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炊事員沿著小河往村裡走去。看到任弼時、賀龍正在河邊摸魚,他跑過去一看,叫道:「嗬,魚不少嘛!」
任弼時高興地說:「老楊呀,快拿回去,燒點魚湯給大家當夜餐。」
「但願你們多摸幾條,好改善改善生活。」老炊事員說著,走到賀龍跟前訴起苦來,「賀老總,這裡生活太苦,你勸勸主席過河到山西去吧!」
「啊,這可不行。」賀龍笑著連連搖手。
「那就請你想想法子,從山西弄點小米來,行嗎?」
「這個行。老楊,我帶來的那塊臘肉,你可要藏好,別給黃鼠狼叼走啊!」
「當然啦。不過,飯菜做的再好,他不吃,又有什麼法子呢?」
「這是怎麼回事?」
「賀老總,最近你們開會,主席工作更緊張,弼時同志關照,要給他增加營養。我們好不容易湊了三菜一湯,可主席光吃眼前的一盤菜,其他兩盤動都不動一下。」
「那為什麼?」
「主席吃飯的時候都在背數目字。」
「什麼數目字?」
「旅以上敵軍番號,旅長是誰,打過什麼仗,有什麼特點,主席差不多都能背得出。還有,從去年6月到現在,各個戰場每月消滅了多少敵人,幾個旅,幾個團,幾個營,甚至幾個連摺合一個團,主席都有一本賬呢。」
「啊,怪不得主席對敵情、我情了如指掌呢!」賀龍叼著煙斗沉思起來。
「賀老總,賀老總!」老炊事員連著叫了兩聲。
陷入沉思的賀龍,聽到他第二聲叫,才像被驚醒一般,茫然地:「啊?什麼事?」
老炊事員問:「賀老總,你說說,我該怎麼辦?」
賀龍還是沒頭沒腦:「什麼怎麼辦?」
老炊事員說:「主席他不好好吃菜呀!」
「啊,這好辦嘛。」賀龍做著手勢,「你把三盤菜並成一盤,放在他眼前,他不就看得見,都吃了嘛!」
「對,弄成個拼盤。多簡單的事啊!可我……嗨,怎麼就沒想到呢?」老炊事員說罷,提著一桶小魚,樂呵呵地回村裡去了。
毛主席還坐在河邊那塊石頭上,望著緩緩流動的小河,想著老炊事員剛才的那番話。他感到,這清澈見底的河水,好像一面透明的鏡子,照見了老紅軍戰士那純潔而高尚的心,同樣也照見了他自己。一陣陣清風吹來,使他覺得頭腦清醒,全身涼爽無比,真想叫出聲來:「好風呀,好風!」沒過多久,他又想像著,跳進大江大海,迎著風浪去游泳,那該多好!接著,他想到戰爭的形勢,想到這次會議要作出的戰略決策,心裡感到熱乎乎的,再也坐不住了。他剛剛站在起身,陳賡將軍拿著花束和肚兜走來了。顯然,將軍的腳步再快,也沒有追上飛也似的追趕丹子的趙排長,來不及把鮮花和肚兜還給他了。毛主席看他一手拿著山丹丹花,一手拿著紅肚兜,不禁奇怪地問:「陳賡同志,你這是怎麼回事呀?」
陳賡靈機一動:「主席!你說,這山丹丹花美嗎?」
「太美了!」毛主席望著清新芬芳的鮮花,讚賞不已。
陳賡說:「還有比這山丹丹花更美的呢。你看,這繡花肚兜!」
「啊,上邊繡的也是山丹丹!誰送給你的?」
「不是送給我的。是丹子姑娘送給趙排長的。我從山西一來,就聽到不少閑話,說我過去的警衛員違反紀律,和民間女子談情說愛。剛才,正好給我碰上……」
「你批評他了?」
「沒有。」
他們正說著,周副主席和彭德懷散步走來了,任弼時和賀龍也提著一串小魚走來了。於是,河邊沙灘上成了天然的會場,散步變成了非正式的會議。
陳賡將軍43歲,圓臉上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好似一位才氣橫溢的書生。可他也像王震將軍一樣,是馳名沙場、具有傳奇色彩的一員虎將。他性情豪爽,英姿煥發,兩眼炯炯有神。他說:「主席,只要中央一聲令下,我陳賡保證拿下太原,把閻錫山主力一口吃掉!」
彭德懷走過來:「陳賡呀,你還是到陝北來吧,我們一起先把胡宗南解決掉。」
毛主席說:「中央原來是這樣決定的,一連發了好幾個電報給陳謝……」
陳賡接上來說:「連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渡河都規定好了。」
毛主席補充了一句:「馬明方同志在綏德,為你們四萬人馬準備了一個半月的糧草。」
彭德懷說:「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趕快來嘛!」
「不,決定了的事情,一旦發現不符合實際,那還要重新研究。」毛主席說罷,吸了一口煙。
任弼時慢聲說:「原來,我是同意這個決定的。但後來,我反覆考慮,覺得這個決定不妥。上回我跟主席講過,彭德懷和陳賡這兩支大軍,共有十幾萬人馬,光是糧食就無法解決。靠陝北,不行;靠山西運糧,也不行。賀老總縱然有三頭六臂,他也沒有法子!」
「何況我只有一個頭、兩隻臂呀!」賀龍的話引起了一陣笑聲。
李參謀走來,提醒著:「主席,晚上開會的時間快到了。」
毛主席把手一揮:「請大家稍等一會兒。」
喜歡開玩笑的陳賡說道:「中央既不同意我打太原,現在又不讓我到陝北來,那我豈不要『失業』了嗎?」
人們哈哈大笑。陳賡臉上卻沒有笑容。他莊嚴地表示:「我請求中央把我當作一把刀來使!」
「而且是一把好刀!」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副主席,接著陳賡的話說了這麼一句。
毛主席輕輕地拍著手掌,詼諧地:「現在,請軍委副主席兼代理總參謀長周恩來同志發言!」
又是一陣熱烈的笑聲。
賀龍從嘴邊拿下煙斗,慢慢說著:「副主席,我來了好幾天,見你總是悶聲不響,似乎在考慮什麼問題。」
陳賡大聲說:「一定有驚人之見!」
周副主席微微笑道:「見解有一點,談不上驚人。我一直在想,從戰略的全局考慮,陳賡這把刀應該怎麼使。主席提出,陝北和山東是蔣介石伸出來打我們的兩個拳頭,兩個拳頭這麼一伸,他的胸膛就露出來了。主席的這個比喻既生動,又確切。由此產生了我軍新的戰略方針。於是,劉鄧這把刀就飛出去了。」
賀龍插上來說:「這一刀,直刺蔣介石的胸膛,妙極了!」
周副主席接著說:「劉鄧是一把刀,陳賡也是一把刀,同樣可以用它來刺敵人的胸膛嘛!」
「而且,這兩把刀要互相配合。」任弼時補充道。
毛主席的思想又在迸發著火花。他深謀遠慮,成竹在胸,說道:「有了這兩把刀還不夠,還要有第三把刀!」
「第三把刀?」彭德懷深思起來。
毛主席解釋道:「華東野戰軍兵強馬壯,人數眾多,可以分成兩部分,小部分在膠東,拖住蔣介石的一個拳頭,大部分由陳毅、粟裕率領殺向中原,這不就是第三把刀么?」
「對!對!」在場的人幾乎同聲歡呼起來。
經過會內外反覆討論和交談,一個個重大問題迎刃而解。在最後一天的會議上,毛主席宣布:「原來中央要陳謝兵團到陝北來作戰,現在改變決定,陳謝不來了。」
賀龍笑道:「陳賡呀,這下你就不會『失業』啰!」
在全場大笑聲中,毛主席問道:「陳賡同志,你的意見呢?你如果不同意,還可以提出來討論。」
陳賡說:「我完全同意,而且覺得中央的決定很英明!」
毛主席把手一揮:「話不要說得太早。英明不英明,還要靠實踐來證明呢。」
接著,周副主席指著地圖,詳盡地敘述了敵我雙方的戰略態勢和意圖。他說:「敵人的兩個拳頭,即膠東和陝北,我們還要緊緊地拖住,不能讓他縮回去。與此同時,我們要向敵人的胸膛插上三把刀。劉鄧躍進大別山,這是第一刀,陳謝南渡黃河,進軍豫西,這是第二刀。陳毅、粟裕進入魯西南,挺進豫東,這是第三刀。這三路大軍,在戰略上布成『品』字陣勢,互為犄角,協同配合,在南起長江、北至黃河、西從漢水、東到黃海的中原大地上,向敵人展開大規模的進攻!」
毛主席加以概括:「這叫作『三軍配合,兩翼鉗制』。劉鄧、陳謝、陳粟是三軍,陝北、膠東是兩翼。按照這個戰略部署,我們就能實現解放戰爭第二年新的戰略方針——『打出去』的方針,也就是:我軍主力打到外線去,把戰爭引向國民黨區域,在外線大量殲滅敵人,舉行全國大反攻!」
周副主席補充說:「只有實行這個方針,才能徹底摧毀蔣介石的反動統治,取得解放戰爭的完全勝利!」
通古博今的毛主席說道:「中國的歷史告訴我們,誰想統一中國,誰就要首先控制中原。今天,中原逐鹿,鹿死誰手呢?」
會議圓滿結束了。來自各地的領導同志紛紛離開龍泉。毛主席把陳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