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集 玉華傷 第三章 鋒芒

神秘的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死寂里忽然響起了一個動聽悅耳的少女聲音:「北斗宮的十四名二代弟子,加上後來的金不炎和拓寒,您是否已找到想要的人?」

「我要尋找的人,仍然隱藏在不可知的黑暗裡。」一個蒼老沙啞的男子聲音回答說:「今夜天命已經悄悄展開,而他必將來到我的面前。」

「不是拓寒,也不是金不炎嗎?」少女問道:「他們應該是北斗宮和純陽閣最傑出的兩名弟子。如果二者擇其一,我寧願是拓寒。」

「很遺憾,我的靈覺告訴我:他們都不是。」老人否定道:「但我能夠感應得到這個人已經來到了玉華殿,正在與我們咫尺之遙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或許我可以向您推薦一位年輕人。」少女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早在一年前與這年輕人初次相逢的時候,我便對他隱隱產生了一種特殊的預感。」

沉默許久,老人說道:「今晚帶他來見我吧。別讓他知道我的存在。」

少女答應說:「我會將他悄悄帶來這裡,但願不會令您失望。」

「無所謂失望與如願。」老人說道:「我的孩子,你要懂得這一切都是天命註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遵循它的意志,祈盼神賜的光榮……」

「頭兒,在祥雲駕上為何讓那個金不炎自討沒趣?」骷髏頭問霍去病。

屋外夜色濃重,縈繞在峰頂的紫色霧光穿透窗紙映照在地上。

玉後梨雲姬親自主持的接風盛宴還沒有散席,但這和霍去病毫無關係——他被軟禁在這間廂房裡,門外有兩名北斗宮的弟子看守,連出門如廁都會形影不離地盯著。

「純陽閣主金雲濤一共生了八個兒子,但仍舊在世的只剩下兩人。你知道其它六個去了哪裡?」霍去病一聲冷笑:「他們都死在了金不炎手中。唯一幸免於難的長子金不愚天生痴呆,反而因禍得福躲過一劫。這便是『雲濤八子,末者為最』的典故來歷,此後純陽閣閣主之位,再無其它競爭者。」

「不會吧?」骷髏頭驚訝道:「難道金雲濤就眼睜睜看著八個兒子自相殘殺?」

「你應該去問金雲濤。」霍去病冷冷道:「我只知道金不炎既然能夠從這場手足相殘中脫穎而出,就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誰若小看了此人,遲早會完蛋。」

「可是——」骷髏頭瞥了眼虛掩的房門,又問道:「咱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吱呀——」

他的話音剛落,門被守在屋外的炎達和麻鋒古推開。

炎達反手帶起屋門走到霍去病面前,惡狠狠道:「你坐在這兒倒也悠閑快活,卻累得我們倆在外面寸步不離地守著,連晚宴都不能出席!」

「那又如何?」霍去病頭也不抬,臉上的鄙夷神情毫無掩飾:「你們不過是兩條任人呼來喚去的看門狗,能啃到兩根骨頭便該心滿意足了。」

「我們是看門狗,那你呢?」麻鋒古獰笑道:「不就是一條等死的落水狗嗎?」

霍去病悠然說道:「這麼說來,你們是打算趁機在我身上出出氣?」

麻鋒古承認道:「是又怎樣?老子就是想好好教訓一下你這條漢狗!」

「夠威風,好煞氣呀……」霍去病露出敬畏模樣挖苦道:「我不在的這幾年兩位想必十分寂寞,除了狗咬狗自得其樂之外,怕沒其它消遣了吧?」

「去你娘的!」

麻鋒古怒髮衝冠跨步上前,揮動鐵拳砸向霍去病面門。

霍去病身體向後稍稍一仰,探左手抓住麻鋒古右腕往裡運勁一扯,緊跟著右肘猶如鐵鎚「砰」地轟中對方胸口膻中穴,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逾閃電。

麻鋒古尚未回過神來,便胸口一酸,落入了霍去病掌握之中。

炎達大吃一驚:「你不是被科槐師叔禁制經脈,無法催動真氣了嗎?」

霍去病輕蔑道:「你沒有聽說過北斗宮絕技『氣血沖』么?只要在對方出手點穴時,將真氣瞬間凝聚在相應穴位對沖化解,便可保自身無虞。若非如此,我又豈會乖乖地任由科槐匈下手點穴?很抱歉,兩位落井下石的願望得落空了。」

「好小子,從一開始你就居心叵測!」炎達拔刀劈向霍去病眉心:「放開麻鋒古!」

霍去病端坐不動,左手提起麻鋒古壯碩的身軀往炎達的懷裡一推。

炎達眼看自己的魔刀便要照著麻鋒古的腦門劈落,情急之下趕忙收勢側身,伸出左手攬住他的後腰。

不防後背大椎穴上一麻,霍去病拳勁透入,一陣筋脈麻痹,他手足酸軟向前撲倒,手中魔刀失去控制,「噗」地在麻鋒古肩頭划出一道血口。

炎達挺身欲起,霍去病抬腳踏在他的腰眼上,揶揄道:「原來除了我,你也會用刀往同門師兄弟身上招呼,失敬失敬!」

炎達掙扎不動破口大罵:「霍去病,你少放屁,有種一刀殺了老子!」

麻鋒古也大叫道:「罵得好,老子化作惡鬼也不會放過這條卑鄙陰險的漢狗!」

霍去病皺了皺眉,吩咐道:「鬼頭,我不想聽瘋狗狂吠,讓這兩個傢伙安靜下來。」

骷髏頭心領神會,使出「睡魘咒」,眼中綠芒一閃,炎達和麻鋒古登時昏沉沉睡去。

霍去病從炎達腰上抬起左腳,才俯身出指點了麻鋒古肩膀刀傷四周的穴位將血止住,就聽屋外龍城公主溫柔的話音問道:「霍兄,我可以進來嗎?」

霍去病打開房門,龍城公主一襲玉華殿金帶薩滿的神服亭亭玉立在門外,那雙匯聚了天地間所有鍾秀靈氣的漆黑星眸,好似會說話一般泛動著盈盈笑意,讓人渾然放下了塵世間的一切煩惱。

「對不起,我剛從宴席上脫身,讓霍兄久等了。」龍城公主望向地上躺著的麻鋒古和炎達,見兩人只是昏睡過去,並無大礙,又微笑道:「小妹力弱,能否麻煩霍兄將他們兩位送到榻上歇息,這樣躺在地上似乎不妥。」

霍去病一手一個將炎達和麻鋒古拎起,輕鬆地提放到榻上,淡淡說道:「也是,這種力氣活本該我們男人來干,焉能勞駕公主殿下。」

「一年前我請霍兄來此,原本是準備趁三派集聚玉華殿的機會,為霍兄和令師說項,從而澄清誤會,能讓你重歸北斗宮門下。」龍城公主說道:「但如今看來,成功的希望已經微乎其微,況且,霍兄未必願意領情,重返北斗宮。」

「心領了。」霍去病出乎意料之外地向她欠了欠身說道:「其實能否擁有北斗宮門人的身分無關緊要——那只是一個虛名而已,怎麼敢勞公主殿下掛心,我的事情自己會解決。」

「明白了。」龍城公主將一抹嬌憨的淺笑隱藏在了青銅面具背後,頷首道:「那霍兄是否可以陪我去見一個人,就算履踐了咱們的玉華之約。」

霍去病彬彬有禮地手朝門外一引,輕輕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公主殿下,請!」

骷髏頭心裡產生一縷詫異:他追隨在霍去病身邊的這大半年裡,幾乎沒看到過自己的主人會在別人面前表現得這樣謙恭有禮,或者說平易近人。

「這世上的事還真不好說啊。」他不禁暗暗地發出感慨。

兩人相偕往後山方向行去,路上偶爾有玉華殿的弟子看見霍去病,雖然心中有些奇怪,但有龍城公主在旁提燈引路,所以誰也不曾上來過問。

「能提個問題么?」霍去病鼻子里聞到飄自身邊的淡淡少女體香芬芳,像一杯清醇醉人的美酒沁入心脾:「為什麼魔門三派的首腦會雲集玉華殿?」

「從八十年前起,每過二十年,玉華、北斗、純陽三派便會遣出下一代最為傑出的弟子舉行一次決鬥,以確定某件寶物在下個二十年里的歸屬。今年輪到玉華殿做東,而三派弟子比試的日期便定在了後天。」

龍城公主柔和的嗓音在寂靜的夜空下宛若天籟之聲,讓人發自內心地覺得,哪怕只是聽她在自己耳邊娓娓道來,已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公主殿下應該是代表玉華殿出戰的二代弟子,因為我已想不出貴派同門中還有誰能夠勝過你。」霍去病說道:「純陽閣派來的是金不炎,不知北斗宮會讓誰出戰,拓寒么?」

「我可當不起霍兄的盛讚。」龍城公主眼睛裡看不到絲毫驕矜,笑著說道:「貴宮圈定的出戰人選確是拓寒世子。他和天權長老潔霜已於今日傍晚時分抵達,但令師傲霍宮主至今尚未露面。」

「我看懸。」骷髏頭插嘴道:「拓寒那小子兩個多月前被衛大將軍打成重傷,想恢複元氣還得有些日子。頭兒,要不由你出手擺平金不炎吧,我也跟著威風一次。」

霍去病冷然道:「你開什麼玩笑,我是北斗宮花錢雇來的打手么?」

骷髏頭聽他語氣不善,嚇得不敢多說,只恨自己鬼雄無用武之地。

兩人又走出里許,已到了後山,漸漸聽見了隆隆瀑布的轟鳴。

在幽暗的雪松林內穿行須臾,那瀑布聲越來越響,忽然前方有人說道:「就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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