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石家莊,李真的政治生涯真正拉開序幕。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個曾給他留下美好回憶的女人再次在他生命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石家莊,由於污染比較嚴重,天空一直是灰濛濛的。南方人開玩笑叫它「光輝(灰)城市」,莊裡人卻給它起了個很浪漫的名字——霧都茫茫。
對於李真來說,霧都的愛,霧都的情,也纏綿不斷,像霧像雲又像風。
1990年元旦,全省召開人大、政協兩會,會議期間河北省某市企業家協會在河北貴賓樓組織了一個聯誼會,邀請秘書李真等一同參加。
這天晚上,在燈紅酒綠、歌舞昇平中,李真異常激動,他拿起身邊的酒喝了一口,情不自禁聯想到自己高考的失利,受人歧視,曾漂泊在北京……自己的經歷太坎坷了,而如今,年僅27歲的他已經由基層一步登天進了省政府辦公廳,年輕有為的他既體昧了仕途的艱辛,也咀嚼了拼搏的樂趣,他深深地明白,在權力的邊緣,既沒有溫情,也不容清高,更不允許天真。
舒緩的舞曲再次響起,李真立起身,決定找個小姐跳個舞,可那些小姐對他卻視而不見,不屑一顧,這讓他頗感意外,這個充滿活力與魄力的男人,曾讓多少女人為之心動,他的精明能幹,他的機智巧滑,贏得了多少女人的心啊!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副省長的秘書了,居然沒有一個小姐陪他跳舞。細心的他很快發現了其中的原委:那些小姐都爭先恐後地去陪那些大款,因為那些大款出手闊綽大方,給那些小姐的小費少則幾十、多則幾百元。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向他襲來,讓他無法抗拒,這個世界是有錢人的天堂,而他,僅僅是個窮秘書,他不可能像那些大款一樣揮金如土、一擲千金,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俗語鑽入他的腦海,一切在五光十色中顯得蒼白無力。
李真一個人無奈地喝著悶酒,無意間一抬頭,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向他走來,並坐在他對面。這兩個人好面熟,這不是張家口捲煙廠廠長李國庭和季靈姐嗎!與此同時,李國庭和季靈也認出了這個曾在捲煙廠實習過、很有才幹的李真。於是,他們自然而然閑聊了起來,李真向李國庭簡單敘述了這幾年的狀況。李國庭問李真的打算,李真毫不避諱地說:「我的理想就是先做一個好秘書,將來再向上層發展。不過,今天我第一次來參加這樣的活動,感到很不好意思,來的都是廠長、經理、企業家、大款們,就我一個小秘書,看他們花錢如流水,一擲千金,我很羨慕。我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到二百元錢,哪能來這個高級賓館消費哪,更沒有錢去找小姐了,你們看我是不是太寒酸了?」李國庭安慰說:「有權就有錢,你好好乾吧,將來要錢有的是。」過了一會兒,李國庭見李真不跳舞,覺得很奇怪,李真苦笑了一下:「那些小姐們是要小費的,我哪負擔得起。」
李國庭聽後哈哈大笑:「那正好,讓季靈姐陪你跳吧。」
李真拉起季靈的手步入舞池。剛才他只顧和李國庭說話了,這時才仔細打量季靈:季靈雖已步人中年,但風韻猶存,衣服質地是很好的重磅絲質套裙,寶藍偏紫的顏色,再配上她白皙的膚色,淡雅的香水味圍繞在身邊。
面對季靈,你無法從她的眼神里讀到歲月的滄桑,在她質樸的外表下透出一種成熟女性的美,這種美堅定卻沒有稜角,自信卻不張揚,這種美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黯淡,相反,經過光陰的洗禮,她越發散發出極富韻味的醇香,這便是女人魅力的極致——如絲絨般溫柔的味道。正像青春靚麗的女人不會嫉妒季靈的外表一樣,男人更多地把她看成是一種生活品位的象徵,是溫柔的代名詞,雖然美麗外貌並非人人可得,但溫柔乃是女人的天性,就像季靈一樣,不論是青春男女,還是中年女性,只要自己積極進取,溫柔會伴隨女人的一生。李真欣賞季靈,是被她的柔情所吸引:男人心上的成熟女人,便是從內而外都處處溫柔的女人。對女人來說應該花一生時問來維持的,並非外貌,而恰恰是每個女人都應做到的溫柔!
美麗的女人總是會讓人心動,李真和季靈隨著音樂沉浸在優雅的舞姿中,彷彿又回到了從前,曾經在一起的日子像黎明前的一個夢,雖然記得真切,卻也被丟在腦後,而今的舞蹈使從前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眼前。
李真攬著季靈的腰,在她耳邊輕語:「季靈姐,你還是這麼漂亮,這麼迷人,年輕,現在的你高貴、聖潔,就像月光下的花朵。」
季靈苦笑了一下:「李真,你把我忘了,你忘記了一個把青春都獻給你的人,她一直在思念著你,等待著你,你何時才能夠回到她的身邊呢?她現在已經是四十歲的人了,已經胖了。她想你想得頭髮都白了,她現在離婚了,過上了單身的生活。」
李真說:「那好啊,單身更輕鬆了。」
季靈說:「輕鬆什麼啊,一個人過有什麼意思。你留個聯繫電話吧。」
季靈回到座位上,從隨身帶的精緻的小挎包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李真,李真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上衣口袋。
那張名片上赫然印著:張家口捲煙廠黨委副書記、總會計師——季靈。
應該說,季靈這個女人的確很不簡單。當她丈夫得癌症死後,她想和李真恢複情人關係,但李真結婚了,她只好一心一意地做李國庭的情人。她在丈夫死前就已經憑自己的姿色和精明得到了李國庭的賞識,丈夫死後,他們的關係更加公開化。李國庭把她從一個普通工人提拔到財務處,然後又送她到廊坊輕工業管理學院上學,共同的慾望和利益讓他們在政治、經濟和感情上緊緊地結合在了一起。
情網是兩個人共同編織的,共同往裡鑽。但愛情並不是男人生活的重心,他們只會在寂寞時才想起他們的情人,而且,男人可以跟一個女人好,但這並不影響他同時還跟另外的女人好,尤其像李國庭處於「煙王」這樣的一個角色上。但季靈對他有霸佔的慾望,她對李國庭監視、怨恨、懷疑、爭風吃醋,李國庭並不放在心上,他所擔心的是她工作上的野心。自從季靈當上副廠長以後,權力越來越大,慾望也越來越深,仗著自己的聰明、心眼活、辦事果斷,她一步步走上罪惡的深淵而無法自拔,在經濟上搞出許多名堂,背著李國庭超計畫生產銷售捲煙,收入達4.6億元。
是的,季靈當上了副廠長,過上了奢侈的生活,同時也成了李國庭的情人,但是,在內心深處,她真正愛的,卻是那個曾和她相處時日很短的、比她小12歲的李真。一個女人一輩子最愛的只能有一個,季靈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深刻體會到這一點,有些夜裡,她甚至會想他想得哭起來,但又與他聯繫不上,她只好聽著那首傷感的歌呼喚著他的名字:你現在在哪裡——李真、李真,我一天天想你,每一個失眠的夜晚,都是因為想起往日的你……雖然,她是李國庭的情人,滿足了她物質上的虛榮和生理上的需求,但他們只是肉體相互折磨,她靈魂依然孤獨……
命運總是愛與人開玩笑,當日子像輕巧地沿著屋脊走過的一隻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過去時,季靈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一個企業家聯誼會上再次遇到那個她曾千百次呼喚出現在她夢中的身影。
兩天後的傍晚,季靈接到了讓她渴望的電話。「喂,你好,是季靈姐嗎?我是李真。」
「嗯,是我,怎麼,有什麼事嗎?」季靈略帶一絲顫抖的聲音里顯現出無法掩飾的激動。
「今晚有時間嗎,我們出去走走好嗎?」「嗯,好吧。」
「那我半小時後到你住的賓館門口等你。」
半小時後,李真來到季靈住的賓館處,不一會兒,季靈從裡面走了出來。米色的上衣配素色的套裙,把屬於這個年齡的女人的素雅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們肩並肩走在馬路上,夜幕已經降臨,都市以它特有的方式延續著白晝,一路上燈光閃爍,五光十色的霓虹燈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繁華與光耀的背後流露著孤獨與無奈。
「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李真最先打破沉默,儘管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挺好的,廠子一天天發展,效益也不錯……」季靈淡淡地訴說。
「不,季靈姐,我不是指這個。」李真打斷季靈的話,阻止她把話題扯遠。
一剎那間,四目相對,季靈迅速逃開,心裡某個冰凍的角落開始融化,尖刻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柔情,又略帶有一絲的無奈。
「我不喜歡現在的生活,但也不是討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周圍的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歲月像個無情的蛆蟲,把我青春的血都吸盡了。」
李真忽然轉過身,一把摟住季靈。季靈輕輕掙扎了一下,便默許地倒在他的懷裡,輕聲啜泣起來。李真捧起她的臉,懷著歉疚的心情把唇貼在了季靈的唇上,這一次,季靈沒有掙扎,而是心照不宣地回應著。
她忽然掙脫開。這一吻反而使她愁容滿面,眼角的皺紋愈加明顯了。
「季靈姐,你怎麼了,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