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魔衍者 第一集 長安亂 第一章 風雲際會

初冬的長安寒風蕭瑟,滿城落葉,天色也變得灰濛濛的陰鬱壓抑。金峨的心情恰如這長安城的天空,陰霾密布不見陽光。

今天是屯騎校尉李敢大喜的日子。如果不發生什麼意外,一個時辰以後,她一直堅持不肯放棄的最後一絲幻想,將會像氣泡般消散,但她仍打定主意要出席李敢的婚宴。

她坐在梳妝台前攬鏡自照,銅鏡里映出的是一張青春美麗的臉龐。烏黑的眼眸如寶石般閃著璀璨醉人的光亮,挺直小巧的瓊鼻下是天生嬌艷欲滴的櫻唇,可以勾起所有男人的原始慾望!

今日的髮型完全不同於往日,雍容華貴充滿了女性的嫵媚柔美。發梢上一支精心挑選的金色發箍將亮麗的烏髮輕輕束起,頓時令自己顯得成熟文靜了許多,哪裡還有半點峨郡主平日的樣子?

面對鏡中無可挑剔的自己,金峨的唇角忍不住展出一絲自信的笑。

可是無論自己多麼動人,卻註定不是今晚的新娘。要與李敢手牽紅線步入洞房的,卻是那個程若顰,一個向來被金峨認定是蠢丫頭的人。

她還很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李敢時的情景。那時母親還只是個僻居在鄉下的普通農婦,而自己也只是個整天和男孩子瘋在一起的黃毛丫頭。

可是有一天當她正和一幫男孩比拼誰爬樹最快的時候,右手一不小心拉斷了樹枝從空中墜落。之後,她便墜入了一個身穿威武銀甲的年輕軍官的臂彎里,他英俊的臉龐上帶著傲氣的微笑,那雙清澈深幽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含笑問道:「您是金峨小姐?」

生平以來第一次,她的臉一下紅透了。傻傻地靠在那年輕軍官的懷中半天不知道回答,卻聽見心在怦怦亂跳。

後來她才聽說,救了自己的這位年輕軍官姓李名敢,是大漢名將李廣的幼子。他那天正是奉了天子的旨意,前來迎接金俗母女進京與王太后團聚。

再後來,她又聽說李敢其實早已和程不識將軍的愛女指腹為婚。

但她卻始終不能也不願將他的身影從腦海中抹去。從墜入李敢臂彎的那一刻起,她也墜入了一張自己編織的,令自己魂牽夢縈無法釋懷的情網裡。整整十年,自己終於從一個小丫頭長成一個美少女,其間多少期待,多少歡樂糅合著酸澀。而最終,為什麼自己依然不得不聽從於命中注定?

「小姐。」虛掩的門外響起貼身侍女芷兒的聲音:「老夫人已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砰!」正自發獃的金峨突然惡狠狠將一把發梳擲到門板上,怒道:「璇兒,你這梳得像什麼?趕快拆了重新來過。再梳不好,我就讓你到伙房替宋嫂她們打雜!」

站在她身後的侍女璇兒只有十三四歲,還是個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囁嚅說:「可是小姐,您剛才不是看了說喜歡么?」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金峨提高嗓門惡聲惡氣道,連自己都不明白哪裡冒出一股邪火。「再頂嘴,看我不揍你!」

「是,小姐。」璇兒抽抽噎噎地伸手抹眼淚,癟著嘴想哭又不敢出聲,看得金峨不禁泄氣。

「算了算了,先湊合著吧。」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貼體小衣將豐滿健美的曲線顯露無遺,猶如一羽孔雀驕傲地綻放彩屏。

璇兒如獲大赦,急忙又伺候著金峨換衣。好一番折騰之後總算大功告成下了小樓。

在前廳整裝待發的修成君金俗早已等得不耐煩,看到女兒身穿鮮紅色宮廷禮服進門時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禁不住抱怨道:「換衣服也要那麼久,天都快黑了!」

「何必呢,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金峨用手正了正鬢角的花飾,不咸不淡地道:「今晚李敢要娶的是程不識家的丫頭,又不是您的女兒。」

金俗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嘴一咧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哀聲道:「我好苦命啊——大女兒成了寡婦,小女兒死活不肯嫁人。今晚別人家成親擺酒喜氣洋洋,可我還要受自己女兒的數落。我上輩子造什麼孽啦!」

她一邊拉長調子訴苦像唱歌,一邊抬袖口用力拭眼睛。結果眼淚沒擦出來一滴,一雙眼睛倒真被揉得紅彤彤。

金峨最受不了母親來這手,立刻投降道:「好啦,當我什麼也沒說。」

金俗聽女兒認錯心裡得意,嗓子扯得更響:「你說了,你明明說了。我好——」

「媽,別鬧了!」金峨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的這位娘親雖然貴為大漢天子同母異父的姐姐,可歸根結底依舊脫不了農婦的本性。

不過她自有對付母親的手段,搶在金俗繼續發作前又道:「真要是去晚了,人家又該笑咱們不懂禮數了。」

「對,得趕緊走。」金俗登時不鬧了,俐落地起身道:「我還想先看看新娘呢。」

母女兩個上了馬車,在幾十名侍衛和僕從簇擁下,風風火火駛出府邸。

馬車啟程金俗的心也就定了,想起自己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沒說。

「小峨啊,今天上午南宮公主到咱家串門,說起她有個叫董武的外甥兒長得知書達理一表人才,和你年紀也般配。」

不管女兒的眉毛正慢慢蹙起,金俗卻滔滔不絕地自顧道:「我和南宮公主商量了個法兒,就在今晚李府的婚宴上讓你們倆先照個面。要是覺得合適,南宮公主便讓董武家找媒婆過幾天上門提親。」

好不容易捺著性子聽完母親的安排,金峨也懶得多說隨口應了一聲。

金俗卻誤會了,以為這回自己的小女兒終於腦袋開竅,大喜過望道:「那你答應了?」

「答應什麼?」金峨把頭扭向一邊,挑起幕簾打量車外的暮色,嘴裡敷衍著母親。

「和南宮公主的外甥見面啊。」金俗氣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金峨始終沒有回答,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窗外,像已出神。

天色還沒有黑,街上卻漸漸起了一層薄霧。霧氣里周圍的人聲變得縹渺而遙遠,來往的路人與車隊交錯而過,竟有一種不真實的異樣感覺。如同是在看著另外一個世界中的人們,而自己已置身於虛無的真空。

馬車還在行進當中,霧氣越來越濃,一丈開外的景物逐漸消隱著。

「好大的霧啊,真奇怪……」在車外隨行的侍女芷兒詫異地驚嘆。

「不對,快停車!」金峨的嬌軀猛從車座上彈起,向窗外的車夫喝斥道。

陰風呼號,霧氣後驟然亮起數百道亮綠色的刀光鋪天蓋地襲來。

「噗!噗!噗噗!」眾多的侍衛和僕從們猝不及防,未及發出慘叫便被飛掠而至的刀光劈中,接二連三地倒在了血泊里。

在近百束刀光即將破入馬車的剎那,一團乳白色的光芒從車廂里爆出。綠色的刀芒融入白光里轉瞬泯滅,猶如雪花消融進大海。

「轟隆!」馬車傾覆。金峨收了巫印挽起母親,輕盈地飄飛落地。

「天哪,我——」堅持說完這三個字,金俗身體發軟一下子昏死在女兒懷裡。

「開什麼玩笑?保護老夫人!」金峨無可奈何地瞟了母親一眼,無法斷定這次是真暈還是假裝,將她交到匆忙趕到近前的侍衛長金貴手中。

經過一輪突如其來的襲擊,侍衛加上僕從只剩下不到十人。面對擁有此等驚人殺傷力的強敵也是指望不上了,要對付隱藏在暗處的天巫級高手,這般傢伙就算再加一百個都是白搭。

這時候前方的迷霧裡,亮起了三團綠色的火苗,徐徐擴散成人形。

正中一人是金峨曾經的手下敗將戾天巫,一整年的休養令她元氣盡復愈加可怕。

戾天巫的左側是名人高馬大滿頭綠白相間亂髮的紅面老人。他的坐騎酷似一頭野牛,獨眼蛇尾白色的腦袋,卻是出自太山的魔獸蜚牛。傳說此獸所經之處河流乾涸,樹木枯死,人間瘟疫大作死難無數。

在戾天巫另一邊站著位眉清目秀的白衣年輕書生。他愁眉苦臉低頭望著手裡捧起的一串白乎乎的東西,自顧自喃喃嘟囔道:「兒啊,你死得好慘哪……」

金峨倒吸一口冷氣,已經猜出了紅面老人和白衣書生的來歷。但怕是沒有用的,她迅速鎮定下來,思忖應對的辦法臉露笑容道:「戾、怒、痛三位天巫連袂而來,果然威勢非凡,連見面打招呼的方式都與常人不同。」

「天巫!」侍衛隊長金貴好歹有點見識,大聲叫道:「金協,快去向禁衛求援!」

「笨蛋!」金峨心裡暗罵了聲,攔住正打算去報訊的金協,低叱道:「都站著別動!」

可就這樣一個簡單的要求對下人們來說也是勉為其難。除了幾名侍衛還能勉強挺直了身子外,那些僕從們或抖如篩糠,或呆如木雞,璇兒那丫頭索性癱倒在地。

似乎對人們表現出的恐懼非常滿意,戾天巫陰冷笑笑用老嫗嗓音說道:「金峨郡主,我們又見面了。剛才用『魅光斬』打招呼的是怒天尊,他脾氣不太好,請別見怪。」

「他脾氣不好,我的脾氣也很不好。」金峨收起笑顏冷冷道:「而且我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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