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集 玉華傷 第七章 神賦

「公主殿下。」金不炎用鬼羅寶扇敲打掌心說道:「您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金公子不也是一樣嗎?」龍城公主顯然早已將說辭考慮妥當,不疾不徐地響應道:「好像玉後與霍去病約定的三個時辰期限尚未過去。」

「這點我已向霍兄說明。」金不炎接著道:「在下並非玉華殿弟子,自然不必遵守玉後的鈞命。可殿下回來的動機,卻值得細加推敲。」

「金兄莫非是在暗示公主殿下對我有點……那個意思?」霍去病眉宇聳動促狹地笑著說道:「承蒙提醒,不過在這方面霍某向來很有自信。假如此過後你我都還有幸活著,不妨找個地方私下交流交流。」

「什麼嘛?」以龍城公主的涵養也忍不住想在這傢伙壞笑著的臉上揍上一記粉拳,輕嗔薄怒道:「這種話題未免有失兩位的身分。」

金不炎聽霍去病這麼說,反而疑心盡去,暗暗釋然道:「是了,以霍去病漢人身分,又是北斗宮必欲誅之的叛徒,龍城公主又豈會看得上他?」於是訕訕一笑道:「請公主殿下恕金某唐突。在下和霍兄之間的事情,以我之見您還是不要插手。況且即使您有心搭救霍兄,恐怕也無力辦到。」

「這話不假。」霍去病居然和金不炎一唱一搭,頷首說道:「有尺度天做後台,金兄足以橫行霸道為所欲為。公主殿下最好明哲保身,別蹚這池渾水。」

「霍兄罵人果然高明。」金不炎噗嗤一樂道:「橫行霸道,那不是螃蟹嗎?」說著左手五指張開在胸前波動模仿螃蟹橫行的姿態。

「尺度天——」龍城公主芳心一震,可沒心情看金不炎小丑似地逗樂。

面對這位聖師級別的魔門前輩,她不由大吃一驚。同時醒悟到霍去病故意點出這老魔的來歷,就是要自己乘著未和金不炎鬧僵之前知難而退。

她的心緒迅速寧和下來,淺笑說:「原來是尺老,難怪金公子如此胸有成竹。」

尺度天哼了聲沒搭茬,金不炎卻苦笑著說道:「沒辦法,霍兄的厲害遠遠超乎金某預料。在下唯有請出尺老,否則連小命也難保。」

他說的確也是實話。如果乍遇霍去病便召出尺度天,戰事決不至於拖延到現在。

但一方面他與尺度天有約,只能差遣這老魔五次,其後便必須歸還肉身給其自由;而另一方面出於自負,他滿以為憑自身實力就足以擺平霍去病,所以開始的時候壓根便沒想到要動用尺度天出面幫忙。

龍城公主問道:「如此說金公子是志在必得。假使我出言相勸,你也不會聽從?」

「公主殿下何必明知故問呢?」金不炎打開鬼羅寶扇晃悠了兩下,又抱怨道:「這天好悶,怕是待會兒要下雨吧?」

龍城公主朝前飄移丈許,將霍去病擋在身後,嘆道:「是我多此一問。」

尺度天已等得頗不耐煩,高擎虯龍棒大喝道:「丫頭閃開,不然連你一併拍扁!」

龍城公主泰然自若地問道:「霍兄,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何不肯摘下臉上的青銅面具么,現在是否還想知道它的秘密?」說著,徐徐抬手將青銅面具摘落。

金不炎不由自主地定睛望去。傳聞里龍城公主花容月貌,是當之無愧的匈奴第一美女,可誰也未曾見過她的真容。那張冰涼猙獰的青銅面具在掩蓋住她玉容的同時,也在無意中構成了一種極大的誘惑和懸念,使得他忍不住生出窺覷的念頭。

青銅面具慢慢從龍城公主的臉上移開,金不炎情不自禁露出震驚之色。

「啊?」神奪魂移間,他猛覺不妥,身上異變陡生。

劈啪劈啪一串脆響,金不炎的頭髮上、皮膚上乃至衣衫上飛速地凝結起一層烏黑髮亮的通透冰霜,一眨眼的工夫已遍及全身,而且正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不停加厚,竟似要將他的整個身體完全封凍。

再看尺度天的遭遇也是大同小異,高大的元神猶如被套上黑黝黝的閃光冰甲,任他如何催動魔氣驅散寒霧卻始終無濟於事,很快就被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怎麼會是這樣?」金不炎駭然望著龍城公主,看到她的神情中竟隱藏著一抹哀婉,一抹痛楚,教人情不自禁地為之心碎。

「她的臉……」金不炎的腦海里閃現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急忙閉眼。

然而寒冰凍結了他身上每一寸肌膚,眼皮已無法按照主人的意志垂落。他眼眸中流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嘴巴半張半合想叫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砰!」

如同一座冰雕,金不炎的身軀重重墜地,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大坑,如同給自己掘開的墓穴。

「呵——」尺度天仰天狂吼,視線艱難地從龍城公主真容上移開,口中噴出一團團烏黑的寒氣,吃力地舉起虯龍棒搖搖晃晃向前迫近。

龍城公主飄立不動,草原上的風輕輕吹拂過她的衣袂,也讓如瀑的秀髮飄起。這時候背後的霍去病才注意到,在烏黑的髮絲表面竟已泛起一層紫紅色的光采,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顯現。

「頭兒!」骷髏頭搞定了十二名天干陣奴興沖沖地飛了回來,遠遠看見尺度天不禁一愣,隱約察覺這老傢伙相當的不好招惹。隨後視線一轉落到龍城公主的臉上,登時步了金、尺二人的後塵,全身起了冰霜。

「喀喇、喀喇!」

尺度天身上的冰層越結越厚,彷彿正背負著一座山嶽在前行。

當他意識到縱然自己有搬山填海的神通,卻也抵敵不過這妙齡少女偶露的崢嶸,終於放棄初衷大吼一聲,挾起冰凍的金不炎返身飛遁。

龍城公主長吁一口氣,好像耗盡了所有心力般,嬌軀一晃朝後軟倒。

霍去病探臂來接,卻聽她緊張地叫道:「扭過頭,別看我的臉!」待倒入霍去病的懷中,見他早已閉起了雙目,心情不由一松,費力地重新戴起青銅面具。

霍去病飛身接住向下疾墜的骷髏頭飄落地上,將龍城公主橫抱在胸前,向南而行。

龍城公主一雙疲倦的星眸凝望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低聲道:「你不想問我什麼嗎?」

霍去病托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回答道:「如果你想說,我會很樂意洗耳恭聽。」

龍城公主雙臂環抱在霍去病的脖頸上,好讓他在抱著自己的時候能夠儘可能的輕鬆省力,輕輕嘆了口氣道:「知道嗎,我曾經是一個目不能視的盲童。這得自於母親的遺傳——她終身失明,卻擁有一副天籟般的歌喉。

「五歲那年母親病逝,我不停地哭,誰勸也沒有用,終於精疲力竭,又累又餓地昏死過去。」

她頓了頓,似乎回憶起已變得模糊遙遠的母親,目光里不經意地流露出溫柔之色:「開始的時候大人們對此並不在意,以為我昏睡上一夜就會好。不料足足七天七夜後,我才醒過來。」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坦啊。」霍去病聲音低柔,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發著光亮。

「我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竟然看到了燈光。然後我慢慢看清自己正睡在一頂氈房裡,壁上有一幅畫像——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父皇請漢人畫師為母親塗繪的遺像。」

龍城公主點了點頭,說道:「對於一個剛剛五歲的女孩而言,這一切來得未免太過突然也太過詭異。我驚恐地尖叫起來,驚動了守在氈房外的女僕。她匆匆忙忙奔進屋中……你猜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霍去病沒有回答,只是輕柔地用手掌拍打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

龍城公主面色蒼白地一笑說:「她在轉瞬之間,變成了一具全身閃著幽藍光芒的冰雕。我嚇呆了,掩住雙耳,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要媽媽。

「父皇的侍衛隊長崢龍將軍聞聲率領四名衛士沖入氈房。結果除了他仰仗深厚魔功及時退到門外,其它人亦在霎那間化為冰雕。父皇急忙請來兩位著名的大薩滿,可他們在對我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察看後也險些被冰封。

「於是,再也沒有誰敢走進氈房。周圍的人都說我是受到了上天的詛咒,將會給族人帶來厄運。他們圍在氈房外大聲喧鬧,請求父皇將我燒死,以此平復上天的怒火從而保全族人。」

說到這裡,似是回憶起了當時的可怕情景,龍城公主的嬌軀不由自主地戰慄一下。

霍去病並未追問,抱著她一路向東南疾行,儘管沒有催發鋯龍風馭,但身法風馳電掣,並不亞於狂奔的駿馬。

過了許久,她繼續道:「父皇不肯答應,找來霸赤國師商量對策。國師禁不住父皇一再懇求,冒險進入氈房,我捂住小臉求他趕緊出去。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國師狀況一切如常,並未像其它人那樣變成冰雕。

「霸赤國師很快醒悟到其中奧妙,便用紗巾將我的臉蒙上,在獲得父皇應允後,帶著我前往玉華殿求醫。師父聽完國師的介紹,拉著我的小手審視半晌,緩緩說道:『公主殿下並非遭到上天詛咒,而是體內神賦在受到巨大刺激後突然覺醒——她是神三族的後裔,上天格外垂青的寵兒。』」

霍去病安靜地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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