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崑崙縱隊(電影小說) 陽光下

糧食,對於我軍和對於敵軍,都成了生命攸關的問題。胡軍還有十萬人,他們的糧食從哪裡來?靠搶老百姓,凡是能吃的東西,都被他們搶走了。靠飛機空投,但又靠不住,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因此,敵人只好挨餓,一天連一頓飯也吃不到了。

滂沱大雨剛過,飛機就來空投。逃跑出來的郭師長,渾身上下是水和泥,在地上滾著、叫著:「我是郭師長!我是郭師長!」

幾個國民黨士兵用腳踢他,罵道:「你還冒充我們郭師長!郭師長是王牌師的師長,是英雄,知道嗎?」

郭師長大聲呼救:「柳軍長!我要見柳軍長!」

柳軍長正望著天上的飛機,不停地咽著唾液呢。一架架飛機空投著食品箱。敵軍官兵為了搶食品而吵架、毆鬥,甚至動刀、開槍,一片混亂。

帳篷里,柳軍長狼吞虎咽地吃著牛肉罐頭。望著柳軍長大口大口地吃,勤務兵站在旁邊,連連咽著口水。

郭師長被押進來了,他在帳篷門口喊著:「柳軍長!」

柳軍長頭也不回,只顧埋頭在吃。

郭師長也像勤務兵那樣,只好站在門外望著,不住地舔著嘴唇。

柳軍長打了兩個飽嗝,這才轉過身來。

郭師長急忙上前:「柳軍長!」

柳軍長定睛一看:「郭師長!」

幾個押送郭師長的士兵,嚇得一溜煙逃走了。

談起沙家店之戰,郭師長以拳擊頭:「我……怎麼向蔣主席交代啊?」

柳軍長埋怨道:「你為什麼不早請示胡先生?」

「我請示了五次,每次都遭到他的痛罵。」

「是呀。我們只能服從……」

「柳軍長,你給我一個師,我一定要報仇雪恨!」

「老弟,調動一個團,我都要請示啊!」

「這樣,怎麼能不打敗仗呢!」

「你還記得吧,半年前我在南京跟你說:『兩年之內,我要死在陝北。』唉!有好吃的,趕快吃點。」

「哎呀,我真餓得要吃人了!」

「勤務兵,拿罐頭來!」

勤務兵正在帳篷外邊吃著,一聽喚他,趕緊奔來。

剛剛吃飽的柳軍長,又和郭師長一起大口地吃起來。報話機里響起呼喚他的聲音:「柳軍長!柳軍長!胡長官要你聽話!要你聽話!」

柳軍長對著話筒說:「胡先生,先向你報告,郭師長安全脫險了。」

胡宗南的聲音:「他在哪兒?」

「在我這裡。」

「把他押到延安,送軍事法庭審判!」

郭師長搶過話筒:「胡先生!你可以審判我。但是,為了黨國的利益,我要向你敬一言……」

「我不要聽!你這個共軍的手下敗將!」只聽「啪」地一聲,胡宗南把報話機關掉了。

郭師長垂頭喪氣:「柳兄,怎麼辦?」

柳軍長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倒想聽聽,你對下一步有什麼想法?」

郭師長憤恨地說:「這樣輸給共軍,我不服氣。你和童軍長有十個旅,拼掉一半,也要把毛澤東抓住!」

柳軍長苦笑:「哼,天曉得,毛澤東究竟在什麼地方?」

「就在沙家店附近。」

「有什麼根據?」

「我感覺到……」

「哈哈哈!怪不得你打了敗仗。」

「不,我的感覺來自事實!」

「什麼事實?」

「共軍背水而戰,勢孤力單,但這麼快就把我師消滅,肯定是毛澤東在這裡指揮。軍座,抓住毛澤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柳軍長冷冷地一笑:「還是先想辦法把肚子填飽吧!」他把報話機打開,一會兒向延安,一會向西安,聲嘶力竭地吼叫:「糧食!糧食!快快空投!我們快要餓死了!」對方默不作聲,他把話筒一扔,罵了起來。

郭師長說:「軍座,靠空投就能把肚子填飽嗎?」

柳軍長問:「你說怎麼辦?」

郭師長向他獻計:「目前,共軍的糧食主要來自山西。軍座何不派小股部隊,沿著黃河西岸,一個渡口一個渡口去攔截運糧的船隻呢?」

柳軍長拍案叫絕:「好呀,好呀!」

一隊隊化裝成游擊隊和支前民工的敵人,直奔黃河沿岸的渡口去了。這個陰謀很快被我軍發現。敵我之間展開了一場搶糧和護糧的鬥爭。中央警衛團也連夜派趙排長到黃河邊,去接應從山西運來的糧食。

黃河的巨浪,拍打著一隻只運糧船。

丹子帶領游擊隊,站在船上護送著。她回想起,賀龍司令員站在黃河邊對她說:「這幾船糧食,是專門給『崑崙縱隊』的。毛主席他們快要斷炊了。你們要儘快把糧食送到!」

船紛紛靠岸了。一隊隊民工上船去背糧食。

丹子和游擊隊員們,護送背糧的民工上了山。星光下,她發現有兩個人影在閃動,喊道:「站住!不許動!」幾個游擊隊員四面圍了上來。丹子望著黑影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一個孩子的聲音答道:「我們要找解放軍!」

丹子一聽聲音很熟,奔上前去,不禁大叫:「娃子!」

娃子定睛一看:「姐姐!」他投入丹子的懷抱。

丹子摟著他:「娃子!娃子!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娃子哭著喊:「姐姐!我的好姐姐……」

丹子也流著淚說:「娃子!你受苦了……」看見娃子背上的大刀,她撫摸著說:「這把刀還在!」

「被胡兒子搶去,又被我奪回來了!」娃子抹去眼淚:「你看,還有這支自來水筆,是周副主席送給我的!」

丹子深情地望著弟弟,自豪地說:「娃子!我聽趙排長講,你在敵人面前很堅強,很勇敢!」

娃子臉紅了,低下頭:「開始,我也害怕的。一怕,我就想爸爸,想你,想爺爺,想毛主席。慢慢地,我也不怕了。橫豎豁出一條命,跟他們拼啦!」

「好樣的!現在,你跟我們走吧。」

「姐姐!你們這是從哪來?往哪兒去呀?」

「從對岸來,運了幾船糧食,是給『崑崙縱隊』的。」

「什麼『崑崙縱隊』?」

「就是黨中央呀。毛主席他們一天只吃兩頓黑豆糠菜糊糊,快要斷炊啦。賀龍司令員要我們把這幾船糧食趕快送到,越快越好。鄉親們已經背著糧食上山了。咱們快走吧!」

娃子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噯,何大龍呢?」他大聲喊道:「何大龍!何大龍!」

「到!」何大龍在黑暗中答應著。他跟游擊隊員們說說笑笑,見面就熟,成了朋友。

突然響起一陣槍聲。子彈嗖嗖地飛來。丹子指揮游擊隊護送民工轉移,自己不幸中彈倒地。

娃子大叫:「姐姐!姐姐!」

丹子用手一指:「娃子,快走!快……護送糧食……糧食……」她想站起來,但又無力地倒下了。

田鼠從黑暗裡鑽出來,一把抓住了娃子,但被娃子咬了一口,大叫一聲,縮回了手,娃子拿著大刀向他劈去,但撲了空,刀被田鼠踢在地上。田鼠又狠命地抓住他的手,將他按倒在地上。

丹子從昏迷中醒來。看見娃子和田鼠正滾打成一團,她拼全力向前爬著,拿起大刀,一躍而起,將田鼠砍死,隨即又倒下了。

槍聲響成了一片。趙排長領著戰士們狂奔而來:「丹子!丹子!」

丹子睜開眼,望著趙排長,蒼白的臉上現出了微笑。她手往北方指著,忽然又垂下了。

黃河卷著巨浪,發出一陣陣嗚咽,彷彿在悲聲呼喚死去的兒女們。

趙排長從丹子胸前,取下那條浸透了血和汗的毛巾,又從自己懷裡取出丹子送的繡花肚兜,淚如雨下,悲痛欲絕。

一鍋水在翻滾。老炊事員急得眼冒金星:「弼時同志,沒有東西下鍋,怎麼辦啊?」

突然,像從遙遠的天邊飄來一般,傳來娃子的呼喊:「毛——主——席!毛——主——席!」

娃子一頭撲到毛主席的懷裡,啜泣著:「毛主席!毛主席呀!……」

毛主席緊緊地摟著他,又驚又喜:「娃子,別哭。告訴我,你是怎麼逃出來的?看到你姐姐了嗎?丹子她……」

「她犧牲了!」趙排長含著眼淚說。

「丹子犧牲了?」毛主席不敢相信,但這畢竟是真的。

夜深了,毛主席獨自坐在碾盤上,想著老木匠、吳老漢、徐大娘、丹子、娃子,想著「四一二」以後犧牲的戰友和親人,想著鴉片戰爭以來中華民族所遭受的屈辱和苦難,他心潮起伏,激動不已。為了自由、獨立、民主、富強的新中國早日誕生,中國人民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流了多少血,付出了多麼高昂的代價啊!

伙房裡,老炊事員望著那一袋袋小米,既高興,又難過。在無米下鍋的節骨眼上,賀龍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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