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曲 第六集 潛龍出淵 第五章 魔涌

容若蝶搖頭道:「這點我不敢肯定。但先前公攬月將墨先生引入此室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么?」

林熠複述道:「墨兄,再往前百尺,有一間陋室,破日大光明弓與半卷《幽游血書》俱都藏在那裡。你若有興趣,不妨隨我來取。」

容若蝶點頭道:「不錯,一字不差。我有九成把握公攬月沒有說謊,這兩樣寶物的確就藏在石室的某個地方。」

林熠苦笑道:「咱們找著了又能如何?假如不能從這裡出去,縱然坐擁天下所有仙寶魔器也無濟於事。」

容若蝶嬌笑道:「林六公子這麼快便絕望放棄了么?」

林熠嘿嘿道:「誰說的?我還等帶你回東海,請東帝替咱們主持拜堂成親呢。」

容若蝶甜甜地嬌嗔道:「那還不開動你的腦筋,替我一起來想?」

林熠笑道:「是了,小弟這就立刻動足腦筋,好好想想。」

容若蝶白了他一眼,低低吟道:「花開謝,生死渺;月如水,人已憔——六哥,你是如何理解這首小詞里隱含的意思?」

林熠想了想說道:「也許是在暗示某個特別的地方或者印記,又或者本身就是一個類似燈謎的謎面。可這兩樣,好像和眼前的石室都扯不上什麼關係。」

容若蝶道:「我記得公攬月對你說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臨終前留下來的小詞,必定暗有所指,不會是隨意為之。」

林熠點點頭,目光無意一轉驚異道:「若蝶,你快看那屏風!」

幽暗的光線中,只見對面屏風上一團鏤刻雕飾的空影,猶如圓月當空。

容若蝶走上前去,細細觀察屏風,發現這團圓形的鏤空玉雕洞內橫截面上,暗藏著五個小孔,不仔細察看絕難發現。

她試著把自己的食指伸出正上方的小孔里,只插入半截即已到底。

她收回玉指,沉吟半晌若有所思的問道:「六哥,你是否聽說過玲瓏龜在佛家經籍中,尚有另一個少有人提起的稱呼?」

林熠眼睛一亮,回答道:「是叫『祈雨』。傳說中上古大旱,一隻玲瓏龜從乾涸的大澤里爬出,不可思議的攀上霧山山巔,向天叩首三日不休。上天為之虔心所感,普降甘霖,災禍遂終。至今霧山上,還留有一座『祈雨石』。四年前我遊歷霧山,曾經得見過一回。」

容若蝶道:「雨為天之水,『如』在古語中則隱含有『到』的意思。六哥,你看我手中的玲瓏龜體積大小,和這被鏤空的玉雕洞豈非堪堪相仿?」

她小心翼翼將玲瓏龜捧起,柔聲道:「龜兒,龜兒,莫非你可以告訴我們答案?」

輕輕把玲瓏龜嵌入玉雕洞中,竟果真嚴絲合縫,宛若天成。

玲瓏龜在玉雕洞中先是慢悠悠探出腦袋,剛好插進了正上方的小孔。然後又伸出四肢,分別嵌進了另外的四個小洞里。

「呼——」的一響,整圈玉石屏風亮了起來,發散出迷濛的乳白色光暈,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投影下一圈奇異的光環。

容若蝶微笑道:「這就對了。六哥,請你站到光環正中,面向東方。」

林熠依言站到光環中央,面東而立,問道:「可是這樣?」

容若蝶頷首道:「六哥,你再以每步一尺三寸的步幅向前跨出三步,既不可長,也不能短。」

林熠向前邁了三步,每一步都像尺子量過一樣的精準,而後又聽到容若蝶說道:「向右橫移三步,步幅同樣是一尺三寸。」

金猿聞言大是好奇,吱的一叫跳到林熠身邊,也學著他的模樣向右跨出三步。無奈腿短了點,怎也夠不著一尺三寸遠,只好單腿跳了過去。

容若蝶接著吩咐道:「退後一步,隨即朝左前方邁三步。」

如此不斷出言引導,林熠跨出九十九步之後,竟繞到了那座鏤刻著玉雕洞的屏風背後。

他眼前突然盛綻開一蓬絢光,屏風陡然消失,露出一座光芒充盈的奇異空間。

一柄熠熠流動漆黑光暈的玉石長弓懸浮在眼前,弓長三尺,形如鉤月,兩端分鑄著一頭威武盤踞的魔獸。

弓身上雕滿古老的花紋和真言,黑色的弓弦微微顫動,彷彿有誰正在撥動它,發出細微的鏑鳴。

林熠心底莫名的湧起一種難以解釋的奇怪感覺,好像這柄玉石長弓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卻被歲月洗刷漸漸遺忘在某個記憶的角落。直如一個多年沒有謀面的老朋友,雖然忘記了他的姓名,但依舊能感到那一抹溫暖的親切。

在玉石長弓的右側,飄浮著一支六寸長的青色玉筒,上面用描金篆書鏤刻著「幽游」二字。玉筒徐徐旋轉,不斷變幻著奼紫嫣紅的色彩,好像觸手可及。

林熠心神震撼,怔怔望著眼前的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

容若蝶站在林熠對面,中間隔著一扇玉石屏風,自然看不到這些奇妙的情景。見林熠半天沒有動靜,於是問道:「六哥,你怎麼了?」

林熠一醒,急忙回答道:「我找到了破日大光明弓和《幽游血書》。」

金猿站在一邊獃獃看著屏風,怎麼也無法從上面找到半點林熠所說的那三件寶物的蹤影。它眼珠一轉,蹦上林熠肩膀,可依舊一無所獲,急得在旁抓耳撓腮。

它當然不知道,那步法中其實正暗藏著《四機奇經·人機篇》中的「人憔」一訣。

林熠緩緩伸手握住破日大光明弓,然而觸手一片冰涼,掌心裡的玉弓宛如死物,感覺不到一絲靈性。他並沒有太大的詫異,假如破日大光明弓不是如此,恐怕公攬月早就拿它出來對付墨先生和自己了。

他怕容若蝶久等,將《幽游血書》和破日大光明弓取出,朝後退了一步。光影隨即幻滅,玉石屏風又恢複到原先的樣子。

容若蝶喜慰道:「總算,我們已破解了公攬月留下的一半謎題。剩下的,就是該尋找如何離開玄映地宮的秘道了。」

林熠將玉筒收入袖口,可破日大光明弓實在太長了一點,只好插到腰間,苦笑道:「這才是關鍵,我可不想帶著你到冥海里去游泳。」

然而兩人仔細搜尋過甬道石室群的每一寸角落,仍然一無所獲。

他們無法測算,為了尋找到這條通道已經耗費了多少個時辰,也許五個,也許十個。直到一貫歡蹦亂跳的金猿也乏味地打起哈欠,趴在林熠肩上睡去,那一線若隱若現的生機,彷彿還在天邊。

幸好,林熠和容若蝶兩個人,都是從不輕言放棄的人。

他們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到過的那間酒窖。容若蝶倚坐在林熠的胸前,默默沉思。林熠在腳邊堆了十多壇酒,不時伸手拎過一壇喝上幾口。慢慢地,酒罈已喝空了一大半。

但容若蝶已露出疲態,林熠勸道:「若蝶,來,靠在我懷裡小睡一會兒。咱們慢慢找尋,總會有解開的時候。」

容若蝶抬頭向他甜甜一笑,乖乖地微合起明眸,輕輕感嘆道:「公攬月不愧是個天才,我剛剛才明白,咱們能夠活到現在是何其的幸運。」

林熠輕輕為她按摩頭部兩邊的太陽穴,微笑道:「所以說,連公攬月都死了,老天爺卻教咱們活了下來,就絕不會把你我一輩子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容若蝶側轉過身,舒適地將頭枕到林熠肩膀上,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虎腰,感受到林熠胸膛中堅實而有力的心跳,幽幽道:「可這條通道究竟在哪裡?我有一種直覺,它必定就藏在這九間石室的某一個地方,卻被我們一次次的忽略了。」

林熠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如果從咱們待的這間酒窖往右面數過去,分別是百鏡幻景、書房、丹室與祖師祠堂;再向左則是佛堂、客廳和靜室,最後回到酒窖。

「這八間石室以主體甬道連接,剛好環繞一圈把中樞石室拱衛在正中。」

容若蝶道:「從表面上看,這樣的布置像是座九宮陣,但我偏看不出其中隱藏有絲毫陣法的變化。」

林熠寬慰道:「若蝶,暫時別想了,先在我懷裡睡上一會兒再說。」

容若蝶點點頭,擁著林熠用夢囈一般的聲音低聲說道:「小時候,我總不願意午睡,岑婆婆便是這樣把我抱在懷裡哄著我,她哼唱的歌謠,到現在我還能清楚的記得:『好狗兒,莫要鬧;好貓兒,莫要吵;乖寶寶,睡著了——』」

林熠靜靜聆聽,恍惚里好像自己也回到了童年時光,某個盛夏的午後躺倒在洗劍齋門前的大榕樹下,聽著滿樹蟬鳴,望著幾位師兄烹茶對弈,四周靜悄悄地充滿生趣,不知不覺中便酣然進入了夢鄉。

十年一夢,生死茫茫。如今流落天涯的他,此生很可能再見不到這樣的情景。

從容若蝶翦水雙瞳中,無聲無息地溢出一滴淚珠。睡著了、睡著了,曾經輕唱著歌謠哄自己入睡的岑婆婆,她也熟睡了過去,只是永遠不會再醒來。就算一千隻狗兒在叫,一萬隻貓兒在鬧——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思緒各自飛回到十年前碧浪滔天的東海深處,和白雲縹緲的昆吾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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