,滲入上方蕩漾的水光中。苗奕琰、沅不絕等人向中年男子躬身一禮,默默退到一邊和另外三位八方使一起相向站成兩排。

李敢抬頭望了望,淡然道:「這是敝府伙房後院的甜水井底,我早該想到。」

中年男子垂下手,說道:「久聞李校尉是人中龍鳳才智無雙,果然名不虛傳。」

「傳聞不足信。」李敢道:「人人都說項會主青面獠牙三頭六臂,豈知大謬不然。」

「那是無聊世人臆想妄言,誰會信它?」項岳蔑然道:「不過正因為這世上蠢貨太多,才使得聰明人變得彌足珍貴。」

「大言不慚,自以為是。」他的話剛說完,就聽到金峨冷冷地回敬。

「既然項會主在此,那是由誰在擊夔皮鼓?」張騫問道。

「霸王會人才輩出,能夠敲響夔皮鼓的又豈止項某一人。」項岳道:「博望侯在十聲罹殃鼓下依舊面不改色,實屬難能可貴。」

「頭兒。」骷髏頭悄聲在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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