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長安亂 第四章 罹殃鼓

隨著各處的人流不斷擁入,偌大的喜宴廳漸漸變得擁擠不堪。達官貴人們不免開始怨聲載道,可畢竟沒有誰敢當面質問或反對衛青的決斷。

「你惹禍了。」平陽公主斜眼瞟過一張張無奈而驚恐未消的權臣貴婦的臉龐,冷笑說:「就算今晚你竭盡全力保得他們平安無恙,這些王侯命婦也只會記得衛大將軍令他們與下人們同處一室的羞辱。」

「沒法子。」衛青苦笑笑,「別人怎麼想都是他的自由,我只是不想丟下一個人。」

「你辦得到嗎?別把千鈞重擔都往自己一個人肩膀上挑,沒誰會感謝你。」平陽公主道:「既然某些人不把下人的命當命,你又何苦拿他們當人?」

衛青不答,他看向廳外迷茫的魔霧,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說:「為什麼總有人喜歡陰謀殺戮呢,我就喜歡有時間能躺在榻上美美地睡一覺。」

「衛大將軍。」公孫敖和清溟真人並肩走過來,「左右側廳都已撤空。」

李廣等人也圍了上來,「不如我們殺出去吧!」

「闖不出去的。」清溟真人說道:「他們已用結界完全封鎖了李府,方才的一陣巫火和怨靈襲擊只是牛刀小試的警告。」

「就是說對方在告誡我們不要企圖將所有人安然撤離李府。」公孫敖領悟到他話里的意思,「一旦強行突圍,我們這裡除了少數人能夠順利脫困外,其他的賓客和下人們勢必會倒在半路之上。」

「那我們該怎麼辦?」程不識道:「怎麼著都比坐以待斃強。」

「也可以說成是靜觀其變吧。」公孫賀道:「我們目下連敵人藏在哪都不知道。」

「必須找到暗藏在府中的巫統神器!」李敢安頓好嬌妻,加入了眾人的討論。

「清溟師叔的炫篤八珠能夠最大限度地抵禦魔霧向廳內的衝擊,我們正可趁此機會主動出擊打亂對方的部署。當然中尉大人的建議也十分重要,所以受命出擊的人應以搜尋敵蹤,查出神器下落為第一要務。」

「有道理。」程不識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自己和李敢的關係已與往日不同,這樣出聲贊成女婿頗有不妥,便道:「衛大將軍,公主殿下,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很好。」衛青淡然一笑,說道:「但必須小心,對手很可能是聖巫級的人物。」

「所以我們必須精心選配人手。」李敢接道:「既要保證搜索的範圍和效率,也要考慮到自身的安全和殺傷力。同時喜宴廳也得留下足夠的高手守護。」

清溟真人對這位年輕有為的師侄無疑十分欣賞愛護,出言道:「那照你的想法,我們應該如何分配?」

「恕卑職斗膽。」李敢環視周圍,身邊的人或是皇親國戚或是朝中重臣,還包括了自己師門的尊長以及父親和岳父,除了霍去病之外任何一個人的身分資歷都遠在他之上。

他極力隱藏內心的興奮,理清思路道:「請衛大將軍和公主殿下留此坐鎮,由家父和岳父大人從旁輔助。中尉大人和公孫將軍與清溟師叔一組,負責前宅;卑職和峨郡主、霍侍中搜查後宅。一旦發現敵蹤,便發嘯示警。因為我們要對付的是聖巫級對手,其他人暫時不宜出動,以免無謂的傷亡。」

程不識聽了點點頭,又問道:「要不要再派人出府向禁衛軍求援?」

「不用了,調動禁衛軍必須有陛下的聖旨。此刻夜色已深,陛下多半入睡。等將他請起,再求得兵符前往大營調動軍馬,沒有一個時辰絕計辦不到。」

李敢沉聲分析道:「何況眼前的事情未必需要出動大軍徒增傷亡。」

衛青道:「只是魔霧中嘯聲難以及遠。公主殿下,我記得你新近煉製了『焰心箭』?」

平陽公主不知在生誰的氣,生硬道:「那是我辛苦煉製的,為何要拿出來送人?」

衛青熟知她的脾性,說道:「我幫你催生蕁草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平陽公主從袖袂里取出兩張金紅色的火符分別交予公孫敖和金峨,說道:「若是遇險就用火摺點燃甩向天空,最好選擇空曠點的地方。」

公孫敖謝過平陽公主收起焰心箭說道:「請大家稍事休整,準備出發。」

霍去病回到厲虹如等人身邊,問道:「霍勒蘇,你怕不怕?」

霍勒蘇昂首大聲道:「有大將軍和霍大哥在,什麼惡人都傷不到咱們!」

「膽氣可不是靠嗓門叫出來的。」霍去病的話讓霍勒蘇臉上一燙,「小高,我得再出去轉一圈。你和老魯、小如照顧好霍勒蘇。」

「李敢呢?」高凡問道:「難不成他倒當起了縮頭烏龜?」

「他和我一起出廳搜索敵蹤。」

「總算這小子有點血性。」魯鵬道:「關鍵時候還能站出來。」

霍去病唇角泛起一抹笑道:「你太老實了,老魯。我要是李敢,也必定會這麼做。」

「什麼意思?」魯鵬愕然問道。霍去病哼道:「你用心想想,為何留下的是衛青?」

他視線飄移,又尋覓到一對中年夫妻,神情里竟有一絲罕見的遲疑,緩緩道:「小高,稍後這裡也許會有一場惡戰。幫我看著他們,就算我報答了衛青。」

高凡驚訝地順著霍去病的目光望去,一口答應道:「好,你放心就是!」

「陳掌?」魯鵬訝異道:「他不是衛青的姐夫嗎,還用咱們幫忙照管?」

「就怕衛青顧不到他們。」霍去病扭回頭,「這傢伙總是最後才會想到自己。」

「小霍!」厲虹如道:「我和你們一塊去吧。萬一李敢……」

「他不會。」霍去病篤定地搖頭,「否則便不配和我較勁!」

「霍兄!」李敢已整裝待發,在廳口向霍去病招呼道:「我們走吧!」

霍去病往廳口走去,金峨也撫慰完了自己的母親脫身出來。

金俗聽女兒要出廳索敵險些再次嚇暈,嘮嘮叨叨地勸她改變主意。可哪裡知道有李敢同行,即便請出蚩尤大神來也休想讓她留下。

倒是董武頗具氣概,再三向金峨保證修成君的安全。發覺母親不斷用感激和喜愛的眼神打量他,金峨又平添一份鬱悶和煩惱。

三人會合後走出喜宴廳,兩大公孫將軍和清溟真人亦隨即出發。平陽公主目送李敢的身影消失在濃霧裡,不以為然道:「今晚他可是出盡風頭!」

「你在說誰?」通常在這方面衛青的反應總比別人遲鈍許多,茫然問道。

「當然是今晚的新郎倌。」平陽公主冷冷道:「你知道他為什麼安排咱們留守?」

曉得等不到衛青的答案,她接著說道:「因為他怕你搶了頭功,又不想我發生意外觸怒天子。所以呢,這廳內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安危就全由你一人擔去,一旦出現差錯別人首先想到的便是你衛大將軍守護不力。功勞是他的,苦勞是你的,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心機,不怕折壽嗎?」

「你不該這麼編派李敢,李氏一族滿門忠烈,我相信他絕不可能是小人。」

「你對人的判斷力還不如個六歲小孩,」平陽公主冷笑,「要不是國戚的身分,早被朝里的那群奸人踩死幾百回了。」

「咚!」猛然一記驚天動地的鼓聲在黑暗中響起,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衛青的心神竟也被這鼓聲震得一晃,面露驚愕道:「夔皮鼓,居然是他?」

「項岳?」平陽公主一改平日對任何事物都滿不在乎的高傲之色,「是他搗鬼!」

「項岳?」李廣和程不識雙雙走上來,「這人不是霸王會的匪首么?」

「他更是一名聖巫,與北方的郭解並稱南北雙雄。」衛青輕嘆道:「我早應想到的。」

「衛大將軍,快看!」李准叫道:「他們是不是都中了鼓聲里的巫咒?」

不消李准提醒,衛青已然注意到,喜宴廳里至少有七成以上的人在鼓聲響過之後突然變得呆若木雞,眼神遲滯神情麻木地痴痴望向廳外。

「罹殃十八擊!」平陽公主說道:「項岳是打算把我們所有人一網打盡!」

「咚!」又一記鼓響,比前一次來得更猛更烈也更具穿透力,炸在人們的耳朵里如焦雷轟鳴,連李廣這般久經沙場的老將也一陣氣血浮動頭痛欲裂。他闊步走到廳口,向外神威凜凜地怒喝道:「巫妖,有種就現身與我李廣一戰!」

不料敵影未現後院先起火。鼓聲餘音尚在嗡嗡回蕩,喜宴廳里超過八成的人如中魔咒紛紛起身步履機械而緩慢地邁向門外,眼裡隱隱閃動綠色異光。

霍勒蘇也在其中,他雖然心智堅強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在兩輪罹殃巫鼓之後亦不幸中咒,對厲虹如、高凡的召喚置若罔聞,順著宏大的人流往外涌去。

「酸棗你個熊!」魯鵬一把扯住霍勒蘇胳膊,驚怒交集道:「全中邪了!」

高凡飄身穿過人群,伸手制住陳掌夫婦。這兩人也不反抗,木獃獃停下看著他。

「咄!」驀地一蓬柔和氣浪迫面而來,如春風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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