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兩尺三寸長,佩有黑鞘的北斗宮鎮宮至寶魔刀「飲雪」,一支載有斬舞刀訣後六式秘笈的捲軸。
三天後霍去病離開荒山時,身上多了這樣兩件東西。
當日他被青衫人突然出手點倒,然後在山洞裡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清楚,在自己意識全然空白的這三天光陰里,師父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
但,醒來時,霍去病領略到一種浴火重生、脫胎換骨的奇妙感覺,並清晰地察覺到體內的九陽龍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彷彿經歷過一場盛大的甘霖滋潤,昔日的涓涓溪流,霍然成長為一條浩蕩奔騰、生生不息的長河大川。
由此他的九陽龍罡境界,也從第五層的「潛龍入淵」不可思議地一舉邁入到更高層次的「亢龍有悔」。
「這是為什麼?」帶著難以解釋的疑惑,霍去病走下荒山向定襄城行去。但他已經無法向師父求證了——青衫人在霍去病蘇醒前便已飄然離去,卻在他的身邊留下了一柄刀、一支捲軸。
右賢王顏海果然信守誓諾,撤走了所有圍攻定襄的兵馬。然而劫難之後的定襄城外已是十室九空,滿目瘡痍。
紅色的是鮮血,黑色的是餘燼,往日蔥鬱肥沃的大地面目全非,分外寂寥。唯有幾羽禿鷹在高空盤旋,不時發出一兩聲凄厲的長唳。
行出四十多里,霍去病終於碰到一支從定襄城中派出的漢軍斥候小隊。小隊長姓趙,曾在定襄城樓上親睹霍去病力斬魔雕,刀壓拓寒的凜凜神威,對這位年紀幾乎僅和自己軍齡等同的少年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毫不遲疑讓出一匹坐騎,並命令兩名部下護送霍去病回返定襄城——儘管霍去病用不著他們的保護。
剛到定襄城北門外,三個人便遇見了意想不到的狀況。一見霍去病,正聚集在城門口觀看告示牌的一群男女老少中,也不曉得是誰先喊了一嗓子:「他不就是霍英雄嗎!」眾人登時蜂擁而上,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是我先發現他的!」說話的人拚命抱住霍去病右腿高喊。
「什麼嘛,明明是我第一個瞧見的!」另一個人也衝上來,緊緊抱住馬脖子不放。
「是我!」、「是我!」、「都別爭了,見者有份!」人們七嘴八舌地叫嚷,一隻只胳膊揮舞著尋找霍去病身上可以下手的空間。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陪同霍去病返城的兩名斥候急了,坐在馬上大聲呵斥。
「別擋道,都給我閃開!」霍去病作出了令任何人都難以想像的舉動,揮鞭將一隻只拉拽自己的手從身上抽開,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英雄形象登時又一落千丈。
「哎喲,霍英雄怎麼打人啊?」、「英雄怎麼能打人?」憤怒與不解的叫嚷四起。
「讓你們的英雄見鬼去!」霍去病毫不顧慮他的行為會令這群熱情的民眾有多麼傷心、多麼失望,縱馬衝出重重包圍的人群。
「霍英雄,等等我!」、「霍英雄跑了,快追啊!」、「喂,我的鞋子,鞋子!」撲空的人們立刻轉身,前呼後擁穿過城門,一個個健步如飛地追趕霍去病。
於是,從北門到定襄都尉府的這段路上赫然出現了一幕百年難遇的奇景:一個少年在前旁若無人地飛馬狂奔,一大群越聚越多的人們在後面浩浩蕩蕩地苦追不停,即使跑得氣喘吁吁也不肯停下來緩一緩。
「偶像的力量真是強大啊!」兩個被遠遠拋在後頭的斥候,望著如同滾滾洪流尾隨霍去病而去的壯觀人群由衷感嘆。
但等他們愕然看見那塊新立在城門邊的告示牌時,才發覺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
「呼。」像一陣風似的,霍去病在都尉府大門前躍下坐騎,足不點地強闖了進去。守在門口的衛兵甚至還沒看清剛才過去的人是誰,便瞠目結舌地望見,在他身後正有數百定襄軍民爭先恐後洶湧奔來。
面對數萬窮凶極惡的匈奴騎兵也未曾驚惶失措的衛兵,頓時慌了手腳,一面努力封鎖大門阻攔浩蕩的人流,一面急忙向府內通稟。
「喂,快出去!這裡是都尉府,嚴禁閑雜人等入內!」霍去病腳步剛停,背後追上來的兩名衛兵便大聲斥喝道。
「我找高凡和魯鵬。」霍去病猜想,他們應該會在這裡。
「小霍!」果然說曹操曹操就到,高凡從議事廳奔出,開心地將霍去病一把抱住。魯鵬、厲虹如,還有幾名正在商議軍情的侯官也衝出了議事廳,興奮得如在過節。
「似乎一夜之間,我就成了全定襄城最受歡迎地人物。」霍去病回頭望著那些衛兵正奮力阻擋往府內奔涌的人群,有些迷惑地自嘲。
「你想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嗎?」高凡用大拇指向身後的厲虹如一挑。
「是我又怎麼樣?」厲虹如莫名地俏臉微紅,嬌哼道:「誰讓這傻瓜莫名其妙失蹤了三天?」
「幸好是三天,要是三十天,定襄城準會被揭地三尺。瞧瞧這個吧!」
高凡奔到府門外,千辛萬苦地從人群里取出一塊豎立在台階前的告示牌,回身交給霍去病。
「懸賞一百兩銀子尋找我的下落?」霍去病瞟過告示牌,問道:「誰想的餿主意?」
「當然是厲大小姐咯。」魯鵬回答:「在一個時辰前繪有你相貌的懸賞告示已經布滿全城,連城外都放了十幾塊。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霍去病微覺詫異地看了厲虹如一眼。厲虹如的臉更紅了,嗔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有錢人嗎?」
霍去病搖頭說:「只是有點好奇,你憑什麼確定我還活著?」
「這是本小姐的直覺!」厲虹如有些得意,「如果帶走你的那人要害你,根本不必多此一舉。現在你該知道誰是定襄城最聰明的人了吧?」
「反正不是大小姐你。」魯鵬檢舉說:「不知是誰在今天早上還說過『死馬當作活馬醫』來著?我和小高可都有聽……」
話沒說完,厲虹如已飛腿踹向魯鵬。魯鵬吃疼大叫,忽然「咦」了聲問道:「小霍,你背後這柄刀哪兒來的,能不能拔出來給我瞅瞅?」
「不能。」霍去病看向門外,轉移了話題:「厲大小姐,你打算怎麼打發他們?」
「看來一百兩銀子是不夠用了。」魯鵬說:「沒想到會產生這麼巨大的轟動效果。」
「要不抓鬮吧,既公平又簡單。」高凡建議說。
「用不著。」厲虹如轉頭向一名侯官低聲耳語了幾句。侯官面露驚詫,猶疑地問道:「可是這樣行嗎?」
「孫二叔,就按我說的辦吧。」厲虹如點點頭,眼睛裡泛起一抹不舍。
「她是把厲將軍留下的祖宅賣了,才湊足了三千多兩銀子,全部分發給了外面那些百姓。每人十兩,連看熱鬧的都沒拉下。」當天晚上,高凡從那位孫侯官的口中探聽到真相,悄悄告訴了霍去病和魯鵬。
「本小姐總不能對定襄城的百姓食言吧?況且……很多人都因為戰亂一貧如洗,連房子都被匈奴騎兵燒了。就當我用父親留下的遺產為定襄做點善事吧。」
幾年後,當霍去病問起厲虹如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她淺淺笑著回答說。
但厲虹如並未告訴霍去病,其實在將三千多兩銀子分發一空後,她很快就開始後悔:當時也許應該偷偷藏起幾兩銀子,那樣就不至於為了一日三餐而淪落到被迫替人做保鏢的地步……
「全怨你,昨晚點了一大桌酒菜,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太奢侈了!」
「是,我沒吃幾口。可那些酒菜到哪去了?餵豬喂狗還是喂笨熊了?」
「好啊,你罵我!看來孔夫子的話一點不假,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你比我好養?不見得吧,一天下來消耗的飼料比八頭牛還多!」
吵架的是魯鵬和厲虹如,有幸旁聽的是霍去病和高凡。
只是霍去病始終置身事外冷眼旁觀,而高凡平日掛在嘴邊的詩詞歌賦此刻也全然派不上用場,連插嘴的機會都找不到,只好獃呆瞧著這兩人如鬥雞般,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兩人爭吵的原因很簡單,從定襄到長安的旅途剛過一多半,盤纏就快見底了。
在定襄城休整了幾天後,確認匈奴大軍的確已經退出漢境,四個身世來歷各不相同的年輕男女一致決定前往長安,連魯鵬也放棄了前往成都與父母團聚的計畫。
他們此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一根無形的絲線卻已將四個人的命運連接在一起。
「我看,還是賣馬吧。」高凡無可奈何地提議,「咱們總不能餓著肚子爬到長安。」
「不成!」魯鵬斷然否決,「賣你也不能賣了老子的青雲驄。」
「開什麼玩笑,這兒離長安還有好遠,沒有馬你要我們走著去嗎?」
剛才還和魯鵬吵得不可開交的厲虹如也幫腔道。
「那怎麼辦?」高凡兩手一攤問魯鵬,「要不你賣藝,我賣唱,只要不賣身就成。」
「五音不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