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四方面軍的長征,是從強渡嘉陵江戰役開始的。這一戰役,一方面是向川、甘邊界發展,另一方面是為了配合中央紅軍在川南、黔北的活動。作為紅四方面軍的總指揮,徐向前精心策劃並指揮了這一戰役,顯示了卓越的軍事才幹。
時值1935年初春,嘉陵江水歡快地跳躍翻滾著,似乎要告訴人們:「冬天過去啦!」兩岸山巒起伏,經輕柔的春風一吹,泛出了層層綠色。路邊金黃色的迎春花,不時晃動著,像是要提醒路人多看它幾眼。
此刻,岸邊山間小路上,走來了一隊人馬。他們無心欣賞美麗的春色,卻仔細地觀察著對岸的情形。其中一位瘦高個拿著望遠鏡在指點著什麼,用濃重的山西口音示意身邊的一位年輕人記錄下來。他,就是統率8萬多紅軍的總指揮徐向前,時年34歲。
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一期的徐向前,身經百戰,屢建戰功。他最討厭「紙上談兵」,每次戰役展開之前總要親自出馬,摸清敵情、地形等。這次,他深感能不能選准渡江突破口,是整個戰役成敗之關鍵;儘管各部隊已經作了偵察,提出了渡河點的預案,但作為戰役總指揮,他在作抉擇之前仍要到現場深入調查研究,不然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們走一程,看一程,曉行夜宿,沿著嘉陵江走了足有三四百里。情況明,決心大,一個大膽而又周密的戰役計畫如成竹在胸……
「主渡點就放在蒼溪東南的塔子山。」在作戰會議上,徐向前總指揮用筆指向嘉陵江中游的一個點,向參加會議的諸位軍長、政委部署道。見有人面露驚訝和困惑之色,似乎在說,「這裡江面寬闊,為什麼不選在江面較窄的地段呢?」徐向前接著說:「這裡江面寬闊,對渡江作戰有些不利,但又有許多好處。一是可以出敵不意,對岸川軍防守較弱;二是水流比較平穩,易於船渡,同時對岸又是一片平灘地,易於靠岸和向縱深發展;三是塔子山居高臨下,有利於我軍以火力壓制對岸敵人,掩護部隊強渡,同時山後有助於隱蔽造船,集結部隊,保證戰役行動的突然性。」一席話說得眾將領無不點頭稱是。徐向前指揮打仗就是這樣,從不輕易拋出自己的方案,總要經過深思熟慮;一旦拋出就很有把握,而且部署、說明都言簡意賅,條理清晰。
「另外還有兩個渡河點。我們採取重點突破和多路突擊相結合的戰法,叫敵人防不勝防。」徐向前對各部隊的渡河點以及渡過江後向什麼方向縱深發展作了部署,最後習慣地問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沒有了。」眾將領異口同聲他說。散會的時候,徐向前留下了主管趕造船隻的川陝蘇維埃副主席余洪遠,叮囑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東風就是看你船造得怎樣了。」「總指揮放心,我們一定按時完成造船任務。」余洪遠副主席堅決地回答。
「好!越快越好!你們缺什麼我就調給你什麼!」徐向前高興他說。
3月28日夜,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蒼溪塔子山上,幾十門大炮威武地挺立著,炮口齊刷刷地對著嘉陵江西岸;上百挺填滿子彈的輕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也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山下,數十隻木船和竹製浮橋已悄悄地接近岸邊,擔負突擊任務的紅三十軍八十八師先頭團整裝待發,一面鮮艷的軍旗在他們前面飄揚。
「都準備好了嗎?」徐向前以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先頭團團長,在聽到「都準備好了」的回答後,又提醒這位年輕的團長說:「搶佔灘頭後,一定要頂住敵人的反撲,鞏固登陸場。」「開始!」徐向前發出了渡江命令。滿載渡江勇士的木船箭一般駛向對岸。守敵1個營尚未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便被消滅在灘頭陣地上。紅軍工兵營迅速架起浮橋,後續部隊大踏步渡過江去。
這時,先後傳來了紅九軍在澗溪口勝利渡江、紅三十一軍於鴛溪口強渡成功的消息,川軍的江防全線崩潰!
敵人當然不會甘心失敗,派出1個旅來反撲塔子山渡口,想趁我未站穩之際重新奪占灘頭陣地,不料我後續部隊紅四軍已經跟進,並搶佔了有利地形,敵人只好狼狽撤退。
當一輪紅日照耀在嘉陵江上時,徐向前率前線指揮部人員從容過江,繼續指揮戰役向縱深發展。
三路大軍以疾風掃落葉之勢,席捲沿江敵人。徐向前在中路率領部隊攻佔劍閣。敵人亂作一團,就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赤匪』到哪裡了?你們怎麼樣呀?」地處劍閣東北的劍門關守敵不知劍閣已失,還頻頻打電話詢問。接電話的紅軍戰士乾脆回答:「老子是紅軍,你們完蛋啦!」徐向前聽到這一消息,又氣又好笑,馬上指示專人守候電話,敵人再來電話就趁機套點敵情,迷惑敵人,同時相機調整戰鬥部署。
4月2日,紅軍又攻佔軍事要隘劍門關,全殲守敵3個團。
隨著戰役向縱深發展,徐向前感到兵力不足,不斷打電報給後面的張國燾、陳昌浩,催後續部隊來援。然而,前方在打仗,後方忙「搬家」,張國燾已決定放棄紅四方面軍的川陝根據地,對徐向前的來電遲遲不表態,以致失去擴大戰果、進取甘南的良機。徐向前只好仰天長嘆。
五、六月間,當中央紅軍巧渡金沙江,飛渡大渡河,向北挺進時,以「迎接中央紅軍北上」為主要內容的宣傳標語,在突破嘉陵江後西進的紅四方面軍駐地隨處可見。從機關到連隊,掀起了織毛衣、打草鞋、捐物品,人人都為兩軍會師作貢獻的熱潮。一支由紅三十軍政治委員李先念率領的接應部隊即將出發。
「炊具帶夠了沒有?炊事員有多少?」細心的徐向前問李先念。西征時炊事員跑散了,炊具丟了,結果部隊沒飯吃的教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次要先幫助中央紅軍解決吃飯問題!」他在聽了李政委的彙報後,又一次叮囑道。
7月的維古河揚起朵朵浪花,與兩岸靜謐的樹木、山丘形成一動一靜的生動畫面。這條岷江的支流寬僅二三十米,但水深流急,兩岸交通主要依靠鐵索橋。就在這維古河畔,鐵索橋邊,徐向前與紅一方面軍三軍團軍團長彭德懷的傳奇式會見,成為兩軍會師的一段生動插曲。
那是一個霧氣濛濛的早晨,按照事先電報約定,徐向前帶上1個通訊排,騎著戰馬沿維古河向一鐵索橋處疾馳。
快到約定地點時,透過霧氣依稀可見河對岸有人在頻頻揮手。此人中等身材,頭戴斗笠,邊揮手邊呼喊,因湍流聲大,聽不清楚。「莫非他就是彭德懷?」徐向前摘下自己的八角帽也揮動起來,大聲詢問對方。然而,對方也聽不清他的話。無奈中,突然,一塊小石頭從對岸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落在徐向前的馬蹄邊。徐向前撿起一看,石頭上用繩子拴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帶三軍團之一部,在此迎接你們!——彭德懷。」「果然是他!」興奮不已的徐向前馬上掏出小本子,撕下一頁紙,急切地寫道:「我是徐向前,很想見到您!」把它也拴在石頭上回擲了過去。對岸的彭德懷見了,高興地揮動斗笠致意。
雙方都來到了鐵索橋頭,遺憾的是橋索已被破壞,只能隔岸相望!
急中生智的徐向前馬上命令通訊排把電話線甩過去,架起了通話「熱線」。「未見其面,先聞其聲。」徐向前與彭德懷互致問候,意猶未盡,相約次日在維古河上游一個名叫亦念的渡口見面。
第二天中午,徐向前與彭德懷差不多同時到達亦念,不料這裡的鐵索橋也已經不能使用,只好望橋興嘆!
「總指揮,你看那面!」情急之中,一位眼尖的通信兵指著不遠處的一段河面,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叫了起來。徐向前順著其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河上面一條繩索凌駕兩岸,繩索下懸著一個筐子,在緩緩地移動著。
原來,這是交通落後的川西北地區渡河的另一種方式——溜索。筐子里坐著一位老鄉,正用這種方式從對岸過來。
徐向前攀岩來到溜索旁。那老鄉剛跨出筐子,徐向前便坐了進去,用腳向岩石猛力一蹬,筐子迅即向對岸滑去。
「哎喲,徐總指揮,想不到你還有這種本領啊!」等候在對岸的彭德懷快步迎了上來,緊緊握住徐向前的手風趣地說。
「我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徐向前與彭德懷的一席話,逗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這兩位紅軍著名將領相互仰慕已久,徐向前是廣州起義的工人赤衛隊聯隊長,彭德懷是平江起義的領導者,都以能打硬仗而著稱。此刻第一次會面,真是相見恨晚。他倆並肩走在維古河畔,熱烈地交談著,那知心的話語,真誠的情誼,就像這清澈的維古河奔流不息……
「我代表中華蘇維埃政府,授予英勇奮戰、功勛卓著的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紅星獎章。」7月中旬,在黑水河畔的蘆花,毛澤東為徐向前舉行了一個簡樸的授勛儀式。雙手接過紅星金質獎章的徐向前,心情格外激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毛澤東,儀式上,還有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中央領導人,徐向前顯得既高興,又拘謹。
8月4日至6日在毛兒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