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蓬萊篇 第七章 斗姆驚濤

「鏗!」天穹神劍龍吟出鞘,化作一束耀眼青光披荊斬棘破入雲霓。

雲濤翻動如潮水般向四下退卻,露出一個方圓丈許的缺口。衛驚蟄探臂攬起農冰衣纖腰,仗劍開道縱身向雲瀾深處闖去。

周圍的五彩雲霞有若實質,不斷從四面八方往兩人身上迫來,看似行在雲層里,卻如同在一座花崗岩鑄就的山腹中不停地費力開掘前進,毫無漫步雲中的浪漫逍遙。

也虧得他手持的天穹神劍乃劍聖俞寬所遺的曠古至寶,強大充沛的靈力使得衛驚蟄身上的壓力大減,和普通仙劍寶刃相比可謂事半功倍。

當下衛驚蟄身劍合一,將精純雄渾的翠微真氣源源不絕注入天穹神劍,煥發出一團熠熠光輝,將兩人的身形籠罩其間,乘風破浪毫不停留。

如此飛出約莫百餘丈,陡地壓力驟消雲瀾褪淡,前方出現一座以無數奇花異草搭建而成的虹橋,赫然架於深不見底的雲濤之上。

衛驚蟄收住仙劍,挽著農冰衣飄落到橋頭,一邊調勻內息一邊說道:「姑姑,還記得這座臨仙橋么?當年咱們就是從這裡進入蓬萊仙島的。」

農冰衣點點頭,舉目四望蹙起秀眉道:「奇怪,為何仍舊不見島上人影?」

衛驚蟄也覺得奇怪,說道:「難不成所有的人都在閉關修鍊,連個守值的也沒?」

說著話兩人攜手走過半里多長的臨仙橋,一座用斑斕玉石築起的山門佇立橋前,匾額上霞光縈繞,以彩雲凌空勾勒出「廣寒」二字,熠熠生輝。

過得山門,便是蓬萊三百六十座雲峰之一的廣寒峰。整座山峰皆由祥雲幻化而成,高逾百仞巍峨聳立,從山腳下有一條乳白色雲梯直上峰頂,山間絢光綺麗,仙鶴成群,更有遍目的似錦繁花。

衛驚蟄與農冰衣二十多年後故地重遊,自有一分感慨,面對眼前如夢仙景,卻無心流連欣賞,加快身法往峰頂御風行去。

直到落在峰頂的廣寒閣前,兩人竟仍未遭遇攔阻,彷佛整座蓬萊仙島已成空城,除了嬉戲雲間的珍禽異獸,再不見半分人蹤。

農冰衣驚異愈甚,低問道:「萬一島上真的空無一人,咱們該怎麼辦?」

衛驚蟄笑道:「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莫如再往裡一探究竟。」

兩人穿過廣寒閣,其後便是一座渡口。只見百丈開外的廣闊霄漢中,漫無邊際的紅色雲濤咆哮起伏,濁浪排空聲勢駭人,不時發出隆隆的雷鳴之音。

千百道高過數十丈的雲柱急旋狂舞扶搖長空,在洶湧的波瀾里若隱若現,好似一條條暴戾的怒龍自雲海深處破繭而出,扭曲奔騰。

雲浪激蕩澎湃,恰似千軍萬馬正在衝鋒陷陣,蒸騰起殷紅色的炫目霞彩,幕天席地狂湧向兩人駐足的廣寒峰頂。

但未到近前,這層層疊疊的滔滔雲浪便似被一堵無形的堤岸橫空攔截,激撞起匹練般的高浪,又往雲海里退落。

雖說相距甚遠,農冰衣仍是看得心旌搖蕩,不自覺抓緊衛驚蟄的左手,嘆息道:「這便是斗姆海了。」

衛驚蟄點頭道:「難怪一路之上始終不見蓬萊仙島的守衛,憑藉著斗姆海這道天塹,不知勝過多少一流高手在此坐鎮。」

上回登臨蓬萊時,他曾聽魔教元老雷霆介紹過,這斗姆海汪洋遼闊,環繞全島,寬過數百里,實乃一片颶風肆虐的濃重雲層。等閑之人一旦深陷其中,立時不辨東南西北,端的步步驚心,凶多吉少。

前一次他和農冰衣橫渡斗姆海,依靠的是島上以三十二頭麒麟瑞獸拉載的巨型渡船,而今渡口空空蕩蕩,連人影也沒一個,卻有一方雲石靜靜屹立,上書八字:「斗姆無涯,來客回頭」。

就聽農冰衣問道:「小衛,你有幾分把握橫穿斗姆海?」

衛驚蟄望著農冰衣不無憂慮的俏臉,想著她如朝露般即將逝去的生命,掣出天穹神劍慨然道:「任它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劈開一線生天!」

心念動處天穹神劍華光暴漲,嗡嗡鏑鳴聲震長空。衛驚蟄左手一掐劍訣,猿臂輕舒將農冰衣橫抱在胸前,翠微真氣綿綿帛帛流轉周身,御著青色劍光騰空而去,猶如蛟龍經天往斗姆海中掠去。

猛然間一蓬濁浪劈頭蓋臉地打來,震的衛驚蟄身軀一晃險些失去平衡。幸虧他身經百戰經驗極豐,急忙順著浪勢一轉一側,避過後續狂濤,才未被吞沒。

饒是如此,也令得他心頭凜然道:「以我今日的修為,又有天穹神劍如虎添翼,即使撞上當今仙林的頂尖人物,亦敢正面硬撼。沒想到剛入斗姆海,居然差點就被第一波狂濤打翻。」

他再不敢有絲毫怠慢,抱元守一全力催動翠微真氣,駕御天穹神劍劈波斬浪奮勇前行,連懷中的農冰衣也顧不得多看上一眼。

農冰衣橫躺在衛驚蟄胸前,雙臂緊摟住他,耳朵里清晰無比地聽見發自他胸膛內的怦然心跳聲,不知怎地忐忑緊張的心情漸漸安寧下來。

她忽然想起二十餘年前的斗姆海上,尚是童稚之齡的衛驚蟄,閃爍著天真的目光曾向自己許諾,待到有朝一日修為有成便會攜著自己御劍斗姆,暢遊瀚海。

當時聽了,她只當是孩童戲言嗤之以鼻。可作夢也想不到,冥冥中如上天註定,今日正是他驅仗神劍勇闖怒海,懷抱著她去向希望彼岸。

莫名的,她的眼眸里噙起兩顆晶瑩淚珠,用盡全身力量將衛驚蟄緊緊環抱。

然而此時此刻的衛驚蟄卻絲毫無暇注意懷中農冰衣的心緒變化,在驚濤駭浪中奮力御劍,隨時都面迎著人翻命亡的危險。

滿眼都是火紅色的雲海,沒有方向,沒有海岸,完全憑仗著他多年刻苦修行所得的仙心引導,向著數百里外的彼岸奮進。

可隨著兩人的不斷深入,斗姆海也變得越發狂暴。一道道雲柱旋舞交織,狠狠壓迫著兩人的空間,使得衛驚蟄幾無迴旋餘地,不得不靠著人力與這天地之威迎頭對撼,艱難行進。

體內的真氣急遽耗損,更可慮的是面對前方越來越兇猛的怒濤,衛驚蟄的心底隱隱升起力不從心之感,每前進一丈,都要冒著生命危險與撲面而來的狂潮全力抗爭,方能在澎湃跌宕的浪峰間破開一線通道。

但容不得他作分毫喘息,更凶更猛的浪又接踵而至,更在其後暗藏著不斷變幻的兇險潛流,讓他防不勝防。

「轟——」又一蓬雲浪將他吞沒,一股股罡流從四面八方迫來,攪得他連人帶劍身不由己地在原地連打幾轉,身子搖搖晃晃把持不定,往後倒去。

「呼——」毫無徵兆地一股漩流從斜刺殺出,猶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生生將衛驚蟄和農冰衣的身軀橫推入暴虐的汪洋深處。

衛驚蟄一聲悶哼,強抑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卻已無力重新穩住身形。

電光石火間,他的腦海里閃念:「莫非真要功虧一簣,讓我和農姑姑葬身於此?」

這時的斗姆海,就像一個憤怒的巨人,玩著貓戲老鼠的遊戲,將衛驚蟄與農冰衣不停地高高拋起,再重重甩落,旋舞著撕裂著,直待他們精疲力竭。

奇的是,衛驚蟄卻聽不到任何來自農冰衣的聲音。他一驚低頭,正迎上一雙柔情萬種凝視自己的明眸,才發現懷中人儘管面色蒼白,卻緊咬櫻唇不吭一聲,默默地與他共同抗迎風暴。

衛驚蟄心間一暖,振奮精神道:「農姑姑是不願分了我的心神,我又豈能低頭認輸令她失望?」當下覷准雲浪間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小空隙,運勁挺腰,御動仙劍橫切而入。

「嗚——」又一道雲柱從巨浪後突然升騰而起,將猝不及防的衛驚蟄與農冰衣卷裹而入,令好轉稍許的情勢頓時又急轉直下。

不經意里,天穹神劍在狂飆中猛地一顫一轉,滑過一道圓潤輕盈的弧線,堪堪契合上颶風卷涌的軌跡,載著兩人一舉脫出雲柱。

衛驚蟄不由一喜,沒想到自己拼盡全力也難以抗衡的雲柱,竟會在無意之中幾不費吹灰之力地輕鬆擺脫。

他腦海中驀地靈光一閃,好像是從內心深處呼喚起某種深烙已久的記憶,暗自雀躍道:「方才天穹神劍隨心所欲的一顫一轉,不是正巧合上『無意心訣』所載的要旨么?」

念及於此,他抖擻精神徹底放鬆心神,靈台漸晉空明不染纖塵。天穹神劍與主人心意合一幽幽顫響,如魚翔淺底、鷹擊長空,在洶湧喧囂的斗姆海內自由馳騁,翩若飛鴻。任是風狂雲急,衛驚蟄只管心凝物外不著意念,御動著天穹神劍恰似風行水上,無往不利。

農冰衣絕處逢生,忍不住喜極而呼,更曉得就在方才的絕境之中,衛驚蟄終悟出「我意七訣」的最後一式,由此修為大進不啻一躍千里,亦暗自替他歡喜。

兩人重新穩住陣腳,繼續往斗姆海深處飛去。儘管雲濤颶風的聲勢愈加浩大駭人,但衛驚蟄耗損的真氣反遠少於先前,漸漸地緩過勁來,於心底對劍聖俞寬更增幾分高山仰止的欽佩。

也不知兩人行出了多遠,依舊未見斗姆海的盡頭。農冰衣擔憂道:「小衛,怎地還看不到重陽谷,會不會咱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