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艱難的歷程 西征戰役中的政治仗

一九三六年五月十四日,中共中央在陝北延川縣大相寺村召開了團以上幹部會議(即「大相寺會議」),總結抗日先鋒軍「東征戰役」的經驗。同時,為了鞏固陝甘根據地,向西發展,擴大紅軍和抗日根據地,並向南打通同紅四方面軍和紅二方面軍的聯繫,實現紅軍三大主力會師,五月十八日,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根據當時的政治、軍事形勢,決定以紅一方面軍第一、第十五軍團和第二十八軍、第二十九軍、第八十一師以及騎兵團共一萬五千餘人,組成西方野戰軍,由彭德懷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聶鶴亭任參謀長,劉曉任政治部主任,率部西征,向甘肅、寧夏進軍。

五月下旬,我剛參加「大相寺會議」返回紅四師十一團不幾天,就接到軍委調我任紅八十一師政治部主任、參加西征的命令。紅八十一師系原堅持陝甘根據地鬥爭的紅二十六軍縮編而成的,部隊成員大都是陝北的翻身農民,政治覺悟比較高,而且經過幾次反「圍剿」鬥爭的鍛煉,吃苦耐勞的精神很好,有一定的戰鬥力。師長賀晉年、政治部主任李宗貴都是陝北人;政治委員張明先是原紅十五軍團的幹部。西征前夕,賀晉年、張明先都調抗日紅軍大學學習,李宗貴繼任政委。為了加強對八十一師的領導,軍委先後從第一方面軍抽調了文年生、李壽軒和我,以及幾個團級幹部到八十一師工作。文年生任師長,李壽軒任參謀長。

我接到調令時,八十一師已同十五軍團、騎兵團合編為右路軍,隨西方野戰軍指揮部從延川到新城堡集結。文年生和我一道連忙追趕部隊。我們剛到新城堡,李宗貴政委就熱情地向我們介紹情況,並親自主持召開了全師指戰員參加的歡迎大會。文年生師長和我都在會上講了話,整個會場充滿著團結戰鬥的氣氛。這個大會也可以說是一次西征的動員大會。

五月二十七日,右路軍紅十五軍團主力從新城堡出發。二十八日,七十三師襲占寧條梁(今梁鎮);七十五師攻擊安邊未克,繼續西進,由七十八師圍困安邊。這時,我剛到新城堡不幾天,八十一師又隨野戰軍指揮部進駐寧條梁待命。我們師就利用這個時機開展戰備訓練,並對部隊進行形勢任務教育,反覆闡明西征的重大意義,鼓舞士氣。在教育中,我們根據安邊、定邊地區系回族同胞聚居的地方這個特點,以及長征途中經過回民區時的工作經驗,著重對部隊進行民族政策和群眾紀律的教育,重申「禁止駐紮清真寺,禁止在回民家中吃大葷,禁止在回民中打土豪」等「禁令」;要求部隊嚴格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特別是要尊重回族同胞的風俗習慣,例如:不準在回民面前說「豬」字,不準借用回民的餐具,不準帶豬肉進入回民的家等等。部隊經過教育訓練,鬥志更加昂揚。

六月十日,西方野戰軍根據軍委指示,決定右路軍主力紅十五軍團(暫缺第七十八師)繼續向西南推進,奪佔小檯子、萌城、豫旺縣城及其以北地區,並以一部分兵力進佔同心城。另由紅二十八軍同我八十一師以及騎兵團組成中路軍(又稱北路軍),擔任奪取安邊、定邊、堆子梁等地,在南至薛壕口、小河畔,西至定邊、鹽池,北至綏遠(今內蒙)地界,東與老根據地連接這一廣大地區內進行赤化工作的任務,並準備消滅敵人的增援部隊。為加強中路軍實力,軍委決定我八十一師接替紅七十八師圍困安邊、打擊援敵的任務,令紅七十八師暫配屬中路軍向西發展,待完成奪取定邊、鹽他的任務後,再歸回紅十五軍團建制。

六月十六日凌晨,紅七十八師乘敵不備,一舉襲占定邊城,全殲馬鴻逵部守敵;二十一日三時,又乘勝前進,在騎兵團配合下,攻佔鹽池,全殲馬鴻逵部守敵兩個騎兵連和民團共二百多人,繳槍二百多支,戰馬二百多匹,給反共頑固派馬鴻逢以有力的打擊。在此期間,我師再次攻擊安邊又未奏效。

安邊位於陝北的西部,與寧夏、綏遠地區為鄰,它北緊靠古長城,西近定邊,是我西征軍與陝北老根據地往來交通的必經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安邊城很小,城牆堅固,守敵國民黨第八十六師高雙成部約一個團,兵力充足;而我八十一師只有第二四二、第二四三團兩個團(欠第二四一團),兵力僅千人左右,又缺攻堅火器。而且安邊城四周都是沙漠,地勢開闊,不能構築工事。所以,安邊雖小,卻是一塊「硬骨頭」,非常難啃。紅七十五師和我八十一師先後攻擊兩次均未攻克,後來,野戰軍指揮部根據實際情況改令我師「圍城打援」。

六月二十四日,國民黨第八十六師高雙成部駐陝北橫山的一個團,奉命向西推進,企圖解安邊之圍,以控制我軍這條交通線。橫山距安邊不過二百多公里,按一般行軍速度,四五天就可以趕到。但高雙成部是一支地方雜牌部隊,軍事素質差;而且當時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魔爪已經伸向華北,危及了西北地區的安全,國民黨軍隊中一些稍有愛國之心的官兵,對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方針已感不滿,對打內戰也已厭煩,所以,這個團在途中磨蹭了近二十天,七月十三日才到了安邊城外。

敵援姍姍來遲,我師以逸待勞。戰前,全師進行了充分的政治動員,提出了具體的戰鬥口號。我們對圍城的連隊提出:「勇敢堅定,不讓敵人突圍!」對打援的連隊提出:「沉著應戰,堅決把敵人打回去!」「堅守陣地,一槍消滅一個敵人!」各黨支部、黨小組也召開會議,保證發揮模範作用,帶領群眾完成戰鬥任務。經過戰前動員,全師上下求戰情緒十分迫切,都要爭取戰場立功。

當時,安邊城四周雖是一片沙漠,無法構築工事,但從安邊城北轉向東南方向延伸的古長城,經過千百年的風沙侵蝕、掩埋之後,仍然依稀地露出一線古長城遺址,宛如一條長蛇般婉蜒起伏於沙漠之中,勉強可作為我們防禦的依託。戰鬥發起前,文師長考慮到,如果讓安邊守敵突圍,與援敵互相配合,我師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因此,他部署小部分兵力,並配置了幾挺輕重機槍封鎖安邊城門,防止守敵突圍,前後夾擊我師;而以大部分兵力佔據古長城一線,抗擊來援之敵。

高雙成部開始發起攻擊時,來勢洶洶,從東往西進攻,企圖一舉衝垮我師防線,與安邊守敵會合。他們先以猛烈的人力向我射擊,接著,當官的驅趕著當兵的喊「沖」、喊「殺」向我陣地湧來。我師佔領有利地形,敵軍在沙漠中的行動完全暴露在我視線和射界之內。文年生師長平時老成持重,對人和氣,很受戰士們愛戴;打起仗來非常冷靜、沉著,經常親臨第一線,靈活、果斷地指揮,表現十分英勇。李宗貴政委是從連隊鍛煉成長的幹部,平時練就一手好槍法,打仗時邊指揮邊參加戰鬥,經常接過警衛員手中的步槍,親自消滅敵人的指揮官和機槍手等重要目標,很有一股壓倒一切敵人的英雄氣概。文師長、李政委、李參謀長和我一起都在陣地上指揮,適時提出一些鼓動口號,激勵鬥志。表面看來,敵人火力雖猛,喊「殺」聲也大,但大都或疲憊厭戰、或貪生怕死,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前進速度十分緩慢。當他們接近我陣地時,我軍以突然而又猛烈的火力還擊,他們馬上掉頭往後跑。就這樣,我們從上午到傍晚,打退了援敵幾次進攻,安邊城內的敵人也不敢出城。晚上,援敵就悄悄地退回堆子梁去了。

擊退援敵之後,不幾天,我接到西方野戰軍政治部主任劉曉來電,要我馬上到定邊野戰軍政治部去一趟。我催馬趕到定邊城。劉曉主任告訴我,我軍攻克定邊、鹽池以後,在這一帶宣傳抗日救國,政治影響很大。西北民族委員會蒙族工作部部長高崗在綏遠地區蒙族首領中開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已取得成效。現在,蒙族首領派人來聯絡,要同我們結盟,聯合抗日。這是一個很好的統戰機會,今後,八十一師可能進入綏遠地區,開展赤化工作,所以特地請我到定邊,一起同蒙族代表結盟。

蒙族同胞長年的游牧生活,使他們猶如那無邊的草原,養成了坦蕩、豪放的博大胸懷和不畏冰雪、不懼風暴的堅強性格。蒙族的結盟同漢族「拜把子」的性質類似,一旦結為兄弟,就要一生同甘共苦,真誠相助。這次結盟,我軍方面有劉曉、高崗和我;蒙族同胞方面有蒙族首領的四名代表。

結盟儀式是按蒙族風俗隆重舉行的。首先每個人報出自己的生辰,然後按生辰年月排列,年長者為兄,年幼者為弟。當時一位蒙族同胞年紀最大,尊為大哥:我年紀最小,排行老七。儀式開始後,由我用銅臉盆端來一盆清水,送到大哥面前,大哥從長袍里掏出一塊銀元,輕輕地投入盆中,然後在銅盆中洗手。接著,從老二到老六依次洗手,但不再投入銀元。最後輪到我洗完手,又端著銅盆到大門口,把那塊銀元撈上來,揣進懷裡(銀元歸小弟所有),再把洗手的水潑到院牆上。大家都洗完手,表示身心潔凈,永結同心。

儀式畢,擺上酒宴,縱情痛飲同心酒。這次酒宴十分豐盛,不僅有牛羊肉,還有海參、魚翅之類的海味佳肴。聽說海參等高級海味是從馬鴻逵部隊中繳獲的勝利品,我第一次嘗到海參,感到特別鮮美。蒙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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